《沥川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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沥川往事-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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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各带一块。我一走,弟弟说,爸爸带高三,责任大,但子重,总忘记做提前做午饭,教完课,轻松下来,才赶回家里下厨。
  “爸爸呢?”我问。
  “改卷去了。说是五点钟回来。回来换煤气。”
  “你呢,老大不小了吧,爸爸有病,你还让他换煤气?”我一听这事儿就不干了,提了他一脚。
  “我说要换他不让,说年纪轻轻怕闪了腰。”
  “爸爸不是不在家吗?”我去搬煤气坛子,“这样吧,我不怕闪腰,我去换得了。”
  “你是女人,将来要生孩子的,腰更闪不得。”小冬大叫一声,冲过来,夺过气坛,眨眼功夫就骑车不见了。
  “唉,总算长大了,还知道疼你姐。”我很欣慰,冲他的背影夸了一句。
  我赶紧换衣服,换鞋,提着菜蓝去菜场。
  “小秋回来啦?”
  “哎,是啊。”
  “小秋回来了哟!”
  “哎,钱叔叔好。”
  “小秋回来了,明天到你芬嫂家来吃饭!我做板栗鸡,柠檬鸭,你得顺便和我那不长进的老二谈谈,他今年高考。拜托了哎!”
  “一定一定!”
  这就是小镇,所有的叔叔阿姨都认得我。
  我买了菜,到一个小卖部去打长途。回到家后我就发现,我的手机一直在寻找信号,就在“寻找”的过程中,很快就把电池用光了,我换了一个电池,看了看,还是找不到信号,就把手机扔包里,出来找地方打长话。我拨沥川的手机。
  “沥川,我到了!”
  “是吗?挺快的嘛。”他在那一头说。
  “你还在北京吗?”
  “我在厦门,我比你先到。” 
  “沥川,谢谢你替我买机票,还有收拾行李,还有借箱子给我。还有……”沥川帮我太多,都谢不过来了。
  “别客气,你的手机能用吗?”
  “不能,找不到信号。我这是在小卖部里给你打电话呢。”
  “贵吗?”
  “挺贵的。我不多说了。”
  “等等,”他说,“我在行李箱内的一个口袋里给你放了一张银行卡,密码是0907。我知道你不肯要我的钱,这不是很多钱,只是以防万一。”
  “不不不,真的,我不需要!”
  “小秋,听话。”
  “嗯。”我的嗓音有些哽咽,“我想你。”
  “我也想你。”
  “为什么是0907,有什么意义吗?”
  “我的生日。还记不记得,那天,你泼了我一身的咖啡?”
  “怎么是那一天呢?”不知为什么,我的嘴咸咸的,眼泪悄悄流下来。
  “说明咱们有缘份呗。”
  “那一天也是我的生日。”
  “你骗我。”
  “是真的。回来我给你看我的身份证。”
  我以为,自从我妈妈去世之后,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照顾我了。就算是我爸爸,我弟弟,我也一直认为,与其说我是他们的女儿,姐姐,不如说我是这两个人的母亲。我只过过三次生日,都是我妈妈在世的时候。我妈妈的死,给我爸爸很大的打击,有那么十几年,他活得浑浑噩噩,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和小冬,因此也从来没过过生日,甚至有些忌讳谈自己的生日。因为,小冬的生日就是我妈的忌日。
  “小秋……我怎么联系你?”
  “我会时时给你打电话。只有这一种办法了。”我擦干眼泪,因为小卖部的张阿姨跟我爸爸很熟,我不敢在她的店子里感情用事。
  “祝你春节愉快,再见。”
  “好好照顾自己。再见。”
  
  我躲到一棵小树下,擦干眼泪,恢复情绪。我给自己补了一点粉,看上去,很白净了。然后,我提着蓝子,款步回家。
  快到家门时,远远的,我看见了爸爸,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斜晖耀眼,看不清他的脸。
  “爸爸!”
  “回来了。”很奇怪,他没有笑。
  “爸爸,我买了好多菜,今晚我做好吃的给你们!”我上去拥抱他,感觉他的身体很僵硬。
  “爸爸!怎么了?”
  “你坐飞机回来的?”他的口气寒冷。
  我的心一下子掉到了冰点。
  “一等舱?”他打量我,好像不认得我,“你哪来的钱?”
  我不说话。我不怎么会撒谎,尤其是在我爸爸前面。
  “……嗯……一个朋友借的。我买不到火车票。”
  “什么朋友?男朋友?”他冷冷地看我,“他那么帮你,你,付过什么代价吗?”
  “我……我没有……”
  “你跟我走。”他的手,铁钳一般地抓住着,几乎是拖着我,将我拖往街的东头。
  很多人都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我们父子。我假装笑,假装不痛,假装在和我父亲散步。
  走着走着,我的腿开始发抖。因为我知道我爸爸要带我去哪里。
  我们进了镇卫生所,里面的赵医生,是我父亲的知交。我进去,看见赵医生正要出门。我父亲上去,和他耳语了几句。
  赵医生的脸色变了变,吃惊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我父亲的口气很严厉:“老赵。”
  赵医生对我说:“小秋,你父亲要求我对你进行妇科检查。”
  我抱着胸,抵抗:“我不做。”
  “不做亏心事,何怕鬼敲门?”
  “赵伯伯,您今年多大?”我反问。
  他一愣。“五十五。”
  “你敢碰我一下,我告您性骚扰。伯伯是名医,伯伯应当知道,如果病人不想看病,您是不能强迫的。”
  赵伯伯看了看我父亲,为难。
  我父亲不说话,半晌,冷冷地,一字一字地道:“你在北京,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嗨,老谢,小秋还小。人在异乡,不容易,你听她解释,没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
  我父亲很少生气,但我听得出来,他的声音在发抖。
  他从荷包里掏出另一样东西:“这是他买给你的,对不对。”
  粉红色的手机。他搜查过我的包。
  我以为他不懂手机,不料才几秒钟的功夫,他就找到了沥川的电话。其实也容易,这个话机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电话号码。
  他拨那个号码,信号不对,打不通。
  “劳驾,老赵,借你办公室的电话一用。”
  我静悄悄地站在门边,听见他在电话里说:
  “请问,XXXXXXXXX,是不是你的号码?”
  “我是谢小秋的父亲。你认得谢小秋,对不对?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我爸的口气十分严厉。
  “你听好,王沥川,”他冲着电话大吼,“我女儿只有十七岁,虽然年轻不懂事,也不需要你的关照。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她。如果我知道你敢继续和她联系,我上天入地,哪怕是玉石俱焚也绝不饶你,听见了吗?你这畜生、混帐、王八蛋!”
  他把我的手机摔在地上,踩个粉碎,然后,踢桌子,踢椅子。
  我从来没见过我父亲是这种样子,除了我妈去世的那几天。
  
  ***
  我爸收走了我所有钱。
  我的箱子,他费好大的气力砸开,细细搜索蛛丝马迹,他找到了那张银行卡,用剪刀剪碎,扔到火里烧了。整整半个月,他不和我说话,我也不理他。
  我们终日怒目相对。
  我弟说,我爸是看见我箱子上面绑着的一个行李托运牌产生的怀疑。继而搜查我的随身小包,找到了机票。
  大年三十那天早上,我们还是不讲话。我弟受不了,对我说,“姐,你还是主动和爸道个歉吧。爸爸气得肝疼,天天到卫生所打针呢。”
  我想了想,看着我爸在油炉里炸元子,我走过去,说:“爸,我给您带的药,您吃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没吃。”
  我说:“爸,您以为我只有十七岁吗?我有五十七岁还差不多。就冲你们两位不知道自己照顾自己的男人,爸,您好意思说我十七岁,年轻不懂事?”
  他看着我,无语。
  “爸,沥川,是我喜欢的男人。我爱他,谁也拦不住。”
  “啪!”我挨了他一巴掌。
  “爸,我是您的女儿,您的血流在我身上。当年,为了娶我妈,您付出了什么代价,”我继续说,“我,为了追求我喜欢的男人,也会付出同样的代价。您好好保重。”
  说完这话,我骑上我弟的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骑了有半里地,我弟追上了我。
  “姐,你到哪里去?”
  我下来,抱着他哭:“我去昆明,找姨妈。”
  “你,你就这么骑到昆明啊?”
  “怕什么?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还一起骑过一次呢,也就是七八个小时的路程吧。”
  “姐,现在不比以前,路上乱着呢。”
  “我不怕。”
  “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挺烦爸爸的,姐夫对你好,才给你买头等舱,对吧?换上别人,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我本来一脸的眼泪,给他说的,差点笑起来:“什么姐夫,胡说八道!你别跟你姐学。”
  “你知道,我想报医科,爸非让我学计算机,还说师范好。我不想听他的。”
  “医科学费高,咱爸没钱交学费,唉。你放心,姐替你挣钱。”
  “姐,有一件事,爸一直瞒着你。”小冬握着拳头说,“你高考的志愿,是爸爸在学校给偷偷改的。”
  “我猜到了。北大太贵,我们负担不起。他一个人挣钱,供两个孩子读书,不容易。” 我苦笑,“我不怪他。爸爸一表人才,又是大学生,当年怕咱们受后妈欺侮,硬是一个人过了这十几年。他也挺难的。你别跟着我了,回家看着爸爸。告诉他,我去姨妈家呆一阵子,然后,就回学校了。”
  小冬看着我,终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两张五十块钱:“这是五十块钱,上次你寄给我的。还有这五十块,是我自己攒的。”
  “好吧,算你借给姐的,姐一回学校就还你。”
  我把一百块钱装在兜里。告别了小冬,一个人,向昆明进发。
  
  我骑自行车骑了整整十个小时,才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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