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欲要摔电话机,他惊呼着,上去拦住她,却被母亲像疯猫似的反咬在他的手臂,痛得他嗷叫。就在被母亲咬住不放的时候,家门被打开,眼前家里一片狼藉把小贝吓呆了,抬头见二哥哥被母亲咬住胳膊而痛苦,赶忙上前去惊道:“二哥哥,妈怎么了?”二哥哥忍痛着咬牙道:“快!把妈弄到沙发上,我看妈像是发疯了!”小贝上去拍母亲的脸,要她的牙松开。母子三人互相挣扎片刻,不一会二姑姑闭着眼睛晕厥倒在小贝怀里。
他们把二姑姑扶到沙发上,小贝拍着她的脸想叫醒她,道:“妈,你醒醒啊!醒醒。。。”然而二姑姑的眼睛一直紧闭着,小贝眼瞅着二哥哥的手臂,两道血红的牙齿印凹在厚厚的肉里,齿印看起来很深,心疼道:“还疼么?”二贝顾不得手臂上的疼,看见母亲一直昏迷不醒,当机立断,道:“快!打120电话送妈上医院,快!”小贝赶紧照做。过了一会,听到楼下救护车报警器声,二贝主动背起二姑姑下楼。二贝身材虽然矮小,但体格属于膀大宽肩的胖,圆圆的肚子凸出来,使整个身体看起来很有肉墩墩的质感,透着憨厚随和性情。不像小贝的身材瘦而魁梧,生性好动,脾气暴躁,喜欢玩冒险游戏,赛车是他的酷爱,只是做事欠缺考虑,不及二贝果断踏实。
闻讯二姑姑住院的消息,全家人都赶到医院探望,都询问兄弟俩怎么回事,兄弟俩把刚才所发生一切向亲戚们娓娓道来。大夫在病房里给二姑姑做检查,发现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便问二哥哥道:“病人之前没做过什么事吗?”二贝疑虑道:“之前还好好的,我也就劝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我说的话刺激我妈变成这样了?”
“你说了什么话?”大夫进一步追问,以便对病人情况分析病情。
“我说:‘妈,你以后不要随便给人算卦了,你连自己算不明白,算别人更不清楚了,咱别闹腾了,你还是好好烧香拜佛让咱日子过得清净点吧啊。’就这句话啊,别的我没说什么。”二贝心里希望不是这句话惹的祸。
站在人群堆里靠前的于澜听见了,心想既然大夫查不出病因,难道二姑姑着魔了?她知道二姑姑很喜欢算卦,亲眼见二姑姑坐在饭桌旁上,对着碗里白开水如同照镜一般,抽着烟,吐出的烟雾向空中缭绕,烟烟袅袅,闭眼默思着。忽听她眉头紧皱,仿佛心被大仙感应,抽紧般的疼痛逼她哇啦呜啦地唱起来,好似一会凄惨,一会粗豪恐叫,接着睁开眼回答求卦的问题。这样的场景,于澜看了好几次,每次看二姑姑求仙的表情,毛骨悚然,尤其那唱歌的声音叫她惧怕,因为二姑姑已经变声了,完全不是二姑姑的声音,据说是大仙在唱。最让她恐惧的是,她的母亲很信二姑姑算卦,开始于澜不懂,母亲曾替她向二姑姑算卦她考大学的事,她很好奇看二姑姑算出什么。不料正在闭眼的二姑姑突然把眼睛瞪大,吓了她一跳,眼神直直地盯着她,目光朝她母亲道:“不用你操心,有神在保佑她!”这下乐得她的母亲开了花,道:“她背后真有神在助她,看样子她命好啊!那她的学校在哪个方向呢?”面对她的母亲在进一步追问,二姑姑似乎不再理睬道:“她的学校在哪由神来决定,这你放心好了!”说罢去给其他人算卦了。
从那以后,她不再触碰算卦的事。十年当中,她得知不少人因为算卦的决定而对未来充满悲观,甚至自暴自弃,觉得很可怕,于是渐渐远离。在她看来,算卦是个无形的力量,好比魔掌控制着人心,任由魔掌玩转世界,可以诱使个人贪欲一步步走向死胡同,还可以摧毁人心中的希望和期待,使人颓丧。她明白二贝为什么家里来求卦者的时候他才出去,她和他一样,不喜欢被算卦控制。
想到这,于澜主动走到二姑姑床边坐下来,在她面前闭眼默默祷告,任凭周围嘈杂,她安之若素。她的祈祷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过了一个多小时,家人惊叫二姑姑醒来,病房外面的亲戚闻听赶来,大家都围到她的床边问候。这时候于澜睁开眼,忽见于怀的亡魂就在眼前,他对她微笑,默然间她也跟着微笑起来。自从万圣节见过他后就再也没有相见,而且她一直以为永远不再相见,可能主的仁慈,让他们相见。随后她眼见他从二姑姑身上飘飘荡荡地离开病房,她急忙从围堆的人群中抽身离开去追随他,内心多么想抓住这一刻!走廊里打着昏暗的灯光,于澜一直尾追着他,追他到楼下的花园里。突然他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她,见她跑得呼吸顿促,莞尔微笑。于澜欲先开口道:“你一直在二姑姑身上吗?”话音刚落,于怀点头,随之魂魄如水柔柔荡荡地消失。
她瘫软在地上,眼泪莫名地扑簌簌掉泪,只为他的离开而难过。心想二姑姑怎么可以说于怀哥克死人呢!难怪二姑姑发疯做出疯狂举动,一定是于怀哥找她上门才会变成这样。此时她突然大笑,笑二姑姑愚蠢,心想算了别人十余年,如今她也被于怀哥算上了,这是报应啊!
她失神落魄地回到病房,守在床边的二哥哥,小贝,大伯还有于澜的父亲见她回来了,发现她面露难色,眼圈红红的,惊得都问她去哪里了。她看了病床上二姑姑一眼,知道她恢复正常,道:“我刚才看见于怀哥了。”
他们相顾骇然,包括二姑姑也大惊。大伯面带关切之神道:“那。。。他去哪里了?他还好吗?”于澜道:“他永远离开了我们,这恐怕是最后一面。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果然如此,”她似有顿悟叹息又继续道:“刚才二姑姑发疯行为,的确是于怀哥附在她身上,幸好于怀哥蒙受天主的祝福,才离开她,不然她险些命丧黄泉,除了我,没人救的了她。”这下二姑姑骇然失色,嘴唇抽搐似的哆嗦道:“你怎么。。。怎么救我啊?你的神是哪位菩萨啊?”于澜看二姑姑吓怕的样子,嗤笑道:“我只是向天主祷告而已,没想到把于怀哥给祷告出来了。我没有菩萨保护,我是个凡人。”二姑姑不信,拼命摇头道:“不对!你一定有神在保佑!我记得给你算卦的时候,我不敢算,因为你有神!”
于澜听到“算卦”二字,顿生反感,愠怒道:“怎么到现在你还相信大仙这鬼玩意啊!你算了别人十多年,已经让人活得很麻木了,还有的人因一时贪念走上自我不归路,这罪恶最终算到你自己头上,让于怀哥来找你,把你带走,若不是天主听见我祷告,让于怀哥离开你。幸好我在他的墓碑前插上十字架,让他的亡魂得到永生。二姑姑,扔掉这玩意吧,离开大仙,好好念佛,总比大仙强吧!”
“这。。。这。。。”二姑姑被这个小辈说得哑口无言。
一直听于澜讲话的小贝对这个妹妹的说法有些怀疑,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道:“于怀为什么找你二姑姑呢?”
提到于怀,小贝的语气很尖锐,因为于怀生前和小贝关系不是很好,所以对于怀仍抱着冷傲而轻视的态度。然而于澜看不惯小贝三哥哥凭借自我优越感而看不起人,于是讥讽挑刺道:“生为公子哥,跟在母亲身边那么久,算卦这鬼东西幸好你还真没染上。要是染上了,你早就知道你的人生是怎么算的,何必问我!”
“你。。。”小贝气得火冒三丈,被这个妹妹批得体无完肤。
二贝见状劝架道:“你们俩别吵了!”于澜见三哥哥竖眼瞪她,心里很不服气,无法压住心中的怒火,但长辈在此,不好发脾气,只好憋着。二贝的脾气向来柔和,和颜悦色对于澜道:“你三哥哥脾气不好,少惹他生气。你说说于怀为什么找你二姑姑呢?”
这时候于澜注意到二哥哥的手臂上贴块长条形白纱布,关切道:“这手臂怎么了?”二贝憨笑道:“没事,小伤而已。”忽闻二姑姑抽泣道:“二贝,都是妈不好,把你的手臂咬出血了。”于澜听见二姑姑原委,百感交集道:“二姑姑你算卦总是说于怀哥命硬,克死别人,你要我们大家远离他,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葬在白塔那个地方。知道吗?你这是对于怀哥的亡魂不尊重,难怪他要找你,在你身上作怪,你才会中魔发疯,还咬二哥哥的手臂,这就是老天爷给你的报应!报应!懂不懂?”于澜越说越激愤,好像对算卦恨之入骨,一时无法消解。
二姑姑被于澜疾言厉色吓得面如土色,双手微微发抖,仿佛看到于澜背后有神在撑腰,不禁“啊”了一声,惊恐道:“有神啊,我好怕!”随后双手伸向空中挥舞,像是寻找什么,惊慌道:“二贝,小贝,你们在哪啊?妈好怕!”二哥哥和小贝赶忙坐到床边,抓住母亲的手,都一起道:“妈、妈、妈。。。”二哥哥安慰道:“妈,有我们在,别怕啊。”说着,二姑姑在他们面前像个小孩子点点头才安静下来,小贝见母亲被于澜说一番话受刺激吓成这样,心里憋不住气,突然给她甩了一个耳光。
于澜“啊”了一声尖叫,痛得使脸火辣辣地发烫,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仿佛受辱似的,忍痛点头道:“好,你敢打我!二姑姑做错事还恨我,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说着于澜的鼻子发出“哼哼”冷笑,像是自我解嘲。这样的表情,让所有人怔住了,于澜的爸爸见女儿被欺负,走到她身边护着她骂小贝道:“小贝!你妈的事不能全怪着她,你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那还了得!”于澜的泪水汹涌,碎裂的心使她难以忍住哭声,推开父亲,自己跑开病房。二贝怪三贝做事太鲁莽,又怕于澜因想不开而做出傻事,何况大晚上她一个女孩子走在街上很不安全,于是自己也跟着追去。
这时候晚上八点多,大街上处处闪着霓虹,如同星光跳跃映入于澜的眼帘。马路上汽车时不时鸣笛,人群熙熙攘攘的在街边往来穿过,喧闹整个城市因这而活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