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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南打开盒子,见是一轴画。展开,竟是一幅仿得极精致的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长卷。中国的绘画以宋代为盛,这原作因其精湛的画工和传奇的经历成为精品中的珍品。此时的虽是赝品对于一个喜好绘画的人也是弥足珍贵。萧南忙说:“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个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什么呀!人家好心送你,你却推三阻四的!”林璐说着,故作生气的样子。萧南深知林璐的脾气,不语,收下画。
林璐脸上多云转晴道:“这才对嘛。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从书柜里拿出一个白色哈达包着的器物。
萧南不解的看着,没说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林璐慢慢打开,是一件唐三彩双鱼。“不过很有意思对吧!”林璐惬意一笑,说:“送你吧。你送我那个四喜人纹木雕时我就决定要送你一个类似的。终于被我找到;很辛苦的!”
“不一定要我送你什么,你就一定要回送我东西。”萧南没有接。
“不是的,有条件的。你接了我就告诉你,不然我就是憋死也不说。”林璐故作一副刁蛮的样子盯着萧南,诡秘的笑。
萧南勉强接过问:“什么事,不是又有什么鬼点子吧?”
“嘻嘻,后天就要开学,明天我们一起去岱海(岱嘎淖尔)好吗?”林璐向他挤下眼睛,“收了我的礼物可不许不答应呀。”她很可爱,像个任性的小公主。
“好吧”萧南脑子里袭来几缕黑影,他看着娇美的林璐勉强答应。
一潭死水填满远山与近陆之间的凹处,于是便有了一片平静的湛蓝的“海”。正因为它是死水,所以没有浪涛汹涌,波涛喧嚣,而显出一种和谐与宁静;正因为它是死水,所以才有无风的丽日下,一面平滑晶莹的镜,才让人在静中感受到一种心旷神怡的温馨。
萧南与林璐到时,是清晨。几重白雾把海与山,天与地裹成一个浮白的团。海在厚的被子里做着无人知晓的梦。轻风带着薄薄地湿气涌向人的面颊、身体。一种飘飘欲仙的韵味,在萧南心中升腾。
林璐一扯萧南,说:“看,东方!”
萧南放眼,只见一抹淡淡地红,染在东方的绵纱上。它们如织般缕缕飘散。于是雾成了薄纱,成了蝉翼。而一个通红的球跃出海面,在海上泼下万道金光。海被染红,但它依然平静,任烈火在胸中燃烧,把这一切包容。
萧南想起自己的梦,也想起祖父,心境凄然。林璐是无从了解萧南的心境的。两人一起租下一艘船,向海中划去。海水幽蓝里容着橙黄。船的倒影在水波里揉碎,荡得很远很远。有风,有水藻味的湿气。萧南看着林璐,有淡淡的爱恋在胸中荡漾。划不多时,林璐停了手。用那双温柔的大眼睛望着萧南。她说:“萧南,我喜欢你。”
萧南一愣,问:“你说什么?”
林璐深情地盯着萧南说:“你没听见吗?我说我喜欢你!”
萧南不由一惊,故作平静的外表掩饰不住慌乱的内心:“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很好呀。”林璐说。
“那是你并不真正了解一个人的缘故。你若真正了解一个人就会发现他身上的缺点——很多缺点。”萧南望着林璐说。他心乱如麻。一年前曲晓颖那凄伤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他至今心有余悸。
“我不在乎。”林璐说。
萧南无语;有薄薄的忧愁溢满心间。有许多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太阳若法厄同驾驭的四马车,在空中横冲直撞跌入海中。海水蒸发着热气,海风也热得灼人。萧南挥桨,向岸边划去。他心里烦乱,无心与林璐攀谈。
萧南从栈桥上岸,与林璐在一个酒家要些吃食。餐毕,萧南付账。走出酒店,萧南斟酌良久,对林璐说:“我们做朋友吧。”林璐一脸的迷惑问:“为什么?”“做恋人只会有两种结果:一种是终生反目;一种是完美的结合。而自从我读过《围城》倒真有些害怕结婚;免得进入‘围城’就成为困兽,不仅没有自由,还会受驯者的鞭笞。所以我不想谈恋爱,就是有一天学业有成,我自己也会过一种清教徒式的生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萧南,我们在一起曾经那么快乐!难道你不记得吗?”她扬起小脸,用透明的眸盯着萧南,天真得像个孩子。
“我有许多缺点,我不适合你。你……你,唉——有很多事你不明白。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我……我受过,不,我不适合你!”
林璐眼神黯淡了,眼中噙满悲伤。“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明明是在说谎!”她的声音在颤抖,晶莹的眼泪在她那美丽的小脸上纵横。“为什么!我说过不会在意的,可你为什么这样!”她低下头,大颗大颗的泪水,像珍珠般从腮边滑落。她把身子贴在身旁的一株凋零树叶的枯树上。周围充满让人落泪的气氛。
萧南默默无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违心地说这些。他想告诉林璐许多事,张了张嘴,终于没有。
“你拒绝我本可以找一个好一点的借口,那样我至少不用这么伤心。”
萧南叹口气,不敢看那双清明的眼睛;很多事,林璐永远不会明白。
林璐强忍住泪把一个用信纸叠得带枫叶的信递给萧南,她努力作个笑颜,很美,看着让人心痛。她颤声说:“萧南,不管你怎么想,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我曾用心爱过你!”她的泪水再一次落下来。
“这是什么?”萧南明知故问。
“信。我一字一泪写的。你满意了吧。你的心,一定是铁做的,你怎么可以伤害……我不说了,只希望你会生活的好。清教徒式的生活,你真想得出来。我真恨自己,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可我又有什么办法……”
“璐,——不,”萧南苦笑,他暗骂自己,可……
“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萧南任长发遮去半边脸,他闭上眼睛默念徐志摩的诗: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的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把林璐送回家,天色暗下来。空中飘下些细碎的雨丝,孤冷的街灯流出昏黄的忧伤。萧南没有回家,径直走进路旁的酒吧。由于对屋内涌至的气味的不适应,他咳嗽着找了个别致的角落坐下。他向侍者要了酒。他端着酒杯静静地坐着,连自己也诧异,自己讨厌喝酒竟要了酒。他给自己斟了一杯,唊一小口,一种辣而苦涩的味道混在他的舌尖。他想把酒吐出来,但还是强迫自己把它们咽下去。一口、两口、三口……萧南在角落里,暗淡的灯光不能及的地方喝着酒。
他感到那酒在口中越来越淡,他的身子也越来越轻。那带着浓烈气味而无色的液体似乎真的洗去了他心中的忧愁。他想,也许这酒只是把那忧愁灌醉了,让它们暂时在我的体内沉睡罢了。酒醒后,它们又会绑缚我的心,折磨它,摧残它;但那是后事。他现在的意念中只有一个字:“喝”。他大口往嘴里灌酒。说不清是怎么结账并走出酒吧。他只觉得那条他常走的路也在捉弄他,他一次次被绊倒,又一次次爬起,他觉得地上已被他砸出无数个坑。好容易跌回住处。他避过父母,合衣躺在自己的床上。胃却在绞痛。体内似有一团碳火在烧灼着他。而且有一些东西总在喉咙里翻滚。他摇晃着,脚底像踩着棉花。撞开门,摔了出去。张口,吐起来。苦涩酸辣的状味刺激着他的舌头。他的身体在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痛苦中,不住地颤抖着。泪也顺着眼角流出来。
“我要死了”,萧南的脑子里闪着这样一个念头。于是唇角露出一丝苦笑。他扶着墙站起来,进屋扭开水龙头,让冰凉的水顺着他的头发奔流。他想自己已经清醒,漱了口,回到自己的床上。
人是多么孤独啊!也许只有曲晓颖才能真正体会他内心的孤独。那段美好的感情给他留下无法愈合的伤口,使他灵魂残疾丧失爱别人的能力。短短一年,他仿佛变成一个老人,再也无法唤回那已然远去的青春……
母亲进来,坐在床头,关切的问:“小南,出什么事嘞,怎么弄成这样?”
萧南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双手捂着胃。胃里咕咕的响着。痛得他出了一身虚汗。他望着母亲遥远而无法触及的感觉。灵魂,有多么疏离。他虚弱的说:“妈,我没事。”
母亲用略显粗糙的手轻抚着他的头,什么也没有再说,缓缓起身,走了出去。萧南看见母亲转身时,在腮边拭着什么。爱,无法拉近灵魂的距离。他把头埋在枕头里,阖了眼,泪水顺着眼角淌在枕上。他,哭了……林璐,我对不起你!
作者题外话:为人不读天使国,青春韶华枉蹉跎!。 最好的txt下载网
三
天使在空中闪现,会有眼泪在风中飘落。那是因为你,所以一切变得忧郁。
秦介甫和萧南的一场打斗发生在一年前。那是一个飘雪的下午;因为曲晓颖。多少个夜晚,只要回忆起那一天,萧南就会从睡梦中惊醒。他明白,那一天他这一生都无法释怀。
依稀可见天空中落着雪。那个清冷的早晨,有许多哭声弥散在风中。萧南看着父辈抬着棺材,走向墓地。他感觉眼泪就冰在脸上,痛得让人麻木。他随着父辈,看着一路上纸钱缓缓地飞缓缓地落。如漫天的雪蝶。
在墓穴,棺材缓缓被放下。然后一锹一锹往上覆土。萧南的长发遮在脸上,失神的二目望着棺材被土一点点的掩没,浑身不停地颤抖。四周翻飞着冥纸。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