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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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国-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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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墓穴,棺材缓缓被放下。然后一锹一锹往上覆土。萧南的长发遮在脸上,失神的二目望着棺材被土一点点的掩没,浑身不停地颤抖。四周翻飞着冥纸。点燃的花圈,把雪燃得咝咝作响。黑色的灰烬被热浪顶着上升,将漫天的飞雪染成黑色。眼泪也是黑色。

  那是祖父下葬的日子!也是秦介甫寻萧南闹事的日子!

  “萧南,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难道看着我的心碎成粉末你才开心?你好残忍……你知道在每个将暮未暮的黄昏,我都会因为等不到你而落下泪滴。在祈福的烛光前,只有我虔诚的泪光闪动,那时你在哪?你在哪……

  “你可知道,多少个清冷的黄昏我哭着在睡梦中惊醒,口中呼唤你的名字。我好无助。我爱你——爱得好无助!如果你已经知道结果,为什么还会有当初?那些催泪的回忆,它们难道只是折磨我的内心?

  “难道只有看着美好的往昔在记忆中化作灰烬你才甘心?为什么会是这样……”曲晓颖流着泪站在萧南面前,凄伤得像只受伤的小鸟。

  萧南没有说话。他静静看着曲晓颖心痛欲裂。他的心在哭泣。他不忍,却无能为力。他并非受人威胁就不敢再越雷池半步的人,他可以为曲晓颖葬身雷池,但此时他无所适从!  

  “萧南,你好狠心。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你觉得作个茧将自己包裹起来就能保护自己,什么也不会失去。其实,那只会使你失去更多!”曲晓颖在雪中失声痛哭;有两只灰黑的麻雀从她身后的树上飞走。

  萧南看着她,心里疼痛。他张了张嘴,眼睛里有什么终于流下来。“有一天我会在泪眼中看到爱我的人将不再爱我,我爱的人将悄然远去。我无奈,却无法阻止。晓颖,为你,我可以……”他没有说下去,他闭上眼睛把自己封在黑暗中。

  “我知道你为了我承受很多,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知道吗?我们一旦分开就再没有机会在一起。我们本来心心相印,为什么会这样……你能狠下心吗?我们本可以永不分开的……”

  萧南咬着嘴唇,出了血。他爱曲晓颖,可……

  他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疾转身,见秦介甫一把明晃晃的刀向他刺来。他惊出一身冷汗,暴喝道:“秦介甫你干什么!”

  “干什么?”秦介甫面目狰狞,肌肉抽搐道:“萧南,我喜欢曲晓颖,而你却偏偏横插一腿,你阻止我们在一起——你,该杀!”

  “荒唐!你简直荒谬之致!你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我只知道你和曲晓颖在一起。而我,爱她!”秦介甫把一柄刀丢给萧南,说:“在这儿作个了结,拣刀吧。”

  “你不觉得你是在无理取闹吗?我和曲晓颖之间有很多事,你根本不会了解;你这样做是不是太幼稚啦?”

  秦介甫冷冷的说:“我不管!这刀你拿不拿?我把你废在这里可别怪我。”他赶上一步,一刀劈向萧南。

  “秦介甫你做什么?我和萧南的事,不用你管!”曲晓颖凄声喊道。

  “我偏要管!萧南,我今天让你横尸这里!”他说着又是一刀。

  萧南闪身躲开,横眉立目:“秦介甫你别得寸进尺。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别逼我!”

  “逼你又怎么样?你他妈有本事把我放倒在这里!”秦介甫紧跟着又是一刀。

  萧南俯身躲过,顺势把雪里的刀拣起来;将刀一背,挡住秦介甫刺来得刀。“秦介甫,你还不住手?”“住手?凭什么?”他刀锋一转,砍萧南的下盘。萧南跃身避开。

  “你个混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们之间有你什么事?!”

  “萧南就算我是无理取闹,那又怎样?”秦介甫举火燎天之势划向萧南。萧南侧身躲闪,飞起一脚将秦介甫的钢刀踢落。

  “你认识曲晓颖时你已知道她是我的恋人,何以欺人太甚!”

  “不要又搬出你那套朋友之妻不可欺的理论——我今天偏要欺人太甚。萧南,为了爱情我在所不惜!”秦介甫青筋暴露,抽搐得没人形。

  “除非你劈了我,否则你休想碰晓颖一根指头。”萧南将刀挡在胸前冷冷道。

  不知什么时候曲晓颖走过来。她挡在萧南身边,冲秦介甫喊:“秦介甫,你走开!我不许你伤害萧南。我是他的恋人。我爱他。你没有权利干涉我们!没有!”秦介甫脸色由红变绿,恼羞成怒血管暴露。他俯身拣刀,骤然起身一刀劈过来。“闪开!”萧南推开曲晓颖,反射性的用胳膊一挡。衣服被削开,有隐隐地刺痛。他挥手一刀斜劈向秦介甫,只听“啊”的一声惨叫。秦介甫的刀当啷落地,他跪在地上,抱着手,血顺着指缝渗出来,落在雪上凝成一粒粒暗红的雪团。他的目光从蓬乱的头发后映出带着疯狂的哀怨。

  萧南把刀扎在地上;俯身去看曲晓颖。

  那让人迷醉的女孩在雪中失声痛哭,声音凄婉动人。她抱住萧南,看着萧南砍破的衣服里露出受伤的胳膊,哭着说:“为什么要替我挡刀?你不是已经不在乎我了吗?疼吗?你总是让我心碎……”

  “你没事吧?”萧南叹口气说。回头看秦介甫依然跪着。不远处,刀口上的血已经变黑,散出冰冷的阴森。他扶曲晓颖起来,看着她,无可奈何的苦笑。如果现在他死了都比看曲晓颖伤心好些。

  “你在乎我对吗?可你为什么要欺骗自己?就因为我奶奶吗?难道这一点点地困难就把你压垮了吗?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

  “晓颖别问了。你把我们以前的事忘了吧。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你可以去法国读书考好的大学,可以有不错的未来。为了我,不值。真的不值……”

  突然,萧南听见身后有响动,猛回头见秦介甫握刀冲过来,萧南倒吸口凉气,忙转身,但眼前一片殷红……

  萧南因受风寒,卧床几日,时有噩梦袭来。过往,原本像王维的田园诗般美好,却被血色染上野蛮而血腥的味道。窗外有风,有麻雀在窗台上瞪着漆黑的眼睛观望。人总会有段时间陷入莫名的忧伤中无法自拔。这种脆弱也许是人性有弱点的缘故。卧病时每日翻看唐朝酷吏来俊臣、万国俊撰写的《罗织经》,觉得比李宗吾的“厚黑学”更胜一筹。人为财死,鸟为食忘;古人竟造出如此残酷的法则。

  恙疾稍愈,萧南拖着病体上课,心里微染惆怅。新来的语文老师自报家门,说是唤作李梦瑶;是个面目清秀,而带着些病态的书生。他在作文课上写下一个题目,便大背刘勰的《文心雕龙》中的句子。什么“言以足志,文以足言”,“情欲信,辞欲巧”,“草创鸿笔,先标三准:履端于始,则设情以位体;举正于中,则酌事以取类;归餘于中,则撮辞以举要”,“句有可削,足见其疏,字不得减,乃知其密”……听得众生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

  萧南耐着性子听完鸿论,草就一稿交上。由于心境凄凉,写得文字也只能算作凄美。他头有些胀痛,胃里又不舒服,从书包里摸出一本《哈姆莱特》来读;不想被李梦瑶发现,说是“闲书”,竟没收。萧南只得抱着手表,等下课。

  晚上,萧南请假。小城里时间漫长的晚自习,学生谈之色变。虽闻有减负一说,只是听说而已;小城是个边陲小镇,政府自是“策长莫及”,即使能及,想也无暇顾及。萧南能在家中休息,精神上的快乐远胜于肉体上的痛苦。

  翘课也许并不是件好事,不过白天呆在家里看英国TENMINUTESOLDER公司请陈凯歌、贝纳多&;#8226;贝托鲁奇、维姆&;#8226;温德斯等十五位导演拍得十分钟短片讲述生命的真谛,倒着实比听老师讲些老古董们安排的没有实用价值的课文要好些。外边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有雨滴顺着窗户跑进来。萧南关掉播放器,虚掩窗户,在窗前听淅淅沥沥地雨声。空气很湿润,有清冷的潮气从窗户的罅隙涌进来。纱窗上落着几只苍蝇;偶有飞得很低的燕子从檐前掠过。

  无聊与闲适有时只是一纸之隔,时间在无为中蹉跎很多。

  林璐冒着雨跑进来。没有打伞,抱着本打湿的书;头发上往下淌水。幸亏没有化妆,否则眼影睫毛膏混在一起,真可以去京戏里唱丑角。萧南想着,哑然失笑。“萧南,一起去爬卧佛山!”林璐一边抖着水一边说。萧南微笑看着她,“山草沾水,滑得怎上去。何况哪有大雨天爬山的?”“人家还‘雨中登泰山’呢,咱们怎么登不得!”林璐的衬衣贴着身子,曲线很美。Lee牛仔裤衬出她腿部迷人的线条。萧南禁不住多看两眼。心里不是滋味。

  “一起去吧,萧南。万一有危险你还可以帮我。怎么样,考虑一下,做我的护花使者?” 林璐笑眯眯看着萧南问,样子让人心动。

  “你身边从来都不缺护花使者,何必一定让我去。”

  “南,你真会装傻!你说我为什么让你陪我去?”林璐明媚的眼睛里飘着温柔。萧南苦笑,没有回答。

  “坐。”他回避性的去厨房给林璐沏杯茶。喜欢绿茶,因为有故事。这种始于清代的饮品,以龙井的雨前为*。不过小城只有厂汉营的山泉,自不会有庐山康王谷水帘水和无锡惠山寺石泉水的水质。不过小城山泉茶汁涩涩地感觉倒别有一番滋味,耐人寻味。

  “萧南,你觉得这样处理我们的关系合适吗?”林璐把书放在桌上双手抱着茶杯,若有所思地盯着杯里被微微发抖地手颤出的涟漪。

  萧南没有正视她,转而看那桌上的书;是一本纳兰词。卷起的扉页上可见几行瘦字,萧南没细看抬眼望着她问:“你说呢?”

  “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你有时候很残忍。”

  “也许吧。”萧南轻轻叹口气,苦笑,没有解释。

  “为什么,偏偏是针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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