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龟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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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龟正传-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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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龟目光远大得早在放假之前就已经把整个暑假计划做好了,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去表哥家玩,顺便叫他教自己弹吉他,如果答应两老的要求,他的计划就泡汤了,说:“爸——妈——这怎么行呢,我又不是去干坏事,你们就别管我了好不好!”龟父的态度仿佛抗战后*对国民党的态度,变得强硬起来,说:“如果你还认得这两个老不死的,就乖乖的呆在家里看书,如果你敢宣布不要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你尽管走得了,我我绝不会再管你。”说完做一个撒手的动作,仿佛真的把阿龟仍进臭水沟里去,再也不管了。阿龟没想到父母会有这样的转变——也许从来就是这样,不禁担心起来,想如果不听他们的话,凭他们当年的脾气肯定说到做到,赌气道:“我不去得了。”然后转进自己的房间,“砰”的把门关上。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孙艳飞自动的掉进他的脑海里。一想到孙艳飞,又想到她借相机的事,本来他想把父亲的那部借给她,可是现在渺茫的像天上的繁星那样不可追求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怎么办——说借不得就算了,可她向自己借东西,证明她看得起自己,如果借不得,岂不辜负了她一片好意?可是又去哪里借呢,算了算了,就算自己辜负她一回算了——不行,一定要帮他借得,否则就是自己的不忠不诚,好比两国之间的外交关系,失信的一方总是遭到国际的谴责,因此一定要帮她借得,要是到时候她先反悔了,自己至少可以理直气壮的指责她或者给她一个下台的机会以显示自己的大度。

  到了晚饭时间,龟母敲门叫阿龟吃饭,他本来不想吃,但想想吃饭乃人生第一大事,连鲁迅都这么说,于是板着脸出去了。两老见儿子已经答应自己的要求,以为这是初步的成果,只要假以时日,他就会自然而然的好起来,因此也不再多说什么,一顿饭吃的默默无闻,连蚂蚁走过来都可以听得见——只可惜没有蚂蚁走过来。

  晚上,阿龟又为相机的事担心,躺在床上不肯睡去,两眼呆呆的望着屋顶的天花板。天生人是教人愚笨的,整天都在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烦恼、痛苦、焦虑不安;问世间又有多少人是真正为自己快乐的,我们笑,或许只是为了让身边的人看不到泪水冲刷脸颊留下的痕迹!身体里的大便、小便,可以一个人跑到一个黑暗的角落把他们排出体外;心里的苦闷却无法像大小便那样排出体外,只能找别人来一起分担,可是别人未必愿意分担呢,所以只好憋在心里。渐渐的天花板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突然,那些抗拒睡眠的东西仿佛遭到了一记致命的闷棍——阿龟一觉睡到天明,连梦都吝啬得舍不得让他做一个。

  第二天早上醒来,墙上的那个钟刚好指向六点阿龟还清楚的记得,十几个以前,他还答应帮孙艳飞借相机,可相机安在?不行,一定要帮她借到,否则就是自己的不忠不诚,于是他趁父母还没起床,偷偷的溜了出去。没想到现在连出门都变成偷偷的了,阿龟不禁有些伤感。

  九点了,阿龟把相机交到了孙艳飞的手里,这已经是三个钟头以后的事了,而三个钟头以前,他趁着父母还没有起床偷偷的溜了出去,为的只是能够帮孙艳飞借到相机。孙艳飞接过相机时微微一笑,对赵雅说:“我们走吧。”阿龟看着孙艳飞离去的背影,有点失落,但并没有挽留,因为那个微笑无孔不入,因为他没有辜负她——只是他有点不明白,她为何要他帮她借相机。

  十点,这已经是四个钟头以后的事情了,而四个钟头以前,他趁着父母还没有起床执勤偷偷的溜出去了。阿龟走到了门口,又听到父母吵架的声音。龟父大声的说:“看来他真的不认得我们了,你看见了吧,天还没亮他就偷偷的走了,不是明摆着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吗。看来我们真是白养了四个孩子了,算了,算了,由他去吧,以后我再也不管了,要管你自己管得了。”龟母也不甘示弱,但明显偏袒儿子,说:“说不管就不管啊,现在这个家唯一的希望就是老四了,我们就这样撒手不管了,将来我们怎么办?我想他也只是一时冲动,这都怪我们以前总是打他骂他,但我相信,有一天他会明白我们的一片苦心的。你也真是的,老都老了,还是这个脾气,怪不得孩子都不听话。”龟父本来脸色已经缓和下来,但听到老伴把孩子不听话的责任推到了自己的身上,急得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是说孩子不听话都是因为我?跟你没关系?我倒要问问你,老四被我打的多还是被你打的多?”龟母不假思索的说:“当然是我打的多了——”龟父见老伴这样敢于承认错误,心中一阵内疚,想自己不应该这样和她斤斤计较,脸色又缓和了下来——“但我打的都不用力,只是吓唬吓唬他而已,就算十次也抵不上你一次。”龟父没料到老伴会用重量来跟自己计较,刚才的内疚像溃散的国民党军队,刹那跑得无影无踪,气得说不出话。龟母读大学时曾经看过《孙子兵法》,虽然那时只是为了俘虏龟父的芳心而看,但时隔三十多年,她依然从中悟出这样的道理:绝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说:“好了,好了,我看我们也不要吵了,儿子都不见了,我们光在这里吵顶什么用,不如出去找找看。”龟父刚才的气愤仿佛革命党人的意志,依然没有平息,道:“人都走了,还能上哪儿找啊,又不是捉迷藏,要去你自己去。”但还是极不请愿的跟了出去。阿龟听见父母要去找自己,急的只好转身走了几步,又转身走了回来,做出刚好与他们相遇的样子。龟父拉开门,看见儿子迎面走来,不禁有点不知所措,许久才说:“你——回来了?”阿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恩”了一声,表示回答。

  龟父见儿子回来了,心里一阵安慰,觉得自己刚才也许冤枉,但就是不肯说好话,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说:“亏你还知道回来——还回来干什么,今天一大早的,你去哪里了?”只恨不能学着电视里的警察逼问小偷的那样说“如实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阿龟不想和他多说,只说没去哪里。

  “没去哪里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敢说没去?”龟父提高分贝。

  “我说没去哪里就是没去。”

  “你到底去了哪里。”龟父继续提高分贝。

  “我没去哪里。”阿龟依然面无表情。

  龟母在旁边看不下去,劝龟父道:“儿子都已经回来了,你就少说两句好不好。”龟母的话并没有在龟父的身上起到预期的效果,反而像在干柴上擦上了火油龟父的火烧得越来越旺,道:“你现在倒护起他来了,难道你忘记了他是怎么变成这样子了。一切都是因为你——”又转而对阿龟——“我就不信治不了你,老虎不发挥你还以为老子是老鼠,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说着两手不断比划着,仿佛阿龟就像一个篮球被他控制住了。阿龟好久没见父亲发这么大的火了,又好气又好笑,又不想和他吵,只想回房间里睡觉——他要站着瞧,他偏偏要睡着瞧。龟父见儿子不理会自己,反而要进房间去,自己的话扑了个空,好像遭受了巨大的耻辱,把阿龟从门里拖了出来,道“你不给我说清楚,休想进去》”龟母挣脱着龟父的手,道:“你这是干嘛,儿子都回来了,你还吵,吵架很过瘾是不是,要吵我们到外面吵。”龟父抓的更紧了,更用力道:“我今天就要教训教训他,否则以后他更嚣张了,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阿龟也来气了,把父亲推开,然后又要走进自己的房间。龟父踉跄了几步,鞋子也与叫分开了。他没想到儿子会反抗,脸色铁青,抓起鞋子就要向阿龟砸去,但又害怕把他砸伤了,医药费终究要自己出,吃亏的还是自己,可是这口气又难以消化,把鞋子丢了过去,不过力道减轻了许多。阿龟没想到父亲会用鞋子扔自己,非常的气愤,也不避开,伸手就把那只鞋子接住,冷笑道:“哼——我回来你就要打我,你不想我回来了,是不是?好——好,我走,我走。”龟父暗自庆幸儿子能把鞋子接住,但听了他的话,又不肯说好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道:“好,好,你走,走得远远的,最好不要回来了。”说这话时就想着阿龟跪下来求自己时的样子,同时担心他真的会走掉。阿龟本来只是说气话,但听到父亲的话,他真的跑了出去。

  龟母只是呆呆的站着,不知道该去追儿子还是劝自己的老伴阿龟沿着公路奔跑了出去,太阳热辣辣的,仿佛刻意与他为敌似的,但他依然不肯停下来,因为他害怕一停下来就被所有的痛苦追上。渐渐的,他开始感到不支,速度慢了下来,心跳倒是加快了,其中还掺杂着针刺般的痛苦,刚开始时是一针一针的刺进去,到后面变成了数针并发。他知道他已经无处可逃了,瘫坐在路边,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潺潺流下,偶尔有些流进了嘴里,咸咸的。这痛苦本来与孙艳飞无关,但此时她却被无端的扯了进来。他多么希望,此时孙艳飞就坐在他的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或者自己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哭个痛快,但上天不许他哭,因为孙艳飞并没有出现——孙艳飞好比那安眠药,具有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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