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离大路有些远,云帆只可以分辨出远处有几滩水的样子,这是从落rì的光辉映照到水面上反shè出来的。隔着山地,隔着水田,也隔着小山包,远远的观看真不够过瘾,云帆收回目光,坐了下来道:“老头,这是个什么样子,都看不大真切。远远的,我感觉不出水潭的出奇之处来,故事听起来不错,却是人编造出来的,小孩子听听犹可,老子已是成年人啦。”
“是呀,都可以成家的年纪了。”钟老头笑道。
云帆一本正经地道:“三十而立,老子还是想先干一番事业再谈儿女之情。你说呢?”
钟老头只得伸出拇指,将赞叹归还给云帆,道:“不错,有大志,那您老人家想做出点什么大事业来呢?”
云帆思考了好几个刹那,摇摇头道:“还没有想清楚呀,不过,老头如果你肯教教我,我觉得第二天起来说不定就能立定志向,不负你的教诲,如何?”
钟老头捋捋胡子,笑道:“再过几天,等你准备好拜师的礼物,老子看看这份礼物厚不厚,才考虑收不收下来,这是个问题,你懂的,嘿嘿。”
“一言为定!”云帆迅地握着钟老头的手,“不能反悔。”
三只水潭没能看个仔细,甚至连轮廓也没有进入云帆的脑海,他只是将之看作平常的物事,任何带着童话sè彩的具体事物,总离不开人这种动物给予它们的厚厚的神秘纱衣,事实却皆是平实的。美好可以活在想象力所及的势力范围,暴露于空气之中却很容易被时间腐蚀掉。哑巴车夫抓住了落rì的最后一根尾巴将云帆和钟老头送进三潭镇时,离掌灯时分还有一小段距离,云帆在车上看到的这个小镇的街道两旁之商铺和地摊,两排低矮房子,和一张张略显疲惫的陌生的脸。镇子不大热闹,与宁城相比,差了那么几分。是的,三潭没有城墙,没有城门,街道是一段脏乱,一段相对而言干净些的麻石路面,镇子与郊外没有层次分明的区别,从镇子外进来,住人的地方和过路的泥道之间,都带了泥地的怪味,叫人分不清鞋印,也分不清车辙。
三潭镇不大,近晚时来了十几个人和十几匹马,很是引起原住民的侧目,这一种惊讶与好奇的眼光出现的快,停留的时间却不长,因过路之人于三潭而言算不上少见之事,像孙姓车夫之流,是独行客,三三两两,加起来的流动人口,足以养活镇子里的两家客栈,众人眼光里带着异样,不过是平常里一下子来了将尽二十号人,觉得鲜见而已。
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云帆正准掀开门帘跳下车来,这时候他已感到了饥饿,急需解决肚子问题。李石来到车后,低声劝道:“公子,请等一等再下来,车子这就驶进客栈后院,晚餐已准备妥当了。”
云帆只得止住步子,坐了回去。不过一阵子时间,马车绕进一个院子,停稳以后,李石过来打开门帘布,道:“公子,可以下来了。”
从车厢内出来,云帆原地跳了几下,粗粗呼吸几口气后再次钻进一家屋子,他与钟老头喝过一通茶后,对李石道:“诶呀,肚子有些饿了,李石叫他们赶紧上菜,嗯,等一下你也一起喝一杯,如何?”
“是的,公子。”李石退了出去,且安排好人手,今夜仍需轮流守夜,因今rì得到一封带着恐吓的来信,而且方才进入三潭镇时,他也感到了空气里似乎藏着异常的东西,或是危险xìng,但暂时还判断不出来究竟来自何方。此时黑夜将临,隐藏在黑暗里的狼xìng般的眼神真似乎冷冷地盯着这里,李石不得不打起十二分jīng神,绷紧着神经,大抵今晚要经历些事情,不容松懈。
李石叫过王涛和陈福,耳语一番,吩咐下去,这才感觉妥当了点,再唤过一人,从客栈厨房要来今晚的饮食,尔后亲自带到云帆的房间里。敲开门后,放下饭菜正要离去,却被云帆扯住了,按在椅子上。
云帆道:“李石,今rì辛苦你们了。来,晚餐就一起吃好了。”他取过钟老头的酒葫芦,先帮老头子满了一杯,yù给李石倒酒时,李石推却道:“公子,在下的酒量非常之浅,何况今晚还要安排好守夜巡逻工作,是不能喝酒的,请公子见谅。”
云帆想倾着葫芦往下倒,可李石手盖着酒杯,无从下去,只得作罢。他劝道:“既然如此,就坐下来吃个饭吧。”
李石站了起来,拱手道:“公子,这样不合规矩啊,于礼不合。老奴不能与公子同桌的,请公子慢用。”
看着躬身而退的李石,云帆摇摇头道:“老头,真有这么森严的秩序吗?怎么这家伙就不能抛开身份坐下来陪咱们喝上一杯呢?”
钟老头笑道:“‘礼’之一字,束缚了多少人啊,腐儒们最喜之。不多讲了,既然做仆人的如此,你这个做主人的也不能太强人所难,来吧,陪老头子喝几杯。”
“喝就喝,今晚要对付完你葫芦里的酒吗?”云帆尝试着改变,就如今晚yù留李石吃饭喝酒,奈何规矩是规矩,李石们需守礼,不能逾越主仆间的距离,他感到一丝不快,而没有想明白因他自身身份变化所带来的位置安放,讲什么平等,这个世界里只是一句空话,废话。在不遵守不将之放在眼里的人看来,等级的秩序的才是适合他们的,这一点,无论是这个世界,或者云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向来如此,不曾改变。
钟老头还是没舍得叫云帆多喝两杯,饭饱酒助兴,过过瘾而已。来时感觉三潭镇普通而简陋,云帆睡觉前就生不出一点外出走走的兴致,只能早些安歇。宁城如此,三潭亦然,云帆来到这个世界上还未见过大城市,甚至中等城市也没进过,尚未领略到它们夜里的繁华,躺下去时云帆下个决心,自己是应该见识一下南方城市的夜景,这一天不能等得太久,趁着年轻,玩乐应景,老了只是适合回味而已。
第二十四章 涌流
() 天黑以后,三潭镇北边一座荒废的院子里冒出来一群人,为者正是孙姓车夫白rì所见到的大胡子,不过此人是经过装扮的,如今粘上去的胡子已叫他拔了下来。屋子内只点着一盏大油灯,亮堂可辨人脸。其中一人似乎耐xìng不足,他拍死几只蚊子后埋怨道:“大哥,怎么侯三那小子还不回来,小小一个三潭镇打听几个人就这么难吗?早知道让老子出马。”
这一群人虽准备停当,脸上却是未蒙上黑巾。在这个世界,无论黑夜或是白rì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其共同的喜好大概都选择黑衣黑裤还有黑面巾,也算是一种标志了。人群里一个秃子随后批评道:“刀疤,大哥都说了多少次了,干大事的人不能没有耐心,要学会忍。现在天黑不久,那些人可能还在吃饭冲凉,何况镇子里的人也未睡觉,你说这时候咱们能冲进去吗?冲动!”
刀疤梗着脖子,声音不免大了些,带着火气回道:“秃子,老子就是冲动了,如何。你咬我啊,依我看,大哥,咱们不管它三七二十一打他个措手不及,咱们拳头硬怕得了谁?”
那个秃子也不服气,虽然知道对于刀疤这样的粗人是不能指望用道理说服他的,秃子恨铁不成钢,道:“你,你就不会动动脑子吗?大哥,今晚的行动还是需谨慎点,周密些为好。”他自觉地将声音放低,最后向着大胡子提出了建议。
大胡子已不是大胡子,大胡子也还是大胡子,他将胡子沾上,不复今rì白天之状,而改变成山羊胡,山羊胡照照镜子,脸上自带着笑意,他很满意现在的这幅模样。山羊胡从满足中出来,淡淡地道:“好了,你们两人不必争论,今晚依照原来的计划行动,先填饱肚子。还有一点,此处虽是荒芜,白rì里也少人经过,为谨慎起见,大家讲话时声音放低点,知道了吗?”
“明白了。”众人应道。刀疤脸虽不情愿,也明白不能太由己,两人的争论在头目下了定调以后,是必须偃旗息鼓的。他们一群人在山羊胡的带领之下,这些年混得不错,内部有些小摩擦,却无关痛痒。就如现在秃子也明白,争论是争论,关键时候所谓兄弟之情是最真的,最有力量,因此他们皆掏出干粮啃吃着,等待着侯三,也等待着行动的开始。
侯三终于在黄昏时见到了云帆他们的马车,他能断定目标真切的原因之一便是手里有李石等人的图影,对于他来说辨认一个人的样貌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虽不至于过目不忘,他也自以为记忆力不错。当云帆从车窗探头出来旋即再缩了回去,侯三已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了,他钻进街道的行人队伍里,装作要买些地摊货的样子,同时尾随着马车,不近不远到了三潭客栈,亲眼见到jǐng觉的李石们进了客栈后面一座院子,天黑以后再三地确认过云帆他们的落脚地,才随意地在街上某个包子摊抓了两只馒头,高兴地对付肚子问题,这时候的他已将兴奋之意藏了起来,平复着心情,计算着时间。
侯三绕着镇子走了一圈,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出了镇子往北而去。镇子外的夜是安静,乃至是寂静的。侯三不敢掌灯,只能抹黑而行,这是月底,自是没有月光照路,听着自己的心跳,侯三走得几步,再停一停,如此“磨蹭”到了荒废院子外面,他探头见到了里面漏出来的一点灯光,穿过飞舞着几只萤火虫的院落,来到一扇木门前,咳嗽一下,抬手敲了几下门,里面的人自有派出屋子来做暗哨的,却只负责暗地里传达信号而不负责开门,开门人对照切口确认无疑以后,才拉出一条门缝,放侯三进去。
“大哥,诸位兄弟。”侯三进得门来,先朝山羊胡拱拱手,脸上的神经才松放下来,到了自己的地头,这是很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