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一天他们特意在酒馆里买来了酒,是几个月来的首次,长期紧张亡匿的放松,他们两人要好好地松一松那根弦。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大可能,小酌一下,并不算是奢望。
“大哥,咱们总算过来了,这不容易呀。来,这一杯是我敬大哥的。”秃子举起了手里的一碗酒,脸带笑意。
此时的朱文已不必伪装,他长长的厚厚的胡子,如几个月前出现在三潭镇外要药材贩子送信的那个样子一般,这是天然的胡子,与“大胡子”这个称呼名副其实。他亦举起一碗酒,叹了一声,尔后笑了笑,道:“这一趟能安全过来,还是要多亏了侯三呀。”边上一人,可不是当日尾随李石他们马车背后,在三潭绕了一圈,专门看风的侯三?想不多朱文一伙被击溃,剩下来的人里面,居然有这个家伙。不知是幸运使然,或者是实力使然,总之,事实如此,由不得失败的死去的同伙不服。
“大哥,别这样说,侯三是您带出来的,若没有当年大哥的提携之恩,我侯三早就化为一杯黄土,难存活在这个世上了。”侯三变化不大,也是,他一介望风之人,做的是情报工作,长得普通,在人群中很不起眼,不必多此一举改头换面。
提到往事,朱文便不由自主想到自己一伙人,在宁城两水道上混了十几年,一路有惊无险,挣下了偌大的产业,没想到一夜之间便烟消云散,从一个手底下有二十多个手下的山大王,忽转为孤家寡人,丧家之犬,他的弟兄们洗手的洗手,死去的死去,被抓的被抓。如一场梦般,只剩下他们三人,世事无常?他早就不相信这种话,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且混得好,要拳头够硬,要懂些计谋,这是他一向行事的准则,加上谨慎做事,他的这艘船行驶了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他的圭臬呀,却强不过命运。若真的存在命运一说,有老天爷在上面默默的无情的关注着的话。
“来,喝!”朱文知道想太多也无用,想过之后仍需面对现实,要为以后的日子计划一番,这才是紧要的。他轻甩头部,手里的这碗酒未喝,此时喝酒是正事。
从自家大哥身上,秃子和侯三像是看到了一点当日的大哥风貌,那种意气风发的精神,很能鼓动他们。这句“喝”颇包含着几分力量。
“敬大哥的!”两人不约而同,站起身后,喊了出来,声音不小,亦藏有他们胸间的不屈之气。
他们要东山再起,或者只是要安稳的度过余生?怕且只有他们才知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赤岭的夜
秋风扫落叶,其实是深秋时一景。(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彼时北国朔风将浓,连带着南边的秋天将冬未冬之时,风中带了萧杀之气,很有一两分壮烈之美。
赤岭地势较高,所以云帆一行自下午的某个时刻开始,所走之路慢慢的不平起来。他们在上坡,顺着地势往上,人在马上,重心不得不调整着,需往前倾。
三人行,没遇到花山脚下的大刀拦路,也没碰上铜山道上狼牙棒的抢劫。是近了深秋,空气中的冷冻颗粒多了,影响到强人们,懒惰了他们的神经,叫他们不肯或不愿出门觅食吗?或者是,也或者不是。这一点云帆无从判断,他只独自遇到过寥寥几次的江湖中人,尚摸不出什么规律来。
“两位师兄,要歇一会吗?”走在最后的云帆问道。
田鹏飞看看天色,知道已到了申时之末,过了申时,这样的季节里天很快就要黑,而前方的赤岭还未看到。他们走在官道之上,曾问过几次路人,知道方向没错,而百十里路的脚程可能走了大半,因他们的时停时走,无论是人,或者是马匹,都不会太累。是以田鹏飞摇摇头道:“师弟,我看咱们往前赶一赶吧,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外露宿咱们吃得消,马匹却需要些草料的。”
云帆这才发现天色不早,若还在路上磨蹭,真要在野外过夜。他闻言同意道:“那就听师兄的,往前面赶一赶,若天黑之前找不到人家,露宿在外,也是无奈何之事。”
对于露宿于野,胡铨无可无不可。在山上长大,习惯了清淡的日子,于野外露宿,他反而更有亲切的感觉。可是下山来,要做的恰恰是在红尘中,俗世之中领受那份独有的烟火气,若长期的回到野外,于他们的目的不符。他一向行动听指挥,听田鹏飞的,也听云帆的,于是应道:“师兄,师弟,前面带路。”
云帆想不到胡师兄会主动起来,这是好事,他笑着道:“田师兄,听到了吧,胡师兄要我们带路呢。快马加鞭,快马加鞭呐。哈哈。”
此为上坡的路,没有平地好走,偶尔见到些石阶,对于马上之人的操控技术有一定的考验。所以,说是要加速,其实并不能策马狂奔,这一点无论是云帆,还是胡铨都很清楚。
如此紧赶慢赶,于天黑之前,三人到了一处赤土地,其上有人家,天黑前后陆续掌灯,远远看去颇叫人感到温暖。不知此地是不是地图上的那个赤岭?
赤岭名副其实,就是一条山岭,地势较高,因是南上北下的必经之道,很是聚集了一些人家。此处又是具有军事价值的险地,关上门户可遏制住来犯之敌,向来有兵员镇守,这一些信息云帆几人是不知道的,他们在马上看到没有植被覆盖的泥土带有赤色,以为是山水问题,而不会想到因了赤岭的军事地势,在历史上颇发生过有规模的战斗,几乎每一次的流血,都扬洒过这一块土地,于是有其地其土被染成赤色的说法。
赤岭是一个适合战斗的地方,特别是动乱的年岁,烽火的时节。心里判断应该到了目的地,云帆三人皆松了口气,赶路,特别是上坡时的赶路不容易。赤岭,看上去很有些肃穆之感,此为云帆的个人感觉,不知其两位师兄以为如何,他也来不及去问。
几人从马上下来,找了几户人家才觅到合适的住宿之所。这是一个独居的老人,家中的孩子都已长大,或投军,或出外经商。老人家闲时一个人寂寞,见到来客,很显热情,将云帆等人安顿好后,客气的道:“几位客人,老汉的地方浅陋,你们今晚将就一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请不要介怀。”
打交道的是云帆,由他来出面:“老人家,我们感谢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意见。”云帆上前握住老人的手。主人看上去年纪很大了,估摸有七十开外,比起老头子,还要年长的样子,他脸带笑意,好客而朴实,手部有力,从他的反握着云帆的手,年轻人便可判断出来。
“老人家,你自己一个人住,您的孩子们不在身边吗?”云帆忍不住问了出来。
老人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他叹了口气,道:“都长大了,参军的参军,外出经商的经商,不着家。”顿了顿,他显然不想再提起这种话题,“你们坐,先坐着,老头这就下去为你们准备晚饭。”说完他往门口而去。
“老人家,不必如此麻烦。您年纪大,我们怎好意思再麻烦您,晚饭由我们来搞就行。”做大师兄的终于发话了,老人家的老态,让他想起了山上的师傅,他们两人下山,只留下师傅一人在上面,触景生情,他总感觉自己两人没有尽到徒弟的责任。对于到世俗中走一走,开开眼界积累经验,虽说心里不排斥,却总有些不安。胡铨亦如此,他跟到门口,抢在老人的前面,以行动来告诉老人,让他这个客人做这种事情便可。
“是的,老人家,您先在这里坐着,由我师兄下去就可以了。”云帆劝道。
老人家被年轻人抢了先,只好停住脚步,提醒道:“这位小师傅,柴米都在厨房。你们是客,还要麻烦你们下厨,老头过意不去呀。”这样说着,在云帆的劝导之下,老人家回到屋子内,和田鹏飞、云帆两人一起坐着,聊起了话。
因了两个儿子的外出,老人长年一人在家,心感孤独是难免的。所以对于有过路人上门借宿,他很乐意,也欢喜。能跟年轻人谈一谈话,解闷兼且消去些寂寞之感,便是他之所以留下路人,留下客人作客的最大的理由了。他并不讳言。
胡铨自个下去,准备晚饭,自不用去提,在山上时他便如此去做的,这也是他的一种习惯,是下山来的第一次用得到他的手艺,他颇为乐意。待得老人坐下,云帆才发现几人上门而来,连基本的自我介绍都还没有做,因此他心里有些歉意,以为如此不算礼貌。
田鹏飞再次开口道:“老人家,我们素昧平生,能容您如此客气借住一宿,我等颇为感激。”接着他简单介绍一番,道出了自家师兄弟的名姓,尔后问道:“进来这么久了,还未请教老人家字号、庚齿呢?”说完作揖致意。
老人听了对方的名姓,便站了起身,拱拱手道:“原来是田道长、胡道长还有李小哥,鄙人贱姓江,今年七十有三喽,呵呵。”他笑起来时露出嘴里的寥寥几颗牙齿,表明其年岁已老,当得起老人家的称呼。
田鹏飞忙跟着还礼,道:“江大爷,请坐下,贫道当不起如此礼数呀,您这样折杀贫道了。”
云帆亦拱手而起,道:“古人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我看江大爷您老当益壮,身体康健,不像上了七十的人呐。”
几人慢慢坐了下来,江老汉回道:“这位李小哥过誉了,老头这把年岁的人,老喽老喽,气力衰退,不复当年。”话是这么说,他眉间展开,笑了出来,显然这一句不算赞美的恭维,叫他高兴。
一通寒暄过后,主人江林方的谈兴扯了出来,老人家平时缺乏可供交谈的人,今日逮住机会,慢慢的健旺了精神,侃一侃此地的琐碎,也问了问云帆三人一路上的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