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寒暄过后,主人江林方的谈兴扯了出来,老人家平时缺乏可供交谈的人,今日逮住机会,慢慢的健旺了精神,侃一侃此地的琐碎,也问了问云帆三人一路上的见闻,看上去宾主融洽,像是认识了多年的朋友,直到胡铨做好晚饭,进来提醒是吃饭的时候了,老人才不舍的离开话题,转到吃这一面上。
晚饭过后,坐了没多久,是年轻的陪着老人叙话,很快云帆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主人才明白到赶路而来,明日要离开的三个客人是带着风尘到达此地的,这是休息的时间,不能往深夜里钻了。江林方不好意思地道:“诶呀,夜深了,为了老头的一点点谈兴,耽误了你们的休息时间,真是罪过,罪过。”他起身要出门,带着一脸的满意回归到他的房间里去,剩下几个面面相觑的年轻人。
“这个,”云帆再次打了个呵欠,道:“老人家怎么就去睡了?”
田鹏飞打趣道:“还不是师弟你困了吗。也是,时间不早,咱们走了一天的路,师弟们早些安歇罢。明日早起,为兄也困了。”
三人各自躺下,去见周公,不需一一提之。
赤岭的夜很安静,尽管夜里有风,风吹过树木,刮响叶子,沙沙声中,像是熬夜的乐章,单调而细腻,欲潜入人的梦。如宋庄里的人,赤岭的人家早早关灯上床,劳累或玩乐一天,皆需要早早的休息,以养足精神应对明日的工作。灯灭人困觉,看上去赤岭只是一个比镇子大一些,尚达不到县城规模的大村落而已。云帆几人从下马到找到江老汉的家,安顿下来,无从在目力上去丈量此地的大小,因此只有窄窄一角的燃着昏黄灯火的印象。
不远处的守夜人例常张着眼睛,不时走走神,在他而言,这极适合躲在被窝里做梦的夜,他因了生计要守在此处,已很可通过自己的方式,在无事的这么些晚上,安稳的安逸的度过之,而不会有任何的顾虑。
赤岭有军营,离云帆所在的江老汉之家不远。军营里的兵痞早早躺下,他们懒散度日,过得轻松,至少懂得在油水不多的日子里,如何让自己长骠。除了巡夜之人,大抵只有还燃烧着的灯火在孤零零的望着营房,对影着这个秋夜,无事的秋夜。
这是安稳的,普通的秋夜。这是太平年间,一切内陆军事要地的共同的废弛之夜,军人们无需为战事做准备,他们枪头未曾生锈,亦差之不远矣。云帆辗转着,轻易的睡了过去,再轻易的醒了过来。无聊日子,无聊时间段里,他打着呵欠,养足几分精神后,对于前方之路,星点的城镇,从老头子的那张地图上转而到现实之中,被自己一伙遇上,通过,加深印象,一切显得顺遂,但谈不上精彩。
云帆于无聊之时,渴求着精彩的事物的到来。他们三个年轻人,一路往北,方将路程走完了一小部分,他们脚力很足,因座下之马;他们精神充沛,因坚持的修炼习惯;他们暂无惧于未知,因他们中的两位道士,他的师兄们可轻易解决掉简单而重大的难题,他有信心,他的大师兄也有信心。
秋雨绵绵,不,是春雨绵绵,当秋雨潇潇时,诗人有悲秋伤秋之感,这是诗人的特质使然,此夜却无雨。云帆做不来诗人,他怀有的江湖梦在经历了几次刀剑轰鸣之后,像是隐藏在路边草丛里的兔子,抬头未见到飞翔中觅食的老鹰,暂找不到与之相对时踹它一脚的机会。刀剑轰鸣,在这个晚上的他的梦中,云帆未能如愿,于虚拟之中听取。
无雨,只有风,夜安静时,还是干燥的。虽不比冬天,两种风总有相近之处。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关楼
江老汉早早地起身,昨晚让他的客人,路过的年轻朋友做饭,他过意不去,所以早起,他要为云帆三人准备早饭。半个晚上的谈话,在江林方是满足,也是愉快的。他靠着路过的旅人们偶尔停足住宿,和他们的有收获的谈话支撑住多少个独居时的日夜,使他不至于太过孤僻、迟钝,离黄土太近。他两个儿子的外出,一个独居者的奢望从儿孙满堂后辈孝顺转而成为和旅人的这一种廉价的交流,无论是得意或是失意,他皆从中感受到生活或生命的重量,分享他们的快乐,或领受着他们悲伤,于他而言,最初是无意中、不曾深究之事,慢慢地,已成为他的一种习惯矣。
云帆完成了早课,从房间里出来,刚好看到江老汉起身往厨房而去。两人在院子里相遇,云帆忙上前打个招呼,道:“江大爷,您老人家怎么起得这么早呀,多睡一会嘛。”
江林方道:“习惯了,老汉睡不了懒觉。小哥,你也这么早起身,应该多休息嘛,你们还要赶路。老汉给你们做早饭,昨晚让你们动手,我很过意不去啊。”
“不必麻烦您了,我们到外面买几只馒头就可以了。”
“不行,你们是客人,我这个做主人的,不能如此冷落。”江林方讲完这句话,便进了厨房,开始生火烧水,不知所谓的早饭是稀饭还是其他,云帆并没有跟进去。
在院子里活动筋骨,云帆的两位师兄也跟着出来,几人在这个不大的院子里施展着,重复着早起的练习。其实田鹏飞和胡铨更喜欢打坐多一点,他们跟着云帆松动手脚,却也是在山上时的习惯,不算跟风。
“师弟,我就知道你会早起。”田鹏飞道。
“我昨晚睡得还好,师弟你呢?”这是胡铨的问话。
“马马虎虎啦。师兄们的早起这种习惯,是师弟我学习模仿的榜样。”云帆笑道。
云帆的动作虎虎生风,拳头里饱含着力量。两位道士以慢动作见长,看上去力度不大,可施展开来,绵延下去,要耗费的能量不比云帆少。这样的练习持续的时间不长,待得江老汉从厨房里出来,这是早饭的时候,几人便顺势放下手里的功夫。他们已做完了既定的热身,新的一天的开始,他们有了足够的精力应对,赶路或其他,不急不躁。
昨晚的几碗酒下肚,朱文三人感到过瘾,却没敢多喝。他们亦早早的起来,对于这个已不算是太陌生的赤岭,他们在此过了几天的日子,身后没有感应到来自同行、来自官方的追逐,压力显是消失了,他们松下几口气的同时,需要继续往前,到一个完全陌生,远离章州,远离宁城的地方去。看上去毫无目的,可真正的指向已在他们的心头,手中有钱,心中不慌,他们很明白这个道理,肩上压力减少后,摆在前方的未知,已不大能使他们惶恐。
“大哥,咱们今天就离开?”侯三问了一句。昨晚他们住在赤岭的一家简陋的客店里,入夜之后便躲进了屋子内,连喝酒时都不敢放声高谈,这是他们一伙的谨慎之处。今早起身,朱文突然来了句“尽快离开此地”,很叫秃子和侯三惊讶。
“对的,”朱文重重的点点头,“秃子,还有侯三,咱们在此地逗留的时间不短了,是时候换一个地方。”有一点他并没有说出来,朱文总觉得自昨天喝酒之后,他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袭来,让他心跳加速,像是有某些未知的灾祸要降临己身。这是毫无根据的,就算讲出来,怕且只会加重他们惊疑,有害无益。
秃子精神不错,他很快明白到自己三人到了赤岭,虽说露面的时候很少,可时间不短,难免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这不是他们熟悉的地方,而今他们正在逃路,保持住一定的警惕,不在某个地方停留过久,无论有没有潜在之危险,离开都是上策。他马上表示同意,道:“那就听大哥的,咱们趁早翻过山岭,到那边去。”
“将东西收拾好,侯三到街上去买一些食物,咱们等一下就出发。”人手少力量不足,却有一点好处,就是命令下达,执行的效率很高,说走他们就可以走。
所谓的行李,无非是一些钱物,值钱的东西。狡猾的朱文并没有将所有的财物都带着身上,狡兔三窟,他向来不将全部家当放在同一个袋子里面。
侯三的动作敏捷,很快买回简单而耐饥的食物。收拾停当,他们果决的出了店门。
早饭后,云帆三人再三感谢过江老汉,硬塞上几分柴火费,便牵着马出了其家,在江林方的指引之下,往赤岭的那个隘口而去。隘口有守卫看护着,保持住对过往行人客商的检查,和收取一定的过路费。护卫班隶属于附近的军营,是兵痞们抽取油水的一个重要的来源,他们向来重视之。因此,或许兵痞们的战斗力因了荒废操练,在外敌面前,不堪一击,可应对过往客商,一切良民是绰绰有余的。收取的过路费除去上缴,剩下的便是其运营费用了。
可以说,小小的赤岭可称得上是军政一体,管理着地方,管理着这一处军事要塞,两者没有划分开来。这一点不像章州等城镇,城门护卫隶属于地方,由地方养活,职能有相近之处,而背后的管理者不一样。
兵痞们无事,像宁城和章州出了通缉令要抓捕朱文等人,他们抱着可听可不听的态度,并没有认真的应对兄弟镇县的过河要求,因此于隘口的那一座门户中,查检路人时不算严格。侯三等人到了隘口前,要排队递交过路费穿过此门户,云帆三人施施然的跟着不远的后面,云帆不知道前面的十来个过路者中,会有他的几个相识的“故人”。
“师兄,你们看,前面就是赤岭的那一座关楼,所谓的赤岭关了。看上去颇为雄壮啊。”人未近关楼,云帆便指着前方的城楼对他的两位师兄感叹一句。
“嗯,不错,有些年头。”田鹏飞点头应是。
“这个,就是关楼?”显然胡铨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建筑,心里有些好奇。而实际上,云帆也是第一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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