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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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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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气得发疯,口不择言。
    “李魏明,你好,你好得很!姐姐当年省下每天的午饭前为了给你买大衣,你呢?你陪她上过一次街没有?你给她买过一件漂亮衣服没有?你陪这个女人逛街买衣服?她是个什么东西?她连姐姐的一根指头也比不上!姐姐嫁给你这两年,里里外外吃穿用住她哪样不为你打理得妥妥帖帖,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你每天回家看到她不惭愧?她肚子里现在还怀着你的孩子!”
    姐夫还没说话,那个女人却开口了。她的白裙子在泥水里弄得脏兮兮的,手上还蹭破了皮。她一脸惊诧地看着姐夫,问道:“魏明,你前妻不是已经去世了么?”
    我愣住了。我想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幻听。我哆哆嗦嗦地道:“你……你说什么?”
    那女人讶异地看着我:“怎么你不知道?徐莉……”
    “住口!”
    那女人看了姐夫一眼,识相地闭上嘴。
    我浑身发冷,上牙和下牙止不住地打颤。
    “徐莉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我。
    “我姐怎么了?”
    身边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说啊?!我姐她到底怎么了?!”
    姐夫深深吐气。“小诚。”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我一下子全明白了。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乱成了一锅浆糊。有一个声音说,姐姐死了。另一个声音马上跳出来,不可能!两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吵架,越吵越激烈,仿佛要震破我的耳膜。我后退一步,弯腰开始大声地呕吐。一口又一口,吐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仿佛灵魂都要脱体而出。
    假洋鬼子上来扶我,却被我一把推开。不不不,我不需要任何人。
    我吐到肠胃痉挛,终于停止呕吐。擦擦嘴,直起身子,我慢慢一字一句对姐夫道:“我不信,你带我去见她。”
    姐夫凝视我良久,终于说,好。

    034 (D)。

    现在回想起来,我大概一直固执地相信姐姐还活着,不然不会提出“要见她”的要求。而姐夫也同意了,他很冷静地和那个女人道别,神色淡淡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唯一提出异议的是假洋鬼子。他抓着我的胳膊对姐夫道:“小诚的身体很虚弱。”
    姐夫侧过半张脸,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来,连我都感到了里面的森森冷意。
    假洋鬼子丝毫不为所动,仿佛那充满恨意的目光不过是一阵毛毛雨。“见完了我就带他走。”
    姐夫冷笑一声。“如果他还肯跟你走的话。”
    假洋鬼子腾出一只手扯开衬衫的前两颗扣子,松松脖颈道:“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小诚是我的人,死也好、活也好,都要跟我在一起。”
    姐夫无声地仰天大笑,笑到眼泪长流,抹一抹眼角道:“假如我一定要阻止你呢?”
    假洋鬼子一把扯下领带,卷一卷,塞进裤子口袋。他抬起脸,之前那种温和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把出鞘的刀,立时就能杀人。我浑身一个激灵。
    “我花了这么多心思,却被你的蠢女朋友一句话打破了所有安排。”
    姐夫不笑了,眯起眼睛看他。
    假洋鬼子笑一笑,很有点狰狞的味道。“本来我们都不用这么快摊牌的……不过这样也好,我也快忍不下去了。你想阻止?好。你试试。”
    那一瞬间,火花四溅。
    我抓着衣领,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
    “你们……你们认识?”
    假洋鬼子转过头,脸上狠辣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又变成那个紧紧拥抱着我的人。
    “我们见过几面。”
    我觉得天昏地转,仿佛深陷一个巨大的蜘蛛网,越挣扎越无力。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姐夫苦笑一声。“我们先去见你姐姐,其他的事等你见过她就全明白了。”
    车子在沉默中风驰电掣,不久就行驶到姐姐家楼下。我站在院子里往上看,四楼的灯是亮的,藕色的窗帘合起来,同我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丝毫分别,仿佛姐姐正在家里忙忙碌碌,随时都会打开窗户透透气,对我招手道:“小诚,你来了,快上来啊。”
    我抓着胸口大力呼吸,那种沉甸甸的喘不过气的感觉又回来了。
    姐夫率先上楼,我紧跟在后。我好怕,可是越怕我越要弄个明白。我不相信姐姐已经不在了。
    姐夫掏出钥匙开门。打开金属防盗门,打开棕色的橡木门,他平静地脱鞋,把钥匙放在鞋柜的盘子上。
    “进来吧。”他说。
    客厅还是老样子,米白色的长沙发,橡木色的茶几,宽屏的电视挂在墙上,下面是长排的矮柜,放着DVD播放机,旁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电影光碟。蓝色的挂钟还是姐姐亲手挑选的,滴答地走动着。家具的位置没有变,只是地板上多出了不少儿童的玩具,棕色的布偶小熊,七彩的积木,五颜六色的蜡笔,散落在各处的角落里。
    我脱了鞋走进去。浅色的木地板非常冰凉,直透过我的袜子。
    走过玄关,左手是饭厅,顶上是水晶吊灯,方形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靠墙的一边堆满了报纸和杂物。姐夫径直走过去,轻轻打开一扇合起来的门,看一眼,又小心地关上。
    “小知已经睡了。”
    “姐姐在哪里?”
    姐夫打开书房的门,对我说:“进来吧。”
    书房一片黑暗,姐夫轻轻扭亮台灯。假洋鬼子在后面随手关上了门。
    昏暗的灯光下,我看到了墙上姐姐的黑白照片,下面是她的牌位和骨灰坛。
    我注视那个牌位数秒,然后转头问姐夫:“姐姐在哪?”
    姐夫沉默地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问你,我姐她在哪里?!”
    “她已经去世了。”
    我笑出来。“我不信,你撒谎。”
    我转身推开假洋鬼子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叫:“姐!我是小诚。你出来见见我!你出来见见我!”
    我重重推开每一扇门,门后都没有我要找的人。小知被我从梦中惊醒,吓得大哭,姐夫上去抱住她,轻抚她的背。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把我姐怎么了?!你是不是为了那个女人要和她离婚所以把她赶出去了?!”
    小知不停地哭,姐夫头也不回地哄着她。
    “她去哪儿了?她除了我再没别的亲戚了!你把她赶到哪儿去了?!你说啊!李魏明,你把她赶到哪儿去了?!”
    姐夫背对着我道:“小诚,闭嘴。你吓到小知了。”
    我尖叫:“你心疼小知,为什么不心疼我姐!她跟你在一起十几年,在你心目里难道还比不过这个小兔崽子?!你把她藏哪儿去了?你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姐夫双手握拳,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你姐姐已经死了。四年前就死了。”
    我哈哈大笑。“你撒谎也不编个好点儿的剧本。四年前我还在上初中,姐姐刚刚大学毕业,你们还没结婚,她怎么会死了!她怎么可能死了!”
    姐夫慢慢转过身。“小诚,你姐姐四年前就死了。你不记得这一切,是因为你摔破了脑袋,又在医院了躺了四年。”
    我愣住了,然后双手开始发颤。
    姐夫继续道:“你当时出了事,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医生却说你大脑受创,已经是植物人,恐怕一辈子都要在病床上度过。你姐姐已经怀孕八个月,却不顾身体挺着大肚子照顾你,又找上门要为你讨公道,被推搡出来,在台阶上绊了一跤……”
    “她当时为你的事伤心操劳已经损害身体,加上怀孕时摔的那一跤,造成早产大出血。医生当时问我要保大人还是保小孩,我说要保大人,你姐姐还留着一线神智,抓着我的手说要保孩子。我不同意,她就躺在手术台上一直看着我流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我硬着心肠把她的手拨开,跟她说孩子我们以后再生。可是你姐的脾气,她对我说,如果孩子活不成,她也不活了。我听了这句话,真痛得恨不得咬下自己一块肉来。后来医生给她动手术,我就坐在门外等,我当时想,我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她活下来,可是她还是没有撑过去。抱出来的只有一个早产的女孩,这个孩子就是小知。”

  姐夫:

  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我没有脸见你。我从医院逃出来在街上偶然遇见你和吕小姐,以为你背叛姐姐,怒火上涌之下口不择言,没想到真相却是姐姐已经去世,而我则昏睡了四年。姐夫,从小到大你都是我心目中的英雄,英雄是沉默的巨人,所以那天我骂你,你一句话也没有回。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跟你道歉。我欠你和小知的太多,这辈子也还不完,可我什么也没有,我吃的食物、穿的衣服、住的医院,都是你和文森出的钱,我二十二了,连高中还没毕业。我是个废物,身体残破,头脑愚笨,没有文化也没有体力,而且满身晦气,带累身边所有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下去。

  我前两天打电话想要买人寿保险,对方一查我的健康记录,马上拒绝了我的申请,好不容易有一家肯卖我,保费却提高到我怎样都负担不起。就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一个人,他请我在医院的天台上喝啤酒吃烤羊肉,他告诉我他的弟弟在等一颗换取的心脏,可是时间不多了,他一直在绝症病人中寻找合适的对象,在所有血型相符的人中,我的年纪最轻、身体最健康。 我告诉他自己得的并不是绝症,他笑一笑跟我说,可是你的眼神跟他们一样。

  我考虑这件事很久,我想他是对的。我很痛苦。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姐姐不会早早去世,你和小知的生活会比现在好很多。

  我在小知卧室的抽屉里放了一个存折,密码是姐姐的生日,里面的钱一部分用来还债,一部分可以留作小知以后的学费,这是我仅能为她做的一点事。我不是个好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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