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把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怎不担心与Amay像情侣一样手挽手逛街会被兔子或小白鼠巧然发现呢,这不更致命吗——不用担心,他们是遵纪守法的好孩子,似乎这又对照出我和Amay有一种步入婚姻围成后会翻墙出来搞外遇的盖然性,那么,划分好朋友与恋人的楚河汉界是什么呢?
Amay说:跟好朋友拉拉手,或拥抱一下这很正常啊,不然怎么能说这个朋友“好”呢;卡搜,等你十八岁成年生日那天,我还可以送你一个香吻呢(要是兔子在场的话,我劝你还是省省口水);我认为,我的好朋友就是我的第二恋人,我想跟好朋友除了*,别的都可以做啊,哈哈,其实最大的区别在于感觉,跟好朋友与恋人在一起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所以,前面说的牵手、拥抱、亲亲都是泾渭分明的两码事,懂了吗,这谨代表我Amay的新新人类的观点,哈哈……(这些已是后话了)
在穿过解放路第三条斑马线的时候,Amay一个闪念突然拽着我踅了回来,我几乎是倒着走的。
“我们走人民路,吃宵夜去。”Amay说。
“你饿了?”我转过身说。
“我不饿,但我需要一些热乎乎的食物暖一暖身子。”
我一点即通,非常明白Amay的话意;那样的遭遇换作是别的女孩,在心理上恐怕难以招架,Amay比我想象的更坚强——引用萧伯纳的赞佩:Amay的血液里闪耀圣女贞德的金色磷光——Amay害怕伤害,但不怕伤口,受伤了会旁若无人、孤苦伶仃地恸哭,哭完后她会以顶天立地的勇气自己站起来,像一个倔强的勇士舐净伤口的血,不把忧悒感染给别人,她最擅长的表情是尼勒佛似的哈哈笑,直率抒情的哭与笑保护着她的身体,做她的朋友你就像拥有不落幕的太阳,不退色的彩虹,不凋零的花园。
我望着前方的霓虹招牌说:“去吃肯德基?”
Amay 噘嘴摇头说:“不要,老外除了油炸就不会做别的,环境好,但一点中国味都没有,吃得冷冷清清,我们去吃热火朝天的排档啦。”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58章:食客
人民路朝西一百米交接大洋路的是一段龟裂、磨蚀的上坡路。坡上张灯结彩的是仿宋榫卯结构的酒肆建筑,灯火摇曳千年的民俗繁荣。那是本市最负盛名的夜宵一条街,当地与江南特色小吃荟萃于此,你用耳朵聆听便晓其生意与人气之兴隆——欧洲人进餐安静得像耗子偷油,他们看中国人吃饭就像看一台兴师动众、哐啷绵延的京戏——人声鼎沸宛若交响乐扭成一股神鞭抽打着夜的宁帖,像食客火锅里最上层厚厚的白沫翻滚的辣油。
坡道两旁栽着死气沉沉的杨柳,萧疏的枝叶上像蛛网缠绕着满天星彩灯;右旁外侧是酱油色的马蹄湖,湖名源于湖廓形似马蹄,其实它更像猪蹄,只不过猪的名声没有马好听;左手边是杂草丛生的湖滨公园:一个自由快乐的拾荒者抱着一麻袋宝物依靠在遭人为破坏后呈现出更具人文艺术形态的石凳板上打盹,不远处朦胧树影里一团组合畸形、水*融的身影在蠕动,把“解放思想”落实得真够到位的;坡道上排泄物似的残渣腐液像溪流分岔四溢,我和Amay躲避地雷似的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走,准是坡上的下水道又堵塞了。
我的右后方传来一股令人为之壮烈的恶臭,蛋白质*产物,是氯化铵和消石灰的混合物遇热反应生成的氨气又被氧化成一氧化氨再经人体呼吸道渗入血液*生成一氧化氨血红蛋白从而引起中毒——化学老师读到这,定会非常中意我对氮族元素知识的灵活运用——生物老师则希望我们在逛街看见美女的时候能迅速将她归类于脊椎动物亚门、哺乳纲、灵长目,而物理老师要求我们在人力车夫身上用带箭头的有向线段标出力的合成与分解图示,同时历史老师指出车夫是20年代半殖民地半封建中国的悲剧性产物,说到这,语文老师请出的骆驼祥子最有发言权了……够了够了!让所有冰冷无情、故弄玄虚的知识见鬼去吧;没有什么研讨能比肉眼所见的现象更真实明了(大学新闻系教授微笑点头了);我转过头去,看见:
一个头发稀疏、面色粉红的老头,脸上汗水涔涔,仿佛他头顶上的不是清幽如水的月华,而是煌煌毒辣的阳光,烤得他气喘吁吁,背躬90度,一步一叹;他的脖子上套漆布围裙,像长长的道袍一直拖罩住双脚,那件袍仿佛酱腌过似的霉迹斑斑,黑腻的油渍如暗花盛开,又繁衍到他的手背、脖子和脸上;在他左肩上套一个连接身后手拉车的皮绳环(像汽车轮胎改制),那陷入其臂膀的绳环仿佛是他身上长出来的器官,天生注定他是干这活的苦命人。
构造简易的拉车上安置一个油污污的圆柱形铁桶;铁桶屁股上紧贴着孙儿的细瘦双手,他打赤膊,穿汗津津的绿短裤,扁平的脸上镶一双星星般分外明亮的眼睛,身体像比萨斜塔,脚尖绷紧拄地。
生活路上,没有人比他们走得更艰辛了。他们每挪动一步,都向四周散发出一阵使人作呕的瘟骚气味,他们已习以为常。油光满面的食客们腆着丰收的肚子,捂着酒糟鼻,看见他们像见到不共戴天的仇人叫骂着闪过。
“别看了,快走吧,要没座位了。”
Amay找了个避开臭气的托辞,快步把我拖走;而我心里有那么一点想助他们一臂之力的恻隐。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59章:孔子不洗碗
在所谓的文明社会审美意识里:体力劳动、工作环境脏乱、收入微薄是证明其工作者是卑不足道的;卑下者遑论品质、骨气和美德;这一老一少注定贻人唾弃,连四肢健全的乞丐都不愿干的活,他们何苦呢?老师也常恐吓我们说:你们要是不好好念书,以后就要去扫大街擦皮鞋了。我们当然不愿落魄成那样,但是,那些对社会贡献微不足道的价值的蚂蚁工作者们也是光荣与伟大啊!
露天配套的桌椅设置在随手乱扔的饭盒木筷、残羹渣滓、竹签纸杯、烟头塑料的海洋里。我和Amay落座后,鼠窜而来一张油渣脸,老远地将餐单往桌上一掷,“啪”地打死一只大腹便便的苍蝇。看来她很擅长此道。爆裂的蝇尸溅出色彩斑斓的五脏六腑,像免费赠送的辣酱瓜。油渣脸挤弄着极不对称的吊梢眼,唾沫纷飞说:“喝什么?”
“两罐橙汁。”Amay很了解我的饮好。
在我们点餐的时候,油渣脸哼着土得掉渣的小调,在指甲缝里剔出一坨污垢到处乱弹。
他妈的,我真想把她扔进老头的泔水桶里洗一洗。
油渣脸离去后,我用免费的发黄粗糙的卷纸(拉屎也不会用这种低劣的纸擦屁股,怎能擦嘴巴呢),把整个污迹遍布的桌面裹起来像木乃伊,不然我不敢在这张桌子上进食。而当油渣脸在上菜时看见我的创意,顿时翻起灯泡状的白眼,心疼地嚷道:“呀,你干嘛啊!”
我在净化环境!我没有把你裹成木乃伊算很客气啦,油渣脸!
瞧瞧周围食客的素质:蛤蟆嘴里塞满食物,唇角流油,脸上带着迷幻的色彩;醉酒者面对花坛呕吐;尿急者跨过绿化带跑向湖畔;用膳完毕者啐一口浓痰洒脱离去,垃圾箱仅在几步之遥,但大家都吝啬那几步——在中国岂有叫食客自行收拾垃圾之礼,想当年孔子寄宿齐景公门下直到返鲁前总共吃了一年半的白食,他也没洗过一口碗。
创建文明城市只管白天,晚上创收经济效益。没人把市容市貌当作自家的脸,在这么狼藉的环境里大快朵颐,脏脏兮兮,闹闹哄哄,大家都信仰一句“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还真他妈的灵!
在嚼肉串的时候,我想起一个言犹在耳的故事。我告诉Amay,是一个关于紫金的骇人听闻的秘密,你听了保准像吃了一连串的感叹号。我是从一位学长那里得知的。
“别卖关子,快说。”Amay讨厌比内容更精彩的预告。
那是在正式开学前的军训日子里,一天傍晚,我和同队的几个同学在尘土飞扬的泥场上踢球(看起来像踢灰尘),不久有陌生同学加入。踢到唇干舌燥,大伙一起去小卖部买饮料,然后围坐在一棵招展的树影里休息。这时,有个小胡子学长说:“看你们穿迷彩服,是新生吧,紫金去年有个学生跳楼,喏,在那扇窗口。”
第60章:跳楼事件
他举起手指一点厾,一场悲剧的帷幕在我们眼前的教学楼上拉开:一个毕业班的男生站在窗台边缘,他很镇定、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在引发什么骚乱;这桩棘手的事很快惊动了校长,他派各班班主任把自己班的学生从围观者里揪出来赶回教室;小胡子的教室恰好在其隔壁搬,他又坐在窗边位置,脑袋一歪就知道那边的情况;语文老师和政治老师轮流做他的思想工作,不一会楼下陆续有人抬来软垫,墨绿色的,是体育部的器具。
“他们应该打120或119。”香肠嘴提出异意。
“看来他们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可能以前发生过类似事件。”斗鸭眼用肯定的语气说。
“结局如何呢?”招雨耳追问道。
小胡子笑了笑,从鼻子里喷出碳酸气,掸了下裤脚上的泥尘说:“还能怎样,天下太平,要是闹出人命,你们的父母还会千方百计地把你们弄进紫金来吗。”
一阵沉默。我们都在为自己的父母反省。
“我要说的,问题就在这里。”小胡子用福尔摩斯揭迷般的口气说,“事后,学校给我们的解释是,那个家伙学习压力太大,又不懂自我调节,冲动之下做了蠢事,第二天他就从紫金消失了,据说被转到一所二流学校,都是为了他好啊,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听起来很漂亮。我知道内幕,校方怕他再做出过激行为,担当不起这个责任,惟恐损坏了声誉影响招生,说白了是怕钱赚少了,若想把那家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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