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十年·百姓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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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三十年·百姓影像-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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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8-1992:在宜宾当官的日子
  陈:回到宜宾,其实你做得很好。
  樊:是啊。回宜宾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地委政研室,当个科员,普通公务员。大学毕业的人,刚开始只能在那里打开水、扫地。但很短的时间,就一年吧,我凭自己的能力,凭文字功底和调研成果,升任副科长,两年后成为主任。那时地委主要文件的起草,比如工作要点、工作安排、年底总结,“一把手”的大报告,贯彻省委主要决定,都是我做的。这些虽然是文字功夫,要求却相当高,你要了解各产业、行业、部门的情况,还要对政策很熟。当时我可以说是“第一笔杆子”,很会理思路,写得真不错。我1987年去的,1991年就当副市长了。主管乡镇企业,乡镇企业也发展得很好。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樊建川 我一直在时代最前沿往前冲(2)
陈:那为什么要辞职下海啊?这好像一个谜。
  樊:莫得啥子“谜”。当时报纸上还登了一篇文章——《市长下海,众说纷纭》。其实宜宾小,偏僻;收入低,当官的不贪,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我到成都打工,第一份工资是三千块钱,在一个外资公司任办公室主任,一两个月后就当副总经理,月收入九千了。而且我喜欢收藏,成都是个好口岸。1979年我变成上衣有四个口袋的“知识分子”后,就提醒自己:要做一个有高级趣味的人。那时便开始收集传单、小报、像章等。上世纪90年代成都古玩市场兴起,也是我的收藏突飞猛进的开始。到1993年,我收藏的“文革”艺术品就装满了十几个箱子。
  有个插曲,离开宜宾,我本来要去投奔牟其中的,他给我回信要我去。幸好走到成都就没走了,去了还要漂泊。
  1993年至今:经商、收藏、建博物馆
  陈:说说收藏吧,“建川博物馆聚落”的基础与核心就是这个。90年代你非常狂热地收集“文革”瓷器,这是怎么回事呢?
  樊:主要是从收藏价值上考虑。瓷器本身存在收藏的悖论,它易碎,但收藏得好可以保存一万年,加之图案形象生动,有立体感,所以传统收藏以收藏瓷器为主要内容。“文革”瓷器贵重,几乎都是制作精良的官窑作品。中国瓷器从汉代开始,几千年都是春花秋月、才子佳人的主题,到“文化大革命”时期出现了红光满面、挺直腰杆的工农兵形象,好像一条艺术之河在这里拐了个弯,一晃十年,很快流走,又回到传统的主题上去了。“文革”瓷器是“文化大革命”的“清明上河图”,所存不多,我这里有四万多件。
  问:能说说你对收藏有多狂热吗?
  樊:一般是得到哪儿有“文革”瓷器的消息,就马上按到(赶到)那儿去。有一次我在外地买到一座真人大小的毛主席塑像,坐飞机过安检时这类物品本来都要求严格包装的,可我时间太紧,就不顾一切地抱着塑像安检,那时安检也不比现在严格,居然顺利通过。后来在飞机上我也抱着塑像,生怕摔着,非常紧张,水也不能喝。一位好心的空姐给塑像找到一个空位,我给塑像系上安全带,并坐在旁边扶着。塑像引起了乘客们的注意,每个乘客都想伺机摸摸。
  还有一个文物市场上的熟人,我们都叫他陈二胖。他在小关庙开了一家羊肉汤锅店。一次,我去他店里吃饭,看见一座毛主席塑像赫然立在店中央。先央求他卖给我,他不肯,我只好甩下八百元钱,抱起就走。更好耍的是后来他遇见我,说自从我把塑像抱走后,他的生意就垮了,因为合伙人与他在经营方向上出现分歧,导致了分道扬镳。
  陈:所有瓷器藏品中最让你激动的是什么呢?
  樊:应该是毛主席的塑像吧,我至少收藏了二十座。这些塑像从不同角度塑造了毛主席各个时期的形象:有他读书阶段的,有年青时“行走江湖”的,有井冈山当红军时的,有解放战争年代的,有开国大典上的,有逝世后纪念堂里的;有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有和五十六个民族的人民在一起的,有分别和斯大林、林彪、华国锋在一起的……每座塑像姿态各异,毛主席或挥手,或背手,或拿烟卷,非常传神。毛主席对中国的影响持续时间很长,可以说直到今天,他对每个中国家庭都还有影响。所以毛主席像的收藏极具象征意义和历史价值。毛主席对四川的态度体现在一句语录上——“四川很有希望”,我收藏到写有这句话的碗和泡菜坛子。新希望集团的老总刘永好说这个坛子应该是他们的,向我要,我说我们建川公司沾一个“川”字,也该是我们的嘛。
  陈:你在十年前着迷于瓷器,后来好像转向了?
  樊:瓷器光鲜,有图像,价值不菲,但还停在“文革”文物的浅层次。六七年前我意识到“文化大革命”时期的书信、日记、检讨书、照片、遗书和外调通知、抄家收据、揭发材料等,才能深入地反映那个年代。我已经收集了几吨检讨书、几万本日记,力图留住“文化大革命”十年中人们的心路历程,这些现在还没有展示。我的“文革”艺术馆分为瓷器、像章、票证、镜鉴、座钟、宣传画、生活用品、音像、知青生活等几大分馆,没有上述这些深层次的材料。主要原因是现在离“文化大革命”结束时间还太短暂,就像拍照时太近无法对焦,无法把眉目看得清楚,所以恐怕要再等二十年才能理智客观地看待“文化大革命”。

樊建川 我一直在时代最前沿往前冲(3)
陈:如果说刚开始收藏“文革”文物时,你是出于“趣味”和“甩了可惜”的想法,现在你的收藏动机好像发生了“微调”?
  樊:“文化大革命”过后三十年,中国处在变革时期,一场从首都到直辖市、省城、县级市,再到乡村的“大拆迁”“大搬迁”正在进行。人们为了追求新生活,大量丢弃旧物,制造了一场集体无意识的销毁记忆行动。“大拆迁”时我就拼命捡“破烂”,开始,许多收藏界人士认为我不入流,我却从头到尾笑嘻了,一捆一捆地捡。现在他们才明白,一般文物的价值十年增长十倍,“文革”文物是十年增长五十倍,我可自豪着呢!
  陈:你认为是什么让“文革”文物的价值十年可以增长五十倍?
  樊:“文革”文物是几千年文明藤上结出的畸形瓜。艺术品一般都有传承,而“文革”生活艺术品离开了传统的价值观、人生体验、艺术要求,在那个年代拐了一个大弯便止步不前,感觉很漫长,其实放在历史的长河里只有一瞬间。1979年以前,“文革”生活艺术品被大量破坏,人们厌恶、抛弃甚至损毁它们,巴不得快速遗忘那段岁月。上万尊毛主席像被毁,数不胜数的粮票等各种票证丢失,像章大量回炉炼成铝……很多打着“销毁”二字的文物是在送往销毁站途中被抢救回来的。它们不能被毁掉,因为这是一段历史的细节明证。
  陈:你觉得是什么原因让人们急于抹掉对“文化大革命”生活的记忆呢?
  樊:从个人角度来讲,“文化大革命”十年,生活贫困、压抑、疯狂,精神上不自由,本身就留有许多不愉快的记忆,加之“文化大革命”后,对“文化大革命”的集体的强烈否定和批判,便导致了一场全民销毁时代痕迹的行动。人们对那个十年没有什么留恋,“文化大革命”中的生活艺术品使他们产生厌恶感,全身心迎接新事物的行为便开始了。李谷一、邓丽君的歌,陈冲演的电影《小花》走进生活,人们认为这才是真正的情趣。一切都有矫枉过正的感觉,一场集体的、传染性的、步调一致的“遗忘”——“文化大革命”中经历的个人痛苦、卑鄙行为、不幸遭遇……仿佛都烟消云散;新时代的生活元素取代了一切,充斥在我们身边的是花布、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录音机、磁带……强调个人生活,人们成功地完成了注意力的某种转移。
  陈:说说抗战文物吧。你是怎么想起要收藏这个的呢?
  樊:我收藏抗战文物的激情是被电影《血战台儿庄》点燃的。电影里,川军师长王铭章中弹负伤,浑身是血,仍挺身大叫:“拼上去,中华民族万岁!”我不禁一惊。我父亲就是一名抗日战士,曾面对过鬼子的刀枪,在血火中拼杀。通过收集川军资料,我了解到,抗战期间先后约有三百万川人赴战,关于三百万人命运的记载不应该是空白。我开始阅读、研究川军抗战史,并收集抗战文物。以前是自己东一件西一件地收藏,单枪匹马地干,现在我在全国建立起由四百多人组成的网络,一旦有值得收藏的文物的消息,我会在第一时间立即前往。日本是收集抗战文物的重要市场,我几次去日本,与当地收藏家争夺,在日本也发展了几十个“线人”。我觉得这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日本藏家也在拼命收集侵华文物,他们往往资金雄厚,出手迅捷。
  陈:建川博物馆门口的碉堡就是个抗战文物,它的来历给我们讲一下吧。
  樊:这是日本鬼子留在天津的碉堡楼子,我把这巨大的水泥钢筋砣子切成十几块,分装在卡车上,奔波两千里运回来的。碉堡楼子是我收集的最大的一个抗战文物:高五米,直径五米,壁厚约二十六厘米,重达数十吨。把它安在博物馆的入口处,进门第一眼看见碉堡耸立,具有震撼人心的效果。但后来,看到弹坑累累的鬼子碉堡时,我决定要在碉堡顶种绿色植物,在望口、射击孔上栽花,寓意是不忘日军侵华的罪恶,同时珍惜和平。
  展望未来:要办世界一流的博物馆
  陈:转到经营问题上来。你1994年创办建川房屋开发有限公司。2003年开始兴建以抗战、“文化大革命”为主题的“建川博物馆聚落”,2005年开馆。到这个时候,你的收藏终于以最好的方式被陈列出来。这太不容易了。有人说你把在房地产行业赚的钱都用来投资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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