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森不说话,还在想着郑伟这么做的理由,他想不出来,于是也就不想了。
看看现在的郑伟,跟一年前与木子在一起的郑伟比较起来,似乎是瘦了一些,眉宇中间带点什么烦忧似的,从他一开始见到郑伟的时候就发现了,肯定不是因为工作,郑伟在工作上如鱼得水,这一点木森不用问也知道,从郑伟带领的俱乐部的成绩就能看得出来。是不是因为木子,木森也不好妄加判断,只是隐约觉得现在的郑伟有点像一个充太多空气的皮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似的,对人发上一通脾气,之后,再回到充足气的皮球那个状态,等待着下一次爆发。
对于郑伟,木森在初次见面时候就没有陌生的隔膜的感觉,那时候,他们全家人在一起的时候,父母说起郑伟时候脸上的表情,也觉得骄傲。木森和他的家人们,早在木子的口中熟知了郑伟的性情和为人,如今,木森觉得郑伟的性情也是有些古怪了。
郑伟跟木森交代完了,又叮嘱他几句别叫木子知道之类的话,叫人送他去了自己那处空着的房子,第二天,又送到刘豁然的一个分公司里面。
做完了这一系列的事情,郑伟长长地舒了口气。
刘豁然打电话,告诉郑伟已经给木森安排好了一个比较轻松,又能多学点东西的工作部门。
“这下好了,差不多就圆满了。”郑伟电话里跟刘豁然说。
郑伟的话叫刘豁然听了不知道是在说这件事情本身做的圆满了,还是在说他做的已经圆满了。
“我说郑伟啊,你可真行。你想人家木子就给人家打个电话,你这算什么呀?”刘豁然说。
“什么算什么?我做这个跟她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怎么不帮助大街上没有工作的张三李四?海城下岗的多着呢,你不帮?”
郑伟突然笑了,无可奈何地说:“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做好事?就这一个!”
刘豁然“嘁”了一下,“你呀,做东做西都不如打个电话给木子,我早把你给看透了,你心里还不明白?”
“不打!”
“神经病!疯子!”
“我就不打!”
“就说你不打这个电话,你说人家木子就不知道你做的事了?”
“我告诉木森不跟她说了。”
“你没脑子?!人家从深圳跑到这里来了,这么大的一个变化不给家里打个电话?不告诉他老爸老妈?家里人都知道了,人家木子能不知道?”刘豁然越说越对郑伟这种心里想着人家,就是嘴硬的做法感到气愤,话也多了起来,“你对人家好说不定人家木子早就知道了,你不就等着人家先给你打电话说‘谢谢你,我想你么?’人家就是不说,气死你!”刘豁然对郑伟的做法着实感到无可奈何,旁观的人们都清楚郑伟是因为木子做的这些,无奈,他自己就是铁嘴钢牙的不承认。
“你他妈的少放屁,我根本就没那么想。我根本也不想她什么木子了。”
“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想不想人家。不跟你说了,我跟钟国强今天去个新地方,去就给我打电话。”刘豁然故意气郑伟,把电话给挂断了。
郑伟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寻思刘豁然的话,也对,从深圳到海城这么大的事情,家里人怎么会不知道呢?郑伟被自己给逗乐了,怎么可能家里人不知道呢,这件事情做的不好了,木子早晚也会知道了。
无所谓,郑伟又想,男子汉大丈夫,履行诺言是应该的。
刚刚安静了没有几分钟,郑伟的脑子又开始遭受骚扰。一个声音不停地问他“爱她吗?爱吗?不爱吗?…………”
郑伟实在是受不了了,对那个声音妥协了一点,答应它好好想想,好好考虑以后一定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郑伟开始思索。
不爱她了。如果爱她的话,没有理由不肯给她打电话。就算是不谈感情,当个老朋友相互问候一下,或者借这样的机会听听她的声音也是可以的吧!似乎在自己的脑子里已经没有这样的冲动了,打电话的欲望偶尔还会有,但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很快就消逝了的一重想法,好象刘豁然说的没错,多少跟男人的面子和自尊有点关系,最初的时候,总是试图打个电话结实清楚一些误解,打了,木子不接电话。又打了,木子接了电话可是不听郑伟的解释。在那个时候,似乎是因为面子问题,刘豁然也曾经不止一次的开导郑伟:“面子是给别人看的,在一个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有什么面子可言的?你追求的是自己的幸福,如果你跪在地上可以得到一个女人的原谅的话,你就在没有别人的时候跪在那里给她看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得到的是最终的幸福,幸福是你自己的!”大概刘豁然是一贯的这种做法,他把他独特的理论说给郑伟听,郑伟多少同意。然而,最终没有再次低头的原因是什么,郑伟觉得似乎是因为不爱了。
有时候,郑伟甚至是非常肯定他不爱木子那个女人了,他觉得累,所以情愿被别人爱着,比如说舒简,她比木子年轻,漂亮,郑伟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理由不接受舒简给自己的爱,于是他会短暂地接受别人的爱,比如舒简。在那段时间里,郑伟会觉得真的是自己不爱木子了。
有思索了一会儿,又开始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不对,自己还是爱着木子的。
如果不爱木子的话,就不会后悔接受别人的爱,不会总是关注着木子的事业和生活,以及一切跟她有关的新闻,也不会总是有意无意叮嘱电视台里那些导演朋友们,多给木子机会,关心和照顾她了。每次,跟朋友们说这些的时候,他们总是拿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他,郑伟总是说差不多相同的一句话:“一个女人,单枪匹马在外面闯荡,不容易,你们都是说了算的,能拉就拉一把!”难道仅仅是因为他觉得木子不容易吗?好歹,木子如今在文艺的圈子里也算功成名就了,那些混在北京的执着的搞文艺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还住在地下室里。难道不该给他们些机会,又难道他们不是单枪匹马的在北京闯荡?
这么想着,郑伟刚才的想法又变了,又觉得很肯定自己还在爱着木子。
又比如这次带木森来海城,又是为了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像刘豁然说的那样,“那么多下岗职工你怎么不帮?”给木森一个发展的机会,难道真的不是因为他是木子的弟弟?不可能的。
那么郑伟更加肯定,自己还是爱着木子的,因为爱她,所以为她做许多许多的事情,默默地做。不需要回报。
郑伟又得到了一个新的答案,那就是他还在爱着木子。
这样一来,对于以前得到的那个不爱木子的结论他又解释不清楚了。而那些他得出的不爱木子的原因也是客观上存在的,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解释了。
于是有个坏蛋又开始在阴暗的角落里强暴郑伟的大脑了,叫郑伟恼羞成怒。
好吧,郑伟的大脑做了最后的妥协,好吧,我要回答这个问题。对于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介与爱与不爱的中间,有时候想她,就爱她,有时候我想她,可是没有用,于是就强迫自己不去想,就不想了。”
于是,看不见的那个坏人对郑伟的回答感到十分的愤怒,嘲笑他:“笨蛋,你说了等于没说。”于是,变本加厉地叫郑伟失眠,叫他感到烦躁,和无所适从。
郑伟真的是无所适从了,他不知道怎么摆脱了。
现在,他不要他原来想要的那种可以吃了以后不喜欢别人,也不让别人喜欢自己的药了,他想找一种新的药,可以赶走那群总是强暴他大脑的坏蛋们,他不断地找。
有那么一种药么?就是你吃了以后不再想起很多东西,忘掉你经历过的所有的美好的爱情,忘掉你曾经爱过的人。
有吗?有吗?有吗?…………
郑伟近乎疯狂地在找啊找,但是始终也没有一个答案。
十七;
最初与网路的接触是在郑伟与木子共同的那个小家里面。木子用一个很空灵的网名“猫眼儿”去到一个聊天室里跟许多许多不知名字的人聊各种各样深刻和肤浅的话题,谈工作,谈情感,谈许多许多二十二世纪里不着边儿的话题。
郑伟就在旁边看着,想象着电话线连接着的那些遥远的人们是拥有着怎样的生活。
后来,郑伟与木子分开了,那些日子里郑伟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她,想知道她的情况。于是跑到那个聊天室里去找她。
郑伟其实只是在找那个叫“猫眼儿”的网名,他知道那个网名儿的后面就躲藏着木子。
总是失望,因为等待的滋味显得漫长又令人心焦。
总是等不到那个叫“猫眼儿”的名字出现,郑伟在居丧之余想到,也许她换了一个别的名字,聊天室里换一个新的名字就如同女人换另外一件漂亮的衣服那么随便也合乎情理。
郑伟上线总是在午夜到凌晨四点左右的时刻里,他最初的网名是一首歌的名字“我想我是海”。
郑伟是在偶然的一个时刻里听到那个忧伤的歌。
“……我的心像软的沙滩,留着步履凌乱,过往有些悲欢,已经去而不返…………我想我是海,宁静的大海不是谁都明白,潮起的期待潮落的无奈眉头就皱了起来,我想我是海冬天的大海,随风轻轻摇摆,情怀被敲开一颗小石块都可以让我澎湃………………”
听着歌的时候,郑伟刚从北京离开,他常常在潮长潮落的时分,站在窗户前,面对着前面的大海,想许多他同木子一起走过那些精彩的日子,郑伟刚一听这歌的时候,就觉得那是对他所有的心绪的诠释。
郑伟喜欢这歌,像是在说他的心绪。于是她起了这个网名“我想我是海”,郑伟是在这里认识的陈可。
认识陈可的时候,郑伟已经换了另外一个更合适的他的心情的网名“至少还有你”。这是木子和他都最喜欢的一首歌的名字。
陈可的网名似乎是缘于一篇散文里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