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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情况就是,亚历科夫院士目前已在法国讲学小住,他计划从巴黎直接到香港,不受俄方其他成员的限制。
“就为这些扯淡的事情刁难我们!”傅潮声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拉着贾副校长,到何懔那里商量对策。
贾副校长建议说:“为了会议如期举行,我让出这个有名无实的大会学术主席,由他老谢来干算了。或者像早先我的意见,傅校长你亲自担任,让他心理平衡一点。”
“这不是高姿态的时候,”傅潮声态度坚决地说,“我们是主办方,这个主席拱手相让,岂不贻笑大方!这本是学术会议,又不是官方活动,没想到他还计较这个。老贾你是卫勤专家,这个主席非你莫属。况且整套计划已上报,临时换将怎么向上向下交代?”
贾副校长诚恳地说:“这些小事对会议照常举办来说,都不是主要问题。会议延期,更不好交代。老傅你就亲自出马吧,我看这个面子问题,是谢尔金不乐意的关键。”
“这样办,组织结构不变,每天的会议设轮值主席。开幕式那一天是你,第二天是他。这是第一。第二,把家属们列为正式代表。”
贾副校长笑道太不严肃了吧。
“管他呢,到时候安排市内游览和购物,去好吃街吃小吃,他们还不都跑去了,谁会在会上?第三,从北京入境后,找旅游公司立即安排去长城,利用晚上的航班来校,又不增加住宿费,累也是累他们;走的那天请军交部联系包船过三峡,挤出一天在大上海观光,‘上海合作组织’么,不逛上海怎么会过瘾?第四,联系上亚历科夫,请他来校作学术报告,作为会议以外的内容,这样开不开这个会,他必定要来,那么假设俄方其他代表真的不来,凭一个顶尖级院士也有代表分量了。第五,立即电告谢尔金时间不变,届时聘请他为我校名誉教授,纳入定期来校讲学计划。如果他因故未能成行,为尊重他及贵校的学术地位,俄方轮值主席拟由亚历科夫代替,问他是否同意。加上一句:他的教授聘请证书由亚历科夫带回,下次在他那里举办会议时,我们去给他补上聘请仪式,看他怎么办!”
傅潮声说着,贾副校长一直看着何懔。
何懔始终没有说话,他本想下来单独和傅潮声谈一谈,林副校长给他透露了总部的一些情况。不过傅潮声没有注意这一点,又直接催他说说看法。
何懔只好苦笑一声:“潮声校长这些权宜之计非常好,张弛有度,相信会让对方无可挑剔。只是时间问题上相当紧张,到目前为止,对方可能还没有着手成行准备,现抓机票有一定困难,恐怕想打打折就更不容易,这对他们携家眷成行就构成了经济压力,咱们别以为他们是一心冲着学术交流来的。还有一个情况,我听说在这个问题上,总部的业务部长、部长助理和分管副部长之间意见也不尽一致,用‘水牛打架泥鳅遭殃’这句话形容可能不太合适啊,还有一句俗语:‘强扭的瓜不甜’。我们不得不考虑这些问题,综合来看,我倒倾向于我们在时间上做一个短暂的推迟,一个象征性的、策略性的推迟。再把潮声校长的意见报过去,这样不影响我们的大局,对方方面面也都有缓冲作用。不知校长意下如何。”
傅潮声听何懔说的这样几句,就好比给烧红的炉子浇了盆冰水,一时语塞。经他一开口,话题从怎样上菜变成何时请客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凡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放下容易提起难哟。
不过,傅潮声明白,在当前形势下,他与何懔意见一致是极其重要的。细琢磨何懔的意见,虽说时间往后推了点儿,可也在理儿。自己要来的那个上级意见,始终是一块心病。经何懔这么一分析,他就更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了。于是断定:何懔这盆冰水好,是一心为学校考虑的纯净水,是调节微量元素平衡的矿泉水。
坐在沙发上的傅潮声轻叩扶手,站了起来,“失天之度,虽满必涸,”他省下一句“上下不和,虽安必危”,“也好,就推一推。不过各环节的工作绝不可放松,包括对上的。”
说罢他不自主地叹了口气,心里想起美国人常说的一个词:Hobson Choice(霍氏选择)。
据说四百年前托马斯?霍布森先生在英国剑桥拥有一群良马,他常常把马租给剑桥大学的学生们骑。但是霍氏认为大学生们不会认真地照料他的马,所以他不愿让他们挑去最好的马。于是订下一个租马的规矩:要么牵走离马厩门口最近的马,要么你就下次再来。
霍氏选择的实质,是你就没什么选择。
第四章(4)
作者:郭继卫
“反恐”会的推迟报上级批准了。
对傅潮声来说,上级首长们能够英明地修正或倾听他们意见的潜意识愿望,也彻底打消了。“反恐”这个题目不像别的,它的可变性太大,谁知道向后推迟一个月,哪个方面又会冒出什么问题。但那也只好事到临头再说了。
这件事是上午上报,下午批准的。该做的后续工作布置下去后,傅潮声便有些慵懒,如同一根绷紧的琴弦突然松弛下来,冒出一种移宫换羽、找不着调的感觉。大概很久以来一直抓这项工作的贾副校长也有同感吧,晃晃悠悠蹁进傅潮声的办公室,邀请他去隔壁的校办台球室打两杆。
一边打台球,他们一边闲聊,谁也没提“反恐”的事。
贾副校长重点说了说去北京跑“反恐”事之余,到几家国内最有名气的大学去走了走,收集了不少很好的教学改革经验,让机关准备准备去学习后的想法、办法,找时间给傅潮声汇报汇报。
傅潮声说他先把那些大学的经验材料看一看,如果要汇报,记住问政委能不能参加。
两人台球水平都一般,这个项目的冠军是林副校长。所以他俩打球为辅,谈天为主。
“你这一杆没力,就像他妈的‘反恐’,打到门口就停下来了。”贾副校长忽然说道。
傅潮声过边洞那里去看了看,又与老贾对视,不由得哈哈大笑。
“我看是因为桌面不平的缘故。桌面就好比教学质量,不管打什么样的球,都离不开教学质量、教学改革这个基础和关键。”
“这话不假,”贾副校长见傅潮声无心打球,索性也放下球杆,“我这就过去把那套材料拿给你看看,地方大学的教改搞得尤其活泛。”
傅潮声回到办公室,把贾副校长拿来的材料翻了翻,放在案头,准备心静时细看。还有一部书稿,是贾副校长为了配合“十年规划”,让医学教育研究室编写的《观念更新之旅——江山军医大学业务建设创新大事》。他希望傅潮声能给这本书写个序,并抽空审一审。
这本书稿倒适合现在一读。
他一边翻阅,一边在眉边批下意见。在“医疗创新”那一章,他无意中发现了这样一个细节:1992年傅老爷子赴瑞典参加国际神经外科学术研讨会,会议期间专门组织代表们参观了Elekta公司的r刀。这是国际上刚刚成熟并兴起,避免脑部直接开刀的“无血、无痛、无刀”手术——立体定向放射神经外科新技术,通过电子计算机和现代放射诊断机的联合作用,从201个Co60柱型颗粒发出r射线,精确聚焦于靶点,各源的放射线不会对组织构成破坏,而叠加到病灶的放射线能够有效破坏病变组织,其边界清晰如刀。回校后他就极力申请引进这种昂贵得令人咂舌的新玩意儿,并最终在医院建成了直接与他的手术刀争夺病人的、国内当时最先进的r刀中心。
r刀这东西,一定是对一辈子只相信手术刀才能解决根本问题的老爷子产生了巨大的震动。傅潮声知道,老爷子有从过去战场上遗留下来的偏见——“惟刀论”,爱刀、精刀、信刀,不仅如此,他还固执地瞧不起一切“非刀”医学门类。傅潮声回国前,曾收到老爷子给他写的最长的一封信——超过一篇纸,反复叮嘱说三十来岁学做外科医生也不晚,不过傅潮声偏没有听他的。看起来,从r刀那里老爷子察觉到了,刀还可以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形式,这对他“耍小刀”的自信与骄横产生过什么样的影响呢?若要研究当时老爷子的心理状态,一定是很有意思的。
傅潮声暗自惊诧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那期间他一直在家,老爷子去瑞典的事他依稀有点印象,不过那时正是“基因之剑”“铸形”的关键时期,他可能根本就没去注意关心过别的事情,包括老爷子的事情。
有些不应该噢。
一般来说,只要是没出差、没有特殊情况,傅潮声时常要到父母那里看一看的。但那只是伦理上的象征性的,甚至是要表达他对老父亲宽宏大度、不计前嫌的姿态。
且不说在江山军医大学,就是在全社会,像他们这样父子不和、严重对立的情况也不多见。
严格来说,傅潮声反感他的父亲,半个世纪来一直绵延不断。老爷子的个人意志太强了,强到不可理喻的程度,一切必须不折不扣地按他的设计去办才行,否则一概为大逆不道。偏偏傅潮声从小就是个各种稀奇古怪念头特别多的人,那些念头的枝杈被老爷子用一把大剪子,“咔嚓咔嚓”尽都要剪去,必须顺着他所规定的形状生长,那种憋屈的感觉曾让傅潮声痛不欲生。常言道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有一个怎样怎样的女人,那他弄不清,但是他肯定: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