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修涯的徒弟,是不是在那么早他就要处心积虑地废掉她。
自己的身份,他是早就知道了吧。那他收她为徒时,朝夕相伴时那些言语画面想来真是讽刺。
祁予低叹一声:“我说过一定会保护你,别多想了。我去去就回等我。”
无声地点点头,她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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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予进门的时候甫修涯手中正抚着一把扇子,“她,好些了吗?”那清冷声音如万年寒潭,让人分辨不出一丝情绪。
顺着他的目光,祁予清晰看得了扇面上的款识,真是虚情假意。
祁予唇边是忍不住的冷笑:“仙尊,我来是带她走的,之前是我太大意了以为仙门就是万无一失的地方。直到来了才看见死的死伤的伤,现下我已有能力护她周全,那我自己的妹妹一定亲自带在身旁。”
她中毒的原因他已不想去追问戳破。
终于,甫修涯转过身:“她只是你父亲于城外树林中拾得的遗孤,你当真了解她?”
祁予心中微惊,难道她真的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但他没有半分犹豫直视着甫修涯缓缓道:“我与小歌相处十余年,她是怎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就算我不真正了解她,可我依然会选择相信她,会守着她,无论她做什么。”眉眼间皆是坚定,他此生其实并无其他愿望。
如此固执。甫修涯似发出一声轻叹,摊开修长的手,一颗紫莹莹的珠子缓缓浮向半空。
珠子被强大地灵力裹住便渐渐碎裂,而后慢慢凝成了一个镜面。满目疮痍的李塘镇赫然出现于画面中。
祁予的目光向画面看去……
一座满是横尸的萧索宅院中,颛华歌手中黑莲花瓣一片片破碎开。正当她面处困境准备拼死一搏时,天空突然卷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搅动着这梦境中永恒的夜空。
一股极强的吸力,拉扯着她。颛华歌还来不及多挣扎一下瞬间便被卷入另一个地方,漆黑的空间中一个人形渐渐聚起。这人的面容无法看不清,整个人被包裹在一团浓雾之中。但即使只是在梦境珠子里看见,祁予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暴虐嗜血的气息。
只见人影朝她跪下,恭敬行礼:“少主。”
……
随着梦魔离去梦境渐渐消散,那枚紫色珠子已经消失不见。
祁予伫立良久,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惊异至极,他看着长大的妹妹怎么会是魔界之人?之前他百般猜测却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
七百年前仙魔一役便注定二者间不可能善了,若是旁人他定不会多管一句,可颛华歌是他妹妹,她是魔界少主,可她一心向仙从未做过恶事,难道只是凭这一个身份她就该被寒毒折磨而死?仙门之人也是如此残忍。
祁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难道这就是你做出这样卑劣之事的理由?”
甫修涯透过画面的目光深远,“苍生芸芸,魔界之事不得不防。”
手中不断捏紧,祁予眼中露出几不可见的杀意,但很快他便将这情绪压制了下去。他的修为与甫修涯相差甚远,根本不可能打过他,现下他只能想办法带她走。
“你口口声声为了所谓的苍生百姓,便将这样阴狠的骨寒毒滞留于她体内废掉她,小歌是何其无辜?我问你一句,这些年里你在她身旁何时见了她为祸仙界人间?”
祁予原本的温文中也多了一丝戾气,“待她醒了我会带她回药宗,她是你弟子却更是我妹妹!就算我死,我也不会再将她留在这里!”
无垠海中他知她体中寒毒,救与不救只是一念之间的事。甫修涯的确犹疑,他也知骨寒毒长留于体内不解只用灵气压制会让毒性越变越烈,更何况她体质本就阴寒。
只是她是魔,既然中毒是她自取便也怨不得他,天意如此。
在这几年中,甫修涯自问从不曾害过她,甚至一直护着她悉心往正途上教导她,除了这件事。
他不是没有后悔过,但为时已晚,他只能在别处补偿。
“如果她想离开,我不会阻拦。”甫修涯负手淡然道,也许她真的应该走了。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祁予顺着声响看过去。颛华歌缓缓走近房内,摇摇欲坠,眼中尽是不可置信:“师傅,你骗我的对不对?你对我那么好……既然魔界的人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是不是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你已经知道了?”
颛华歌反反复复地问着最后两句话,原来她那么处心积虑要掩饰的只是一个笑话。
“华歌!”祁予忙上前扶住几欲崩溃的她。颛华歌觉得体内气息稍稍恢复便赶忙过来,祁予那么生气地离开,所以她生怕哥哥与师傅起了争执。
跌跌撞撞地来到甫修涯住处,颛华歌刚要进门却听得他二人的对话。她脚步一顿,在门外就将这一切都看得听得清清楚楚。
甫修涯知晓了珠子中发生的事没有分毫惊讶……颛华歌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曾给她说过的一些话,恐怕甫修涯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一般留自己在身边。
他手中仍拿着那柄她画的扇子,颛华歌觉得讽刺至极,她以真心待他却早已被人算计。她缓缓闭上眼睛,为什么要骗她这么久?
甫修涯垂着眼看着颛华歌,神色莫测。他俯视着她,她看得无比清楚,那精致清逸的面庞上有的只有冷漠:“我能进万云楼所以自是知道你是怎么一回事。你能瞒过他们却不能瞒过我。在灭世黑莲的封印被解开那一刻我便已经感知了几分。我没有杀你。”
他最后那几个字说得那样怜悯,仿佛这已是对她极大的包容。
“我前些日子问过你愿不愿离开,这话一直作数。”
第47章 身份暴露
甫修涯修长的手指轻抚着扇骨,颛华歌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刺着她的眼,心底如同被一把利刃狠狠切割着。
之前他不是就劝过自己离开么?她固执地以为留在他身边安心修炼就永远不会被人知晓这个秘密。“师傅”颛华歌嘴唇翕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原来以真心相待只换得他决绝时瞬间的迟疑。
“我走。”如你所愿。
眸中渐渐溢上一丝血红,她捏紧了衣角紧紧闭上眼,竭力压抑着心底的绝望。甫修涯察觉她情绪偏激,薄唇微动:“若你不静不下心好生克制七情六欲,早晚也会堕入魔道。真到那时我不会再放了你。”
因为你是我徒弟。
上千个日出暮落,回想起来一切历历在目。宸陨殿冷清了几百年,这难得的温情热闹他怎么会不记得。甫修涯眸光游离。
他看着窗外绵延的云海千山,点点头没有任何挽留:“好。”
祁予正要扶着颛华歌离开。甫修涯又开口:“我准你离去,可你仍是濮华、是我的徒弟。此次许你下山是因你哥哥之顾念。你可知道?”
如此伤她到头来竟然还不肯彻底放过她!祁予正要开口怒斥却被颛华歌及时阻止,“不要”他听得她低声说,言语中是那样低微的哀求。她还是放不下,还在眷恋。但看着颛华歌血色全无的脸祁予忍了又忍,恨恨甩手终没再说话。
“弟子知道。”她声音中尽是绝望痛苦,甫修涯竟有些不忍,缓缓移开了眼。
手中的扇面极为柔润贴手,因着被长期把玩扇骨边角的刺棱早已被抚得平整。天际苍茫,甫修涯看见两人远去的身影暗暗垂下眼,纤长的睫毛覆下一片阴影。
“你真舍得了?”旁边一个懒散的声音传来。他不是正在闭关渡劫吗?甫修涯面色极为难看看着来人:“师兄。”
胤长荒摆摆手无谓道:“一出关便听说大师兄座下的小姑娘出了事,接着又是你弟子中毒,本想好意地来看看她结果不慎听得了这样的事。你不是最悲悯仁慈么?我从没想到你对自己的徒弟还会见死不救。”语中皆是调侃。
宸陨殿结界十分难破,若不是胤长荒刻意要隐藏声息,且他又在为梦境珠分神,不然怎么可能让他这样轻易地悄悄潜了进来。
见甫修涯面色不善,胤长荒也不甚在意地一笑:“这卦不是死劫,我便不会管你的闲事。不过她的身份你可要仔细替她处理好,就这样离去,凶多吉少。”他早就算出了几分,今日也只不过是证实。
“她有敛魂珠,无事。”甫修涯道。
“那你意思是……楚斩楼?!”
天道轮回一切早有定数,此番离去她必定会再次回来。只是那将来如何他再也勘不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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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歌,其实离开不是更好吗?至少不用担惊受怕。而且仙尊没有暴露你的身份,也说你只是暂时离开……”灵宝坐在一旁忍不住劝她。
颛华歌坐在房间之中心下一片苦涩,没有什么能够带走的东西。环顾四周,她拿起了架子上那柄折扇,这也许是这里唯一属于她的东西。
灵宝对这件事情知道得不甚清楚,颛华歌怕他又因自己中毒自责内疚便只告诉了他要离开濮华并未解释具体原由。灵宝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惊奇无比,之前他反复劝说她都不曾听进去一个字。怎么说离开就离开了?
他抬头呆愣愣地看了看祁予,难道因为他么?不会吧。
站起身颛华歌看向祁予:“哥,我想再去趟无垠海底。”她终究还是不甘心,祁予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