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安德鲁,做生意真是精明到家了。”
“他算他的账,我算我们的账。有了前面的一百桶,这生意我们就能做起来了,原先收叶先生的预付款也有颜料给他了。后面的大赚头还是我们的。所以,我就自己决定这么做了。”
奚润如点点头:“这么做,可以。阿德,你真是劳苦功高啊!”
虞洽卿说:“这还不全是师傅教导的有方?”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酒菜,“为了庆贺这单生意做开,我特地买了酒菜,要和师傅好好庆贺一下。师傅,你可要多喝两杯啊。”
“好,我就多喝两杯。”
奚润如的酒量平时还可以,可是,今天一杯酒下肚,就醉倒在桌边,人事不省。老板娘见了,大吃一惊。
“阿德,你师傅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他是被我的蒙汗药酒给麻倒了。”
“什么……阿德,你……你这是干什么?”
虞洽卿忙扶住差点跌倒的师母,“扑通”跪倒在地。“师母,我这么做实在是迫不得已。刚才我跟你们说安德鲁先生已经答应分两次付钱发货的话是假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老板娘气得说不出话来。
“是为了瑞康号,也是为了我自己。师母,你知道吗,刚才,我已经跳过黄浦江了。”
接着,虞洽卿把上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通。
听了虞洽卿的叙述,老板娘的情绪好了一些,她不解地问:“你又哪来的蒙汗药?把你师傅麻倒又有什么用?”
“蒙汗药我是到城隍庙找一个余姚的小兄弟黄楚九买的。把师傅麻倒,是为了把瑞康号的房契和营业照会拿出来,做抵押,好让陈春澜做担保,到汇丰银行贷款一千五百两。”
老板娘流下泪来,“阿德,你胆子也太大了。这么做,你师傅醒来,肯定会把你扫地出门的。”
虞洽卿连连摇头说:“不会的,师母。只要把贷款办到,一次性把安德鲁先生的颜料全部吃进,瑞康号就能大赚一笔。只要能赚到钱,师傅会原谅我的。”
老板娘说:“你就肯定这批颜料全部吃进来一定能赚钱?”
“我肯定!”虞洽卿抓起桌上的黄酒,“师母,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我们只能这么拼死一搏了。你马上把房契和营业照会拿给我,不然,我就把这些酒全喝下,再也不醒来了!”
说着,虞洽卿举起酒瓶,就往嘴里灌!
老板娘忙上前拉住虞洽卿的手,“阿德,你这是往死里逼我啊!”她放声大哭,“我答应你,把房契和营业照会都给你还不行吗?”
老板娘带着虞洽卿来到后面的卧室,打开一口老樟木箱子上的铜锁,从里面拿出一个精美的匣子,将匣子上的小锁打开,双手颤抖着把房契和营业照会递到虞洽卿的手里。
“阿德,你师傅和我们全家的命可是都攥在你手里了!”
“师母,你放心!我可是赤脚财神,会给师傅和你们全家带来好运的。再说,我还要在上海滩发大财呢!”
12 感恩的心(1)
有了房契和营业照会,后来的事情就变得顺利了。由陈春澜担保,虞洽卿当天下午从汇丰银行贷出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并在鲁麟洋行打烊前,把银子交到了安德鲁手中。见到银子,安德鲁高兴地说:“虞先生,你很了不起。将来,你肯定会发大财的。”
“谢谢你的夸奖,安德鲁先生。以后有机会,希望我们还能合作!”
“ OK!”说着,安德鲁用手指也做了个“OK”指型。
第二天,虞洽卿到码头上租下一个小仓库,雇佣码头工人把鲁麟洋行被海水浸过的两百桶颜料全部运入。
奚润如此时也醒来,见虞洽卿生米已煮成熟饭,当然顾不上再责怪虞洽卿。他听说虞洽卿把两百桶颜料全部运进了仓库,忙跑到仓库阻止道:“阿德,五金大王叶澄衷定的那五十桶不用运进仓库,直接运到老顺记洋行就行了。”
“不,师傅,不能。”虞洽卿有些诡秘地一笑,“这么运去,叶大老板会说我们的货有问题,说不定要取消供销合同的。”
“不这么运去,你打算怎么运去?”
“你到里面看看就会明白的。”
奚润如跟着虞洽卿来到库房里面,只见一些庞大的颜料桶被架在木架上,外表原先锈蚀、破烂的商标纸全部被撕下,许多伙计手拿砂纸在桶壁上轻轻打磨。另一面的墙边,整齐地排列着已经打磨干净的颜料桶,几个伙计正在往上面粘贴新印出的商标。
“你把它们重新包装了?”奚润如既惊叹又兴奋,“这样一来,这些颜料和我们平时卖的鲁尔颜料一模一样了。”
“是的,师傅。为了这批货,我们付出了巨大的辛苦,师傅还着了我的蒙汗药,要是赚不了大钱,不要说别的,就是师傅我也对不住啊!”说完,虞洽卿哈哈大笑,奚润如也跟着大笑起来。
三个月以后,瑞康号冒险吃进的颜料全部出手。到年终结算,刨去利息和各种开销,这批颜料瑞康号一下子就赚了二万两,是瑞康号原有资本的二十多倍。
当看到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时,奚润如十分开心。原本对虞洽卿就另眼相看的他,此时对他更是刮目相看。
“我早就说过,瑞康号进来个赤脚财神。怎么样,不假吧?阿德——不,虞和德先生就是我们瑞康号的财神爷!”
那一阵子,奚润如逢人就夸阿德能干。虞洽卿的名字很快就在颜料界传开了。上海滩开始关注起这个长脸阔嘴的小伙子了。
虞洽卿在瑞康号已经干了五年了。按照颜料行的惯例,店铺学徒三年,学徒期间,年终时东家只发给十二两的鞋袜费。虞洽卿虽然三年学徒期满,已被安排为跑街,但由于当跑街时间不长,到年终也只能领到三十六两的工钱,加上过年红包,总共也只有四十两。这一次,奚润如却破了例,除了正常给虞洽卿四十两外,又一下子塞给了他一千两银票,算是重奖!
除夕快到了,瑞康号里除了一些寻常人家来买一些零星颜料回家染布、染衣服赶着过年外,大宗生意都已经停下。瑞康号提前放假,伙计们有的忙着上街购年货、买礼品,有的忙着去找老乡,商量安排回老家日程。虞洽卿哪里也没去,他躺在阁楼上,尽情地睡着懒觉。这几个月,他实在是太疲惫了。
等到浑身酸软地醒来时,外面的自来火街灯已经亮起。师兄们都还没有回来,房间里很静。虞洽卿伸了一个懒腰,觉得浑身舒畅。从床上坐起,他小心地打开褡裢,褡裢里是这五年来他攒下的银子。前三年每年十二两,年终时他每年都寄六两回去给母亲。剩下的六两,他除了每年添购衣物鞋袜用掉三两外,其余的三两全攒了下来,共有九两。去年的四十两,他给母亲寄去了十两。剩下的三十两,他到青年会去学习英语每个月用去一两,半年用去了六两。由于跑街需要体面,他又花去八两,添置了一套缎面长衫和一套洋布长衫,还剩下十六两。加上前三年的九两,一共是二十五两。再加上今年的四十两,总计是六十五两。他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12 感恩的心(2)
五年没有回家了,从自己记事时起,母亲这一辈子也不曾见过这么多钱,自己更没有挣过这么多钱,要是见到他一下子带回去六十五两银子,她一定会激动的连觉都睡不着的。他又拿出那张一千两的银票,母亲从来没有见过银票,她要是听说这一张小纸头能兑换出一千两银子,够一个汉子吃力地才能扛起时,一定不会相信。他要是告诉她,上海是怎么回事,钱庄是干什么的,外国人的银行是干什么的,那时母亲是会信的,也会惊奇万分的。她的手摸着银票说不定会哆嗦起来的,眼泪也有可能跟着下来。母亲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看到儿子有出息了。这一次,她在家乡一定会风光上一回的。想到这里,他对家乡无比思念起来。五年了,一直没有回去。过去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除了心中挂念母亲外,他几乎很少想到家乡,而此时,他却是归心似箭了。
“阿德,想家了吧?”不知什么时候,奚润如走了进来,笑着问他。
“啊,师傅。”虞洽卿连忙下床,拿过一张椅子,请师傅坐下。
奚润如坐下来,只是望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阿德啊,这五年来,你干得不错。尤其是今年的这笔生意,堪称大手笔啊。我给你一千两银子,虽说不多,但你要知道,当初我的瑞康号不过就是八百两的本钱。如今这几个钱,你不要像其他人那样胡乱花销,更不要去嫖娼宿妓。”
“师傅,我会记住的。你放心吧。”
“过了这个年,你有二十岁了吧?”
“二十周岁了。”
“家里给你找媳妇了吗?”
虞洽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不知道。”
奚润如点点头:“你五年没有回家了,也难怪。你回去看看,要是家里给你定下媳妇了,你就给我来封信,在家结完婚,过完二月再回来。要是没有,你就正月十六回来,顺便问问你娘,在上海给你找媳妇行不行?”
虞洽卿心里热乎乎的,“我一定会按照师傅的话做的。”
“你已经五年没有回家了,我再给你十块钱,你替我买点什么礼品送给你母亲,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师傅,这不行……”虞洽卿感动得拦住师傅的手。
“你拿着吧。我的确从心里感谢她,生了你这么一个好儿子。以后生意上,你还要多出力!”
“师傅放心,我绝对不辜负你的栽培和希望。”虞洽卿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奚润如走后,虞洽卿心里很不平静,他真想一下子飞回故乡,回到母亲身边。但是第二天一早,他却没有急着回家,而是买了一笔重礼,来到陈春澜家,感谢陈春澜。
陈春澜几乎认不出来虞洽卿了。他从头到脚打扮一新,步伐轻快有力,头抬得高高的,看来是很成功的样子。“陈先生,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