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金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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掘金战争-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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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老顺记出来,虞洽卿马不停蹄来到位于四马路四川路交界处的慎裕五金号,找另一个宁波老乡朱葆三。
  朱葆三比叶澄衷小八岁,公元1848年出生在浙江黄岩县。三岁那年,他父亲朱祥麟由大清绿营平湖县乍浦都司升任定海县游击,于是举家迁往定海居住。十一岁时父亲去世,家中生活十分困难。公元1861年,母亲方氏托人把年仅十四岁的朱葆三带往上海学艺谋生。
  朱葆三初来乍到,在一家协记吃食五金店当学徒。该店以经售罐头食品兼营小五金,经营规模不大。
  经营五金商品不但要有一定的专业技能,还要善于和顾客沟通、联系,所以五金行业吸收学徒的要求比一般行业高些,通常需要学徒具备高小或初中文化程度,年龄最好是在十六七岁左右。这一切意味着,对于仅上过几天私塾、连小学都没毕业且年龄又偏小的朱葆三来说,要捧牢这只饭碗并非易事。心灵活泛的朱葆三深知机会来之不易,从不甘人后,他平时非常珍惜时间,白天学做店里各项杂活,偶有闲暇,便跟店里账房先生补习各种有关的商业知识,举凡珠算、语文、大楷、记账、商业尺牍等课程,无不求知若渴。
  五金行当里大多经销洋货,经常要与外商洋行往来,如果会讲英语,彼此的交流和买卖就方便多了。朱葆三很快发现,那些在上海商界有所发展的人,都会讲几句英语。他很羡慕他们,便暗下决心,自己也要学会讲英语。上海滩的英语补习夜校很多,但收费昂贵。凭着当学徒挣下的“月规钱”,朱葆三无法进入英语补习夜校的门槛。
  渴望学习的朱葆三,接连好几个夜晚来到夜校门前,终于找到一个学生,每月给他五角钱,拜他做“小先生”,让“小先生”每天夜里放学后,再把学到的英语教朱葆三。采取这种“小先生”的方法,一年下来,朱葆三终于学到一些英语会话,可与外商在生意场上勉强打打交道,为他日后大展宏图打下基础。
  除了英语,朱葆三在短时间里还学会独自办理送货、提货、加工整理、外出收款、向银行钱庄借款等。三年下来,朱葆三的业务水平在协记吃食五金店出类拔萃。协记老板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本身业务水平不高,见朱葆三如此好学,自是宠爱有加。不久,协记账房去世,店老板和经理商量后,决定破例让十七岁的朱葆三担当总账房和营业主任。总账房通常负责管进销货收支、掌握全店所有财务收支和盈亏结算,既要发挥财务监督的职能,又要充当老板耳目,如同今天的总会计师,在任何店堂中都责任重大,一般大多由老板亲戚或亲信充任。朱葆三小小年纪就能当此重任,自然是春风得意。到了二十岁那年,经理病故,老板又让朱葆三接任。这样,朱葆三在短短七年工夫里,由一名学徒擢升至经理,在五金行业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

5 巴拿马香蕉(2)
朱葆三的勤奋敬业,不仅替协记吃食五金店赚了不少钱,也替自己从中分得不少红利和额外酬金。过了一些年,协记老板去世。老板娘面对积攒的钱财,不愿意再抛头露面吃辛苦做事,就把店面关闭。这对于其他店员等于暂时失业,但对于朱葆三却是一个机遇。他在协记兢兢业业这些年,不但具备了独当一面的业务知识和应酬能力,还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可以在上海滩自立门户了。
  公元1878年,一家名叫“慎裕”的五金店在外滩新开河开业,它的老板正是朱葆三。这爿店是上海滩最早的几家五金店之一,店面不大,商品倒还齐全。在外滩林林总总的商店中,它并不起眼,但为了它,朱葆三已经在上海滩付出了十八年的努力。
  做过许多年协记经理的朱葆三知道,一个商店要搞好经营,不仅要精于管理,还要善于用人。他的员工除了有两个是从协记带过来的业务尖子外,其他都是同行中的佼佼者。嘉定人顾晴川精通账务,德才兼优,朱葆三花重金礼聘他为慎裕总账房,放手让他经管全部账务,店号银钱出入因此从无差错。至于其他店员,在进货、推销或门市应客方面也都是各有专长。
  朱葆三刚到上海滩时,叶澄衷顺记五金号已经开业。经过十八年的发展,叶澄衷已经开设了三四家五金店,此外还经销美孚火油,并投资火柴、缫丝、钱庄、房地产、船舶运输等行业。慎裕开业的前一年,叶家经营的各企业向总账房报来“红账”,利润竟然高达三十万两白银。开业前,朱葆三特意去拜访了叶澄衷。一听谈吐,叶澄衷对于这位宁波老乡极为赞赏,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好好干,老弟,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朱葆三一下就成了叶澄衷的好朋友。
  朱葆三的慎裕业务越做越大。偏于外滩一隅新开河的店面很快不能适应业务的发展,叶澄衷知道后说:“我去年在四马路与四川路交界处建造了一座新大楼,下面还有五间门面,你把慎裕迁进去,各方面都会比现在好。”
  朱葆三当然乐意。
  四马路原名布道街,因工部局董事、传教士麦杜斯基传授基督教,在这条街上讲经布道而得名。公元1864年,这条从外滩至西藏中路全长1453米的大路辟筑成功。第二年,英租界工部局董事会为这条延伸的街道命名。工部局五董事中,有一个叫马太提的英国人,开始乘船来中国时,曾在福州登船游览,看见一位美貌女子,就强娶为妾。在命名会议上,他提出以其爱妾的出生地命名布道街,以示永久纪念。董事们得知马太提有这么一段*韵事后,都无比羡慕,一致鼓掌通过了马太提的议案。这条布道街就被叫做了福州路。
  但是,住在租界里的中国人,不知是出于对英国佬的不满,还是为了简便,平时干脆把南京路叫做大马路,而向南的几条马路——九江路、汉口路、福州路、广东路,被依次叫着二、三、四、五马路,后来还有一段较短的北海路叫做六马路。这就是四马路路名的来历。
  上海滩有一句俗语:“南京路是上海的前台,福州路是上海的后场。”可见四马路在上海商界的地位举足轻重。四川路口,靠近外滩,不远处就是著名的英国汇丰银行以及正广和汽水公司,外国人来去方便,正好做大五金生意。
  很快,慎裕在四马路新大楼开张,它的气派和规模都已经改观。上海就是这么一个极其势利和实在的地方,你的外表和你的钱财都能说明一切。在五金界,朱葆三的身价和声望也迅速提高,宁波帮中又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出现了。

5 巴拿马香蕉(3)
慎裕开张时,朱葆三虽尽其所有,但由于家底薄,投入的资本却并不多,经营的都是那些体积小、分量轻的小型金属工具、日用五金等。迁址到四马路后,叶澄衷的大庆元钱庄不断给朱葆三提供贷款,他能够运作到大资金,就改做由欧美等国进口的钢铁、钢管等大型机械材料,也就是所谓的“大五金”生意。随着国内进口五金商品需求的不断增加,进口货源的数量和品种也不断增多,市场逐步扩大,加上朱葆三经营得法,慎裕一帆风顺,年营业额在数十万两左右。继叶澄衷成为“五金大王”后,朱葆三亦一跃成为上海的“五金魁首”。
  那天,虞洽卿来到朱葆三的写字间,只见里面有三个人,朱葆三和一个穿着八品官服的人面对面坐着,另一个穿着纺绸长衫的人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述。
  听了一会儿,虞洽卿明白了,这个人是松江的,家里原来是漕帮中人,由于漕运改成海运,粮船没有了生意,一家人生计无着。听说上海滩的“五金魁首”朱葆三乐善好施,特地从松江老家徒步赶来,“朱老板,我从松江步行到上海找你,路上碰到每一个人都说你是上海最慷慨的大老板。”
  朱葆三当然明白,这个人是来向他讨钱。他虽然乐善好施,救济过不少穷人,但对于这种自己上门来讨要施舍却不乐意。他是个商人,捐款捐物有他自己的方式和原则。要是上门来乞讨的都满足,以后他这慎裕号就不要做生意了。但他自己曾经很贫穷,不愿意让穷人难堪。
  “朱老板,我以前可不是穷人,现在是没办法。”穿纺绸长衫的人又说,“我这个人,最喜欢帮助别人了,只要能做的事情,别人一找我,我肯定帮忙。”
  看他说话的样子和穿戴,朱葆三发现,他是乡间那种好吃懒做的闲汉,不由直皱眉头。虞洽卿见朱葆三尴尬,忙走上前,对闲汉说:“请问这位大哥,等一会儿你是不是还要按原路返回松江?”
  闲汉看了看虞洽卿,点点头说:“是的,你有什么事?”
  虞洽卿说:“没有什么大事,我请你帮朱老板一个忙,告诉刚才你来时告诉你朱老板慷慨的每一个人,他们所说的全是谣传!”
  “全是谣传?”闲汉有些没反应过来。
  朱葆三忙会意道:“是的,他们那些关于我的传说,全是谣传,请你帮我辟谣!”
  “刚才你说了,你是最喜欢帮助别人了。”穿八品官服的人站起来,走到闲汉跟前,“只要能做的事情,别人一找你,你肯定帮忙。是吧?”
  闲汉不情愿地说:“是我说的。可我从早晨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回松江,走不动路啊!”
  虞洽卿掏出两角银毫子递上:“这两角钱你拿去大吃一顿,算是给你为朱老板帮忙的酬谢。不过,以后可没有这种好事了。你要记住,哪个老板的钱都不是大水淌来的。”
  闲汉抓过银毫子,看了看,连滚带爬地跑了。
  “阿德,你又来了?”朱葆三拉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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