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门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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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门三代-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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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朋友们就异口同声:“白——明——白——明。”
  我被“押解”到园长室,这回阿姨没抡巴掌,妈的改用手拧了。敢情这“拧”比“打”还厉害,疼得我吱哇乱叫,赶紧认错坦白。阿姨一边掐一边问:“还出不出幺蛾子了?”
  在幼儿园生活的那几年,我没少挨打,五六十年代,当阿姨的急眼了“呱嗒”孩子几下不算什么,没人特别在意。另外,严师出“高徒”,记得在幼儿园里学到的东西,让我的小学一年级上得就特别顺利。
  记得刚上小学的头一天,老师在黑板上画了十只小鸟,对下面的学生们说:“树上有十只小鸟,被猎人打下来三只,还剩几只?”说着话就用板擦擦掉三只小鸟。
  一个撅着歪辫儿的女孩子举手起立说:“老师,还剩下七只。”
  “好,你回答对了,你就做我们班上的学习委员!”老师高兴地说。
  我扑哧一下子就乐了,老师问笑什么?我说:“她回答得不对,树上没有小鸟了,都给吓跑啦。”
  老师也笑了,用教鞭敲打着我的课桌说:“大家在讲算术,没讲故事。你个小不点儿的,挺会出幺蛾子!”
  其实这算什么呀?幼儿园里学的玩意儿多了,随便抖搂抖搂都能混他个“师长”、“旅长”的干干,只是不稀罕表现罢了。
  可有一样到今儿个也没整明白,40年前在幼儿园里学到的那段低智商的关于“打鸟”的贫嘴笑话,怎么就成了今天这跨时代的,而且是特别时髦的“脑筋急转弯儿”了?看来历史还真有倒着走的时候。
   。 想看书来

老城墙与护城河
我的小学是在北京西城的一所小学上的,而那“一年级的小豆包儿,一打一蹦高儿”的日子,又是在这所学校的“分校”里度过的。
  分校位于北京城西边的老城墙根儿,现在想起来,那应该是一个不大的“文昌庙”,主殿早已坍塌,东西配殿被用做教室,好像只有两个班的学生。这个分校里没有操场,教室的门外,靠着墙根儿放着一个“文昌君”的石头坐像。
  每逢下课,学生们总跟这个石头祖宗过意不去,围着它上蹿下跳,不是“扒肩头拢二臂”举着树杈拿它当鬼打,就是顺着它的脖子往下出溜,又做滑梯玩儿。应该说这是个有点年份的文物,只是我眼见着在“文革”初期就被砸毁了。
  这“文昌君”被刻凿的面目呆板,鼻直口方,那“长相”酷似小学校里看门的老头儿。看门老头儿是大家喜欢又不喜欢的人,喜欢他是因为每隔四十五分钟他就举着个铃铛,围小庙摇上一圈儿,冲着两个教室喊:“下课啦!”不喜欢是因为还没等撒完一泡尿的工夫,他又摇起那破铃铛:“上课喽!”
  天蓝蓝,水清清,我的童年是一幅画……
  这种描述即便很落俗套,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这样去写。现在电视台上那漂亮的天气预报女主持人,偶尔满脸堆笑地说上一句:“今天的气象指数是优,我们可以享受蓝天白云带来的大自然的温馨……”每逢此时,我就总有些牵强之感,说实在的,八十年代以后,我就没怎么见过老天爷正经的“开眼”。即便赶上个雨过天晴什么的,那好像还算不上是真正的蓝天,和儿时见到的“天的色谱”比起来差距尚大。
  因为记忆中的天,实在是太蓝太蓝了!
  在课堂上学生们大声地朗读:“一只乌鸦口渴了……”我就忍不住偷眼向外观望,透过小庙的破窗户,先看到的是一段高高的城墙,城墙上芳草萋萋,背后是无尽的蓝天。白得像丝绵一样的云彩,从城墙的头顶上飘过,那残破的城墙就活了。
  间或有一两个“野孩子”在墙头儿上走来走去,手里举着粘蜻蜓用的竹竿,一声口哨响过后就都不见了踪影……
  我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约上几个伙伴去爬城墙,痛痛快快地当他一回“野孩子”。在蓝天白云下大声地呼喊,粘蜻蜓、逮蚂蚱,然后凑到一起,冲着城墙角下的文昌小庙撒泡尿,给他们来个“东边日出西边雨”……
  “乓”!突然有一个小粉笔头儿打中我的脑门,这是语文老师提醒不专心听讲学生的“绝招”。
  “啪”!脸上又着实挨了一巴掌,这是看了老师在作业本上写的“精力不集中,上课时思想开小差”的批语后,我爸抡圆了给我的那一个耳贴子。
  对于“水清清”的记忆就更深刻了。
  那城墙的外边是什么?是护城河呀。每逢盛夏,清清的河水“哗啦啦”的一路向南流淌,两岸是依依垂柳,不时地将自己那碧绿的发丝沁入河中,任凭洗涤。
  某年我造访古城西安的时候,有一位考古界的朋友拍着胸脯道:“我们这里曾经是‘八水绕长安’!”
  “您见过吗?”我问他。朋友挠着腮帮子无奈地说:“没有。”
  “北京当年到底有几水我说不清,但至少我见到过‘一水走日下’。”
  这年月,水是个特敏感的话题。我正经让咱北京城在那个位于中州的六朝古都面前牛×了一回。
  我所说的这“一水”,指的就是当年被我们这些野小子称为“大河”的京师护城河。
  对护城河的记忆,不仅仅是因为它的美丽,更是因为它的惊险神奇和十足的“野趣”,这里是当年我们游泳的最好地界儿。那会的孩子哪有游泳裤什么的呀,脱光衣服往石头缝儿里一塞,一边拍着屁股向北跑一边唱自己“编”的歌谣:
  “嘿!嘿!我是工人老大哥,挣钱挣得多,买了一辆摩托车,骑着满街跑。你是农民老大嫂,挣钱挣得少,买了一件破皮袄,没穿就坏了(liao)……”
  “我是司令官,我捡了一块砖。你是司令部,你买了一块布。做了个小裤衩儿,露着个小屁眼儿……”
  就这样跑上几百米,然后跳入河中,轻舒两臂,顺流而下。游到了先前藏衣服的地方,爬上岸来再向北跑,依次往复。整个是“裸奔”加“裸泳”,好不快哉。
  有一天我和班上的几个淘小子,中午偷着跑到护城河里游泳,结果藏在石头缝儿里的衣服被放羊的孩子给偷了,哥儿几个一上岸就傻了眼,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辙,光着屁股往回走吧!
  倒还算是有主意,我们在附近的农家院里撅了几枝蓖麻叶,后面捂着腚沟子,前边遮住裆,一路哭哭咧咧地向学校走来,又在大家的指点和嬉笑中稀稀溜溜向各自的住家走去。
  这次倒霉的游戏,让我“受了极大刺激”,从小我就自尊心特强,结果这天竟在全校的男女师生面前光着屁股“游”了回“街”,把我给臊得呀,撞死的心都有!于是那护城河里的“野泳”我是不敢再游了,对碧绿的河水一时也憎而远之。
  以至于几十年后的一次“再聚首”,有人举着酒杯冲我嚷嚷:“白明,甭在我们面前装大个儿的!忘了你们哥几个当年光着屁股从护城河里跑出来,给我们大家伙演了一回‘###儿’啦?”
  在场的人们都:“!……?……!”
  嘿,这事儿他们竟然比我记得还清楚。然而,谁能真正有意识地去想一想,在不经意之间,这条几百年来一直流淌在各个时代孩子们心中的爱河,竟然就“蒸发”了!思念它的时候,只能到最深的那一层梦境里去追忆。
  可不是,年前我做了个“怪梦”,梦见三环路变成了一条宽宽的护城河,水流湍急,河边尽是些怪异的鹅卵石。我伸手想探探水流,忽见身后有位摆杂货摊儿的老者,操着四川口音说:“小伙子,不能下去,水可是很深呢!”
  我一瞧:“哟!这不是我们编辑室的主任老李吗?怎么跑这卖烟卷儿来了?”
  这梦看似荒唐,其实却并非偶然,定是我对儿时那条河水的遥远记忆在发送“生理电波”……便把此梦告诉那个先前给我“算”,说我是“土命”的那个哥们儿。
  他便又撇着嘴说:“这就对啦,您不光是土命,而且还‘五行缺水’!必须在有水的地方才可以发达。”
  真他妈扯淡!凭什么就我“五行缺水”?难道就我一个人喜欢对那流淌了好几百年的护城河“发古人之悠思”?
  

京华旧梦
小的时候常听老人讲“燕京八景”,知道那是乾隆皇帝钦定的,据说当时的老百姓嫌不过瘾,在民间又折腾出了个“外二景”来,为天子脚下的这坐神圣都城添油加醋。
  一曰“西便群羊”,一曰“银锭观山”。
  那“西便群羊”则就又与护城河有关了。它说的是当年刘伯温修建北京城的时候,曾偷偷去请鲁班爷,鲁班爷就派他的俩徒弟帮忙。大徒弟运木料,二徒弟运石材,哥俩来了个比、学、赶、帮、超。二徒弟使的是“旱地移物法”,将石材变做羊群赶着走,可有一样,必须是昼伏夜行。眼看老二胜券在握了,那大徒弟就使了个坏,趴在西便门的城楼上“哏儿——哏儿——”学鸡叫。结果是“一唱雄鸡天下白”,远近的报晓鸡都跟着叫,老二的羊群顷刻间便显了原形,化做石头“定”在了西便门前护城河西岸的萋萋绿草之间,这就是“西便群羊”的故事。
  我小的时候在这一带逮过蝈蝈,但见落日余晖之下,还真有点“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味道。
  后来西便门被拆了,护城河被填了,那些曾变做羊群的石头连同人们对这里的往日记忆,也都被花样不断翻新的岁月给抹平了。而今的这里,好像只留下了突兀在车水马龙之间的一段残墙,再寻下去大概就是“滨河路”那个带着点旧京记忆的上下车道。
  不翻翻《天府广记》之类的古籍经典,您真就不知道,在这个专门爱堵车的交通要隘上,当年还有过一个类似“木鱼石传说”的动人故事。
  至于所谓“银锭观山”就更甭提了,提起就让我生气。
  那银锭桥本来是后海茫茫水畔的小桥一座,利索点儿的人三步并两步就迈过去了,可偏偏在此凭栏西顾,但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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