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中心周遭的林木已经全部枯死,一棵一棵相隔甚远地孤独站立着,像一个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他们在中心不远处停了下来,但他们惊诧的并不是那些枯死的树,而是前方那道大概有三米宽的裂缝。
闫裴与风默两人走上前去,他们看到裂缝底下有一只睁着的眼,仅有一只眼,其余尽是漆黑一片。那只眼足足比一只猫还要大,眼珠突起,眼里布着几条屈指可数的殷红血丝。
在他们看着那只眼的时候,那只眼也在看着他们,定定地注视着,像是不带任何感情一般。那股令人生畏的力量似乎便是源于这只眼,只被望上一眼便会让人有一种被碾碎的感觉。
风默往后退了一步,他知道,单单他们两人是无法对付底下那只怪物的。
闫裴嗤笑了一声,他说道:“联盟实在是太有本事了,甘拜下风。”说完他也后退着往后走去。
在闫裴后退的时候,山体忽然又震动了起来,整座山轰隆作响,像是巨兽在低声嚎叫。
他们面前那道裂缝传出咔哧声响,碎石滚入缝隙之中,然后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裂缝越来越大,分明是要把人吞噬入口一般。
闫裴与风默下意识地相视了一眼,跑,远离这里!
然而他们还未转身,一个巨大的推力便从两人身后而来。茉莉便站在他们背后,殷红的裙摆随风扬起,仿佛一丛灼热的火焰。
在茉莉出手的那一刻,轰响停止了。山下的巨物吼叫了一声,沉重得仿佛叹息。
在被推下裂崖的那一瞬,他们的心跳仿佛与那怪物的心跳同步了一般,一张一弛令人胆战心惊。
潜伏在山底的怪物深吸了一口气,巨崖边上的碎石枯木皆朝崖下砸落,闫裴与风默便混在这些碎石当中,被卷入了黑暗深处。
茉莉往后仰了一下摔到了地上,她浑身失去了力气,双眼无神地看着天上的云。这也许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恶事了,也是她最后一次去赎罪。没有人听见她的呢喃细语。
“去把那样东西拿出来,然后逃亡吧。”
还在山下的人惊愕地发现,那个持刀的行凶者在停止了呼吸之后,腹部鼓动着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出一般,果然,在下一刻,那层薄薄的血肉被顶开了,一双细瘦的手从那人的腹部中伸出。
离得近一些的人惊恐地跌坐在了地上,他们惊愕地看着那双手在短短几秒内干枯得只剩骨头,然后倏然又缩回了腹中。
那个被杀死的妇人与行凶者一样,腹中伸出了一双细瘦的手,而那双手又在几秒内干枯,然后迅速地缩了回去。
惊恐过后,他们全都不知该怎么办,有人已经落下了泪来,因为军医说,沈嶙绪已经死了。
在林园精神卫生中心时,那几人便被当做了实验品,但他们自己却并不清楚。在他们逃跑之后茉莉不得不追出来,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运用催眠使他们自相残杀,这残忍的手段却是她赎罪的途径,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时,她已经不想再去伤害更多的人。
闫裴与风默两人与碎石一起坠落深处。
风默忽然想到,就这么摔下去恐怕会头破血流吧,也不知这么一摔会不会摔成白痴,或是断手断脚。其实他是怕痛的,更怕鲜血流过眼睛,然后让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沾染上殷红的颜色,浓重的、热烈的、残酷的、无止境的红。
风默闭上了双眼,准备着接受痛觉的洗礼。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与闫裴一起扑通一声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水潭。
他们浑身被冷水包裹着,这样猛的一坠几近坠入池底,一睁眼便能看见水面漾开的水纹。
风默被水呛到了,赶紧浮上了水面,他半个身子趴在池边咳了几声,一抬眼便看见面前的怪物正睁着巨目贪婪地盯着他们。
那只凶兽与传说中的龙长得一模一样,看起来要比他们上次在路上时遇到的那一条还要大一些。它此时正匍匐在他们前方的地上,背脊上布满了从上方落下的枯木碎石,巨爪抠进了身下的石子里。
闫裴随后浮上了水面,他双手支撑在池边然后爬到了地面。池里的水泡得他的伤口有些发疼,他已经不想再在水中多待一秒。他的上衣已经完全湿透,透出了背上狰狞的伤口。
面前的巨龙并不打算对他们进行攻击,似乎把这两个巴掌大的人类当成了囤积在洞中的食物,对于他们的任何举动,巨龙丝毫没有在意。
风默看向闫裴的背部,隔着上衣伸手触在了半结疤的伤口边。
闫裴一把抓住了风默的手,将他的手挪开了一些,说道:“别看,我真怕会吓到你。”
风默将手缩了回来,然后翻到了岸上,他扯了扯闫裴的衣服说:“把衣服脱了。”
闫裴一愣,勾起了唇角笑道:“你想清楚了?虽然这地方不太好,面前还有个大灯泡,但我还是会让你舒服的。”
风默避开了闫裴的伤口,啪一声拍在了对方的背上,他淡淡地说:“我只是觉得你的伤口不能用湿衣服裹着。”
“喔。”闫裴遗憾地将上衣脱了下来,向心上人以及面前的巨龙展示着自己强健的体魄。
风默偏开眼没有去看闫裴,他的眼神仍是那么冷淡,却比平时要多出一分不自在。
闫裴拧干衣服,然后反过手极轻地擦拭了一下背上的伤口,他看着面前那巨龙,说道:“这玩意怎么办。”
这也是风默想知道的,他朝周围仔细地看了一圈,然后找到了这里唯一一条出路。在巨龙身后有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应当是一条幽暗的窄道。
当然,闫裴也看到了那个洞口,他盘算着他们该怎么安全进入那个洞口然后逃离。他说道:“也许她就是想把我们引到那里面去。”
风默点头,茉莉作为研究人员不可能不清楚底下是怎么样的,若真想让他们死,她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闫裴又说:“再等等。”他信心满满地扬起了唇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暗,那巨物睡眠的时间特别早,此时已经闭上了双眼,随即它的呼吸变得很和缓,巨大身躯一起一伏仿佛会呼吸的山脉一般。
逃离并不急在这一时,他们需要静待。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左右,闫裴转头看向了风默,朝他挑了挑眉,然后打出了一个手势。
风默会意站了起来,与闫裴一起沿着壁边朝巨龙背后走去。幸好巨龙庞大的身躯没有将那洞口遮住,他们顺利到达了那半人高的洞口前。
就在此时,巨龙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狰狞的巨目。它缓缓转过蛇般的脖颈,然后瞪视着洞口前的两个人。
风默呼吸一滞,猛地推向了闫裴的背,将声音压低了说:“快走!”他不可能让一个受伤的人留在后面。
闫裴的伤口被风默碰到了,他蹙着眉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赶紧爬进了洞穴中,紧接着转过身朝风默伸出了手。
风默却没有握住闫裴的手,他耳边响起了巨龙撑起巨大身躯时引起的声响。
那巨龙朝风默张开了血盆大口,只需伸长脖颈便能将风默整个人吞入腹中。它贪婪地看着面前那意欲逃跑的食物,然后伸出了前爪朝风默猛地拍去——
风默俯低背脊翻身朝一旁滚去,躲过了那只长满了鳞片的巨爪。巨龙的前爪落在了刚才风默所在之处,震得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风默喘 息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拔出了一把短刀。他朝洞口看了一眼,看到闫裴正想将腿伸出。只看一眼风默淡漠的眉目间便多了一分愠怒,他想着,明明伤得那么重,却还想来逞英雄。他将视线对上了巨龙的双目,却是对着闫裴喊道:“你敢出来一步试试!”
闫裴攀着洞口的手青筋暴起,他紧紧抿着唇,眼里满是怒意,他怎么能看着风默陷入危险之中,就在他打算冲出去引开那巨龙时,又听到风默说道:“在那里等我过去。”闫裴的十指紧紧地抠着洞壁,将手指都磨出血来。
眼里的猎物逃窜出去,巨龙有些愤怒地睁大了双目,随即巨尾一扫,石壁绽裂出一道疤痕。风默被扫到了另一侧的石壁上,背部撞上了石壁,而后像被抽了骨一般滑倒在地,他咳了几下,竟咳出了血来。
闫裴再看不下去,他怒瞪着双目从洞口一跃而出,然后大声地喊叫着吸引巨龙的注意。他成功了,那巨龙收回了伸向风默的利爪,扭动着身躯转向了身后的闫裴。
闫裴的手里握着一把三菱刺刀,他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在巨龙摆动身躯转向闫裴的那一刻,风默顺着它的尾部朝它的身躯爬上。风默抓着巨龙身上密布的坚硬鳞片艰难地往上,他的双手已经被鳞片划出了数道血痕。
巨龙甩动了尾部,然后伸爪朝闫裴抓去,闫裴咬着唇躲避着,而风默已经顺着巨龙的身躯爬上了它的头颅,伸手握住了它顶上的角。
巨龙甩动着它的尾巴和头颅,刹那间仿佛地动山摇一般,却没能将风默甩下。
风默握着刀朝巨龙的左目刺了下去,尖利的银刃刺入了巨龙眼内,他并没有停,直至整个刀刃都快没入巨龙眼珠时才猛地将刀拔出。
巨龙哀嚎着扭动庞大的身躯,顶上的石块如大雨倾盆般落下。很快,它另一只眼也感觉到了巨痛,鲜血模糊了视线。
风默转动着刀柄将刀拔出,他顺着巨龙的脊背滑了下去,然后跑向了那个漆黑的洞口,一边朝闫裴喊道:“跑!”
闫裴转身跟在风默身后,在风默爬入洞口时他才放下了心。
两人朝洞深处爬了几步,然后才倚靠着石壁休息下来。心跳得很快,似要跳出胸膛一般,久久不能平息。
过了许久,闫裴才听到风默细细呼吸的声音,风默的声音放得很轻:“我的肋骨可能骨折了。”
闫裴愣了一瞬,他隐忍着怒气看向了一旁的风默:“你怎么不早说!”
风默微微仰起头,他说道:“刚刚没有注意。”
闫裴感觉心口被剜了一刀一般,实在是要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