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放叹了口气,回头望了徐小芹一眼,默然地走出去了。徐小芹的嘴唇嚅了嚅,好想叫住他,但终于没有开口。
徐老爹的情绪也受到影响,对晴心说:“医生要你好生休养,我和老伴儿回家给你炖鸡汤去,下午再和小放来看望你和静儿。”现在小芹已经换回原来的名字,不叫徐静了,但杨家还是习惯徐静这个身份。
“杨老爹、大婶,你们去吧,我不要紧。”晴心笑了笑说。
徐小芹送杨老爹他们到门口,由于身体弱,杨老爹自不要她送,最后还是娄雅兰自己送到医院大门,才又走回来,一个劲地点头说:“杨家真是好人!小芹你能遇上杨家,也算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晴心在医院住了一天,想出院回家休养。娄雅兰和徐亚城不放心,要她住到身体转好再说。至于流产的事,他们没有再提起,这本是晴心个人的问题,徐亚城谈过之后,当然不会再谈了。
“沈氏集团”由于内部产生分歧,业绩正在直线下滑,“可喜”的业务却蒸蒸日上。徐亚城没有太多时间留在枣阳,这一日问晴心:“你妈呢,怎么从没来看你?下午我也该回广州了,想见见你的母亲。”
晴心摇头说:“我妈的身体不好,我不让她知道住院的事,我妈当然不会来了。爸,你回去吧,还是公司的事要紧。”
“那好吧,爸先回广州,你随时都可以回来,明白吗?”徐亚城认真地说,“在爸的心中,你和小芹是同样的分量。”
晴心明白,有些儿感动也有些儿无措,苦涩地摇头,“广州这地方,也许我……再也不会回去了。”她是怕见沈菀枫,怕再次看到他……她会流泪,会心痛,会舍不得。
徐亚城叹口气,转向女儿小芹,问她:“爸要走了,你要不要先跟我回家去?”
“不,我还想在这里多呆两天,可以照顾心妹,顺便养一下身体。”徐小芹半倚着床沿,被娄雅兰半抱着,“爸,再说……我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对于家,会怕。”
“唉,家总是家,你总要回去的。”徐亚城深吸口气,继续说:“爸就依你,让你和你奶奶留在这里,过几天你们一齐回家,好吗?”
徐小芹、娄雅B BS.JO O y oO 。NET兰一齐点头。而晴心,只是低垂下头去。
当天下午,徐亚城就坐上了回粤的火车。这一次匆忙来去,见不到晴心的母亲原以为没什么,乃至以后,他终于知道晴心的“母亲”是谁时,才知曾经错失过一次“重逢”的机会,以致多出许多不必要的纠葛。
晴心在医院里呆了三天,身体才见好转。这期间,娄雅兰、徐小芹一直陪伴身旁。
徐小芹的身体也似好了许多,已能长时间行走了。虽然记忆未曾恢复,但几日的相处,和娄雅兰血浓于水的亲情,已使两人具有不可逆转的关系。
三天后的下午,娄雅兰回到杨家,打算拿回行李,再去晴心家中看望晴心的母亲。
徐小芹则留在医院,陪晴心谈心。今日下午,病房外的光线非常温和,徐小芹提议,要出去晒晒太阳,问晴心去不去?
晴心点点头:“也好,快要入冬了,以后都难得见到这么好的阳光了。”说着,小心翼翼地下地穿鞋,和徐小芹一道走出外面。
病房外面是一个露天广场,广场旁边种着许多绿化树,显然是供病人散步的地方。晴心和徐小芹在一方靠背椅上一起坐下,徐小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心妹,你一直在伤感着,能不能跟我谈谈沈菀枫呢?”
晴心的脸色微微一变,摇了摇头,苦涩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想谈他。”
徐小芹也不勉强,跟着沉默。
晴心忽又抬头,问小芹:“那个救你的人,你认识吗?如果你们再次见面,你会不会认得她?”
“我……以前都在昏迷中,已经不记得了。”徐小芹摇头。
晴心失望极了,心想:不如带杨放一起去我家,看那个人是不是我妈。
由于心里好奇,外加对自己和徐小芹的外貌的怀疑,晴心偷偷落了这个决定。这几天呆医院里,她已给家里挂了电话,说在朋友家,母亲也没怎么在意,只是不知带着杨放回家,母亲会有什么反应?
晴心想:如果杨放认得母亲,那么母亲的脸色必有变化,两人就是认识的了。杨放不可能认识母亲,如若认识,那只有一个解释:母亲就是那个救助小芹的神秘妇女。
过不多久,娄雅兰回来,是杨放帮提的行李。杨放望了徐小芹一眼,低声说:“静姐,你就要走了。”
“是的,我要回家了。”徐小芹也感觉伤感,苦涩地笑笑,“往后家里的事,就全靠你了。爸妈都很老了,你要多孝顺孝顺。”
“嗯,我会的。爸妈其实想来送你,但是……我发现他们的眼睛红红的,怕来了徒增伤心,就没让他们来。”杨放顿了顿,又说。
娄雅兰是一行人最感快慰的,接过杨放的话茬儿:“以后小芹会常来的,你也别灰心,有空的话多去广州,在小芹他爸那里寻份工作,好是好的。”
杨放随口“嗯”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答应。
娄雅兰继续说:“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都别太见外。你们缺什么,或者想要什么,我和小芹他爸都会帮忙的。孩子,咱们能够碰面也算是缘哪,不枉小芹在你们家呆了那么多年。”
杨放点了点头,悄悄别过头去,晴心看到他的眼中满是不舍。这是一个痴情的男人,她想,可是徐小芹……适合他吗?
这是一个未知的答案。换句话说,沈菀枫适合小芹吗?这也是一个未知的答案。
甚至更进一步,晴心适合沈菀枫吗?这更是一个糊涂的注解——虽则她已经怀上他的骨肉。沈菀枫所爱,不过是一个死去的徐小芹罢了!
晴心幽幽一叹,阻止自己去想这些烦人的问题,她淡淡地扯出一抹苦笑,转口说:“小放,你也去我家吧,也在枣阳境内,离这里并不遥远。”
杨放想多陪伴徐小芹一会,当然十分乐意。于是此事拍定,娄雅兰先一步去医院收银室结过帐单,退了病房,一行四人坐上去晴心家的汽车。大约半天车程,到晴心家时天气已完全黑了下来。
保姆小凤老远就看到晴心,首先奔出来,“心姐,这几天你去了哪里?晴姨很想你。”
“我去朋友家了,我妈在里面吗?”晴心问。
“在呀,晴姨的身体好了许多,下午还出去晒过太阳,这时候大概已经睡着了。”
“那就不吵醒我妈了,你先进去忙会,帮忙招待客人,然后也早点休息吧。”
小凤答应着,朝杨放、徐小芹、娄雅兰微微一笑,先回进里面去。
晴心领着几人进门,到厨下一看,还有许多菜没有做,于是亲自下厨,整了一桌菜。她到母亲房里一看,母亲果真睡着,不忍打扰,就又退出房外,到厅上说:“我妈在睡觉,刚刚动过心脏手术,容易累,我们明天再见她好吗?”
娄雅兰年轻时也吃过苦,很能体会乡下人的生活方式,笑了笑说:“心儿,咱们都是自己人,随便吃点,一切明天再说吧。”
晴心跟着沈菀枫学过做菜,手艺顶好。徐小芹吃着吃着,突然问:“心妹,你这道酱醋排骨怎么那么熟悉呢?好像我以前吃过似的!”
晴心愣住了,想不到徐小芹虽然失忆,但有关沈菀枫的一切还依稀记得,如若给予必要的启发,说不定她真能恢复记忆——可这种记忆也是一种痛苦。
一时之间,晴心不知怎么回答。这道菜确实是沈菀枫教她做的。
还是娄雅兰识趣,赶紧打圆场说:“小芹,你看你心妹,刚刚离过婚,情绪不太稳定,不要问东问西的。”
徐小芹低下头“噢”了一声,继续吃饭。
饭局因为徐小芹的一句话,陷入短暂的沉默当中。杨放因为今晚过后,就要和徐小芹告别了,以后见面不知什么时候,所以心情也不乐观。
小凤和晴娜早已吃过晚饭,这时晴娜已睡,小凤就在厅上一边剥着蚕豆。直等大家吃过饭,又赶紧过来收拾,动作非常勤快。
天气不早了,晴心安排娄雅兰、徐小芹、杨放分别就寝,又叫小凤早点休息,自己才躺在床上,陷入无边的思绪当中。
她摸摸肚子,再次想起沈菀枫,不知他到底怎么样了?沈氏集团正在闹着分裂,沈菀枫一定倍受别人指责。还人那次分手时,他的精神大受刺激,不知好了没有?
想着想着,晴心感到困了,才幽幽睡去。窗外是深秋的寒夜,乡下地方比较清静,除了虫鸣啾啾,几乎不闻其它声响,好一派祥和的氛围。
不知清晨伊始,当杨放见到晴心的母亲晴娜,会不会认识呢?会不会意外呢?
当晴心醒来的时候,正是清晨伊始,杨放已经起床了,正在厅上陪徐小芹说话,也不知说的什么,看样子仿佛很伤感,最后他毅然点了点头,晴心走进厅时只听见最后一句:那好,我愿你在家里过得快乐,有机会的话,常来枣阳看看爸妈。
通过几天相处,晴心已能理解他的话。“家里”指的是徐小芹在广州的家,这个“爸妈”,却是指枣阳的杨老爹夫妇。在杨家的心目中,小芹不啻他们的家庭成员之一。
从杨放毅然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已经决定放小芹走了。这个不算很大的男人,终于想通了,毕竟生于厮长于厮,小芹不能永远呆在杨家。
小芹回广州的事已可确定下来。这值得欣慰,也值得优虑。如果她万一想起沈菀枫,想起晴心和她的旧情人“结过婚”,如果沈菀枫万一知道小芹还活着,那么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晴心幽幽一叹,问一旁的小凤:“我妈醒来没有?”
“还没有,晴姨习惯晚点起来。心姐,我先做饭去。”小凤说着,就要走去厨房。
“不用了,我去外头多买点菜,我来做就行,今天你休息吧。”晴心笑笑,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