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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非常清楚,孟子所提出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 人”论断是讲的社会分工问题。而且,《左传·襄公九年》知武子已经说过:“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制也。”所以,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的差别,在孟子的时代早已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现实现象,他不过是对这种现象加以概括,而在“或劳心,或劳力”的基础上进一步发挥为“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著名“公式”而已。
由此,一方面的确为后世的统治者提供了理论依据,另一方面。孟子又作为统治阶级的代言人而在一定历史时期内被批倒批臭。其实,我们在这里已经知道,孟子的原意倒不是论述统治与 被统治的问题。阴差阳错,这个毕生为“民”请命,呼吁当政者实施仁政的人倒成了统治阶级的代言人。
平心而论,关键是看你从什么角度去看问题。如果从局部的阶段性的角度去看,许行的学说主张统治者与老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确也是有一定意义因而具有吸 引力的。可是,如果从人类历史发展的总体和全程来看,他的观点和做法就是非常荒唐而可笑的了,而且,越是进入文明发达的 现代社会,就越是近乎寓言般可笑了。我们令天有谁会想到要自 己造一台电视机然后才来看,自己造一辆汽车然后才来开呢?那 不被认为是疯子才怪。同理,从总体和全程的角度来看,“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反动透顶的学说,而是人类社会发展阶段中的现象概括。如果我们还历史背景以真实, 从孟子说这话的具体情况来理解,也就是从社会分工问题的角度来理解,那就没有什么可怪的了。
就现有文献来看。《汉书·艺文志》虽曾著录《神农》二十篇, 但已经散失。所以真正要研究农家学派,《孟子》本章还是极为重要的资料。这也是值得顺便一提的。
滕文公下
本篇以论立身处世的“出处”、气节等为主,很富有哲理性, 当然也仍然离不开政治。全篇原文共10章,本书选8章。
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
【原文】
陈代①曰:“不见诸侯,宜若小然;今一见之,大则以王,小 则以霸。且《志》曰:‘枉尺而直寻②’,宜若可为也。”
孟子曰:“昔齐景公田③,招虞人以旌④,不至,将杀之。志士 不忘⑤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6)。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 如不待其招而往,何哉?且夫枉尺而直寻者,以利言也。如以利, 则枉寻直尺而利,亦可为与?昔者赵简子(7)使王良(8)与劈奚(9)乘,终 日而不获一禽。嬖奚反命(10)曰:‘天下之贱工也。’或以告王良。良 曰:‘请复之。’强而后可,一朝而获十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 良工也。’简子曰:‘我使掌与女乘。’谓王良。良不可,曰:‘吾 为之范我驰驱(11),终日不获一;为之诡遇(12),一朝而获十。诗云: “不失其驰,舍矢如破(13)。”我不贯(14)小人乘,请辞。’御者且羞与 射者比(15);比而得禽兽,虽若丘陵,弗为也。如枉道而从被,何也? 且子过矣: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
【注释】
①陈代:孟子的学生。②枉:屈。寻:八尺为一寻。③田:打 猎。④招虞人以旌:虞人,守猎场的小官。古代君王有所召唤,一定要 有相应的标志,旌旗是召唤大夫的,弓是召唤士的,若是召唤虞人,只能用 皮冠.所以这个虞人不理睬齐景公用旗旗的召唤。《左传·昭公二十年》曾经 载过这一件事,孔子并对这个虞人有所称赞,所以下文孟子说到“孔子奚取 焉”.⑤不忘:不忘本来是常常想到的意思,虽然常常想到自己“在沟 壑”和“丧其元”的结局,但并不因此而贪生怕死。所以,这里的“不忘”也 可以直接理解为“不怕”。(6)元:首,脑袋。(7)赵筒子:名鞍,晋国 大夫。(8)王良:春秋末年著名的善于驾车的人。(9)嬖奚:一个名叫 奚的受宠的小臣。(10)反命:复命。反同“返”。(11)范我驰驱:使我的 驱驰规范。“范”在这里作动词,使……规范。(12)诡遇:不按规范驾车。 (13)不失其驰,舍矢如破:引自《诗经·小雅·车攻》。意为按规范驾车, 箭放出就能射中目标。(14)贯:同“惯”,习惯。(15)比:合作。
【译文】
陈代说:“不去拜见诸侯,似乎只是拘泥于小节吧。如今一去 拜见诸侯,大则可以实施仁政,使天下归服;小则可以称霸诸侯。 况且《志》书上说:‘弯曲着一尺长,伸展开来八尺长。’似乎是 可以这样以屈求伸的罢。”
孟子说:“从前齐景公打猎,用族旗召唤猎场的管理员,那管 理员因为他召唤的方式不对而不予理睬。齐景公想杀了他,他却 一点也不怕。因而受到孔子的称赞。所以,有志之士不怕弃尸山 沟,勇敢的人不怕丢掉脑袋。孔子认为那猎场管理员哪一点可取 呢?就是取他因召唤不当就不去的精神。如果我不等到诸侯的召 唤就自己上门去,是为了什么呢?况且,所谓弯曲着一尺长,伸 展开来八尺长的说法,是从利益的角度来考虑问题的。如果从利 益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就是弯曲着八尺长,伸展开一尺,那也是 有利益的啊,难道也可以于吗?从前赵简子命令王良为他所宠爱 的小臣名叫奚的驾车去打猎,整整一天没有打着一只猎物。那奚 回去后向赵简子报告说:‘王良真是天下最不会驾车的人了!’有 人把这话告诉了王良。王良便对奚说:‘请让我再为您驾一次车。’ 奚勉强同意了,结果一个清晨就打了十只猎物。奚回去后又向赵 简子报告说:‘王良真是天下最会驾车的人啊!’赵简子说:‘我让 他专门为你驾车吧。’当赵简子征求王良的意见时,王良却不肯干 了。他说:‘我按规范为他驾车,他一整天都打不到一只猎物;我 不按规范为他驾车,他却一个清晨就打了十只猎物。《诗经》说: “按照规范驾车去,箭一放出就中的。”我不习惯为他这样的小人 驾车,请您让我辞去这个差事。’驾车的人尚且羞于与不好的射手 合作,即便合作可以打到堆集如山的猎物也不于。如果我现在却 扭曲自己去追随那些诸侯,那又是为了什么呢?况且,你的看法 是错误的:扭曲自己,是不可能让别人正直的。”
【读解】
陈代为孟子所出的是一个以屈求伸的主意。“枉尺而直寻”,先 弯曲自己,哪怕显得只有一尺长,有朝一日实现抱负,伸展开来, 就可以有八尺长了。
陈代所说的,其实正是苏秦、张仪等纵横家的做法。先顺着 诸侯们的味口来,然后再慢慢实施自己的思想主张。 说穿了,有一点机会主义的味道。所以,孟子坚决不同意,而 以“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的方正刚直为行为主张.
同时以齐景公时的猎场管理员和赵简子时的优秀驾驶员王良为范 例,说明了君子在立身出处上不能苟且,不能搞机会主义的道理。 最后指出,机会主义的路其实也是走不通的,因为,“枉己者,未 有能直人者也。”把自己弄得弯曲起来,扭曲了人格,怎么还可能 去让别人正直呢? 这就又回到他的前辈孔子的说法去了:“不能正其身,如正人 何?”(《论语·子路》)自己不能够正直,怎么可能去让别人正直 呢?
内容大同小异,没有多大区别。只不过孟子的出发点是反对 投机取巧的机会主义。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虽然孔、孟都很倡导通权达变的思想, 但在立身处世的出处方面,却是非常认真而不可苟且的。因为,对 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原则问题。
或许正是因为坚持这个原则而影响了他们的学说为当世所 用,使他们在世的时候没有能够“大行其道”。但从另一方面来说, 也许正因为他们坚持了这个原则,才使他们的学说在身后流传下 下去,历千年而不衰,使他们本身也成为圣人、亚圣人。
对于现代人来说,由于社会分工的愈益精细,职业的愈益分 化,立身处世的“出处”问题似乎已不那么突出了。但面临择业, 面临进退,面临铺天盖地的招聘广告和所谓“双向选择”,是否还 是有必要考虑考虑自己的“出处”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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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文公下
妾妇之道与大丈夫之道
【原文】
景春①曰:“公孙衍②、张仪②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 安居而天下熄①”
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子未学礼乎?丈夫之冠也,父 命之(5);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戒之曰:‘往之女家,必 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居天下之广居, 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6);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 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注释】
①景春:人名,纵横家的信徒。②公孙衍:人名,即魏国人犀首,著 名的说客。③张仪:魏国人,与苏泰同为纵横家的主要代表。致力于游 以路横去服从秦国,与苏泰“合纵”相对。④熄:指战火熄灭,天 下太平。⑤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古代男子到二十岁叫做成年,行加冠 礼,父亲开导他。(6)广居、正位、大道:朱熹注释为:广居,仁也;正 位,礼也;大道,义也。
【译文】
景春说:“公孙衍和张仪难道不是真正的大丈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