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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诘想到这些老师们的谎言,一抹浅浅的笑就挂在嘴边,她已经习惯了这样隐匿的表情,不张扬自己的开心或难过,默默地收敛在自己的表情范围内即可。
突然一阵风起了,卷起了地上的几片落叶,还是浅绿色的嫩叶片儿竟然就这么凋零铺洒在了地面上,在半空中折腾几下便又死气沉沉地掉到了地上,清洁阿姨面无表情地把它们扫进了垃圾桶里面,根本不在意它们初生萌芽时的偶然与艰辛。
幸亏画面里出现了有趣的一幕,售卖棉花糖的小哥手中一缕长条儿的棉花被风卷了起来,微微的红色絮儿在澄澈的天空下显得异常的可爱与灵动。
有个被剔成福娃头的孩子伸出手去挠天空中那精灵,可是跳了好几下没够着愣是给急出了眼泪。
就在小孩儿妈妈奔过来的瞬间,云诘看到了镌刻着“精益求精”的大石墩后面忽闪进去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因为云诘的眼神移动过去而迫使了他的躲藏,云诘怎么会不熟悉那个大个子身影,是严珏。
云诘正要下台阶追过去时,突然背后保安的对讲机里传来了一声急促的男低音,沉重而沙哑:“刘主任跳楼了,快过来,让小李守着。”
“哪个刘主任?”这边儿的保安完全是以好奇的口吻问道,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今天自己的责任范围只是校门口的安危。(那么教学楼出了安全问题,自己大可以规避责任。)
“刘刚志啊,那个矮个子呀!”那边儿的焦急是明显的,可能这起事故是属于他的责任范围吧。
云诘的耳朵里传进来的是这些焦急的言词,但是她的行动却快于她的眼睛去追踪着那个身影,就是严珏。
云诘飞速地奔跑过去,想去那块“精益求精”的石块后面揪出他,可她潜意识里已经漫上来了另一个想法——严珏杀人了,杀了刘刚志。而这个主观的想法一出来,云诘立马就觉得痛心疾首,她没想到严珏会那么做。
如果严珏真的那么做了,有一天查出来真相是因为自己(严珏和刘刚志结怨是因为云诘),那会很难堪吧……
云诘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她也不太明白自己跑过去揪出来严珏又能怎么样,就像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之前要去寻找严珏,却也去了他家的镇上。
严珏确实躲在那块大石头后面。
他今天是来看望云诘老师的,他打过电话,发过信息,甚至写过信,可是老师都没有回复自己。严珏想来是老师太忙了吧。
可是学校的官方平台上推送了云诘老师即将奔赴北京,代表重庆参加“新教师风采大赛”的消息。他看到了老师的照片,虽然只是一张职业装正面照,却已经足够撩拨得他小小的心扉无法平静,因此严珏毅然辞掉了工作,拿着老板结的工资来到了学校。
可是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他竟然遇到了刘刚志,在老师们办公的四楼。
刘刚志还是那么的老奸巨猾,油光满面。只见他笑嘻嘻地道:“哟,这不是那个……那个谁?”
“严珏。”严珏死死地瞪着他,一个高个子和一个矮个子的对视,可是矮个子的阴谋狡诈让他的眼神不需要用情绪来伪装便可以变得盛气凌人,严珏还是个孩子,因此难免有些紧张。
“我还以为那个字念‘玉’,是‘严玉’呢。”刘刚志毫不避闪开严珏的目光,他高傲的眼中,严珏不过是个臭皮囊,“哎,说来我还要去找云诘老师给我说说一些生僻字的读音呢!”
刘刚志明显是刻意这么说的,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激怒严珏。
而且,他的目的达到了。
严珏白皙的脖颈侧青筋暴露,胀得一大片红紫色,突突地泛着杀气,而孩子的杀气特有的宣泄窗口便是眼睛,严珏此刻的眼睛里噙满了愤怒和恨意,还有那闪烁在阳光下的泪星点点,是因为激动:因为男子汉觉得自己不能保护自己喜欢的老师的那种挫败,被敌人挑衅却束手无措的那种悲悯……
“你说吧,你想怎么样?”严珏愤怒道。
刘刚志仿佛听到了一个大笑话那般,嘻嘻哈哈地像个娘们儿般尖声笑了起来,笑得腰腹间赘肉如同波光般卷起层层涟漪:“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答。你要知道,小/杂/种,这里是学校,你已经被开除了!这里你就不应该来!小/杂/种!”
刘刚志距离严珏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他的话语却像是喷在严珏脸上的一般。
“你要明白你的身份,一个已经被开除了的‘渣生’。你还认为云诘老师会给你讲题啊?”刘刚志继续拿这个话茬儿攻心道,似乎他特别拿这些茬儿来说事儿。
严珏不愿意自己被说成是“渣生”,于是辩解道:“我不是被退学的,我是自己主动……”
“有区别吗?”刘刚志急不可耐地打断他,仿佛根本不屑于跟这样一个傻小子费口舌。
严珏知道自己跟刘刚志这种人解释是无用功,也就索性不再言辞了。
上次在办公室里,刘刚志威胁着要将严珏父母的事情公诸于全校,还声称要请媒体来“探班”,来“跟踪报道”,并且要将严珏喜欢自己老师的事情公开……由于刘刚志的威胁,严珏放弃了“本就进行不下去”的学业。
即便是此刻的严珏依旧不能意识到自己被陷害了,老奸巨猾的刘刚志面前,纯白的严珏真的很“傻”。
“那么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刘刚志平静道,“趁着现在还没下课,不然待会儿人多了,我就更是要让保安请你出去,到时候看看你的云诘老师会怎么看待你这个渣生。”
严珏心绪不定,被刘刚志这么一说,底气便少了十分。
刘刚志大摇大摆地与他擦肩而过,抛出一句“小/杂/种。”
严珏被这个词儿给刺激到了,瞬间便气血上涌,很大力气地将刘刚志一推,刘刚志肥硕的躯体重重地撞击到了扶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刘刚志想骂一句脏话,可是无奈腰肢剧痛,只能残余吃痛的呻吟声。
严珏匆匆离开教学区,他的心里面充满了愤怒,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优秀。
妈妈去世了,疯爸爸归来了,他因为被怜悯、被同情,政府也需要建功,(政府行为下)他被送到了这所以“教学品质优良,育人求知求真”的学校来,按照一般的故事来讲,他应该奋发图强,励精图治。“悬梁刺股,映雪夜读,凿壁借光”等故事才应该发生在他的身上啊,可是严珏真的不优秀,老师们深奥的课他就是听不懂,那些陌生的英文单词他就是记不住……
他也想变优秀,他也并没有贪玩儿,但是他真的没有人们预想中的那样,成为一个优秀的人,这有什么办法呢?严珏也时常自责,可是他就是不能把自己逼得变优秀,就像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对一个大自己五岁的女老师产生莫名的情愫。
严珏出了校门,躲在“精益求精”的大石块儿后面,看到了云诘老师,老师似乎也看到了自己,因此他躲了起来,可是他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正想再起身去看老师时,竟然发现老师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云诘确实此刻已经奔跑了过来,她操起靠着石墩的一把扫帚,朝着严珏就打了过去,很大力的。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你不相信我,干嘛曾给我致幻的温柔?
☆、恶语中伤
云诘在挥手的这一瞬间竟然惊觉自己的愤怒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私欲——不是因为觉得严珏牵连了自己。也不是因为自己想要得到内心的救赎,而是很简单的,她觉得严珏自己毁了他自己。
如果没有此刻的这一挥手,云诘不能完全明白自己内心的想法,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懦弱自私的人,可是这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愤怒源自于觉得这个孩子毁了他自己的前程,她替严珏感到不值得。
严珏没有躲闪,扫帚的木棍就那么直直地劈在了他的头上,虽然周遭比较吵杂,但是那声巨大的响声还是震得云诘鼓膜嗡嗡,而且手掌心同时传来了木棍震动带来的痛感。
云诘不知道自己下手这么重,连忙想伸手去抚摸刚才被棍子接触到的地方,可是手才伸到一半,她就缩了回去。
严珏被老师莫名其妙地“惩罚”了,他自己觉得有些莫名,但是此刻他却没有觉得疼痛,而是觉得开心,因为他又见到了梦寐相逢的云诘老师。
云诘老师的眼睛里面那么深的悔意和怜惜,看得严珏的瞳孔也跟着受感染般地放大了,不过瞬间,他便看到老师的眼睛变了颜色,呈现一抹灰暗。
“你,是你推的刘刚志!”云诘道,是肯定句,完全没有丝毫的犹疑。
严珏有些惊讶,本来自己想到了万千个句子对老师说,但是没想到老师一开口竟然是这么一句。
严珏并没有感到疼痛,因为他的意识里全是关于在漫长等待后,竟然换来了云诘老师的如此这般“礼遇”。他在茶馆里煮茶的全步骤要十分钟的等待,一个人回家要一千两百步的迈动,凑齐买给老师礼物的钱要略掉二十次早餐和十次晚餐,就算来学校之前,站在红绿灯前,他看着那精准跳秒的数字,甚至在想,如果遇到老师的每一秒,都能如这般可以被计算,被预知,那一定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云诘怒目圆睁,口中怒道:“是你推的!”此刻她上扬的手指尖差点儿戳中严珏的额头。
严珏想了想,便点点头,他确实刚刚推了刘刚志一把,让那个“老/杂/种”撞到了扶栏上。
严珏再次点点头,愣愣的。
云诘虽然已经料想到了是严珏做的,是他推倒的刘刚志,但是没想到当亲眼看到他坦白,心里面还是受到了重重的一击。
突然,远处的校门口响起了吵杂的声音,云诘的听力不知道何时变得这么好了,那阵鼎沸人声里,她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