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三十未满的皇后愣了一秒,然后向我点了点头,“七殿下高兴便好。我们母子俩是听说七殿下身体欠佳,锦儿便非要来看看,本宫也闲着,便陪他同来了。不过看来来的不是时候…七殿下那装束,是要出宫么?”
“嗯,正打算出门…不过既然娘娘和锦儿来了,那么…”我又不得已地开始说违心话,我从昨晚就盼到现在的变装出行,怎么就不能顺顺利利的呢?
“七…辰哥哥,不如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出过宫了呢。”一旁玄孝锦忽然拉了拉我的袖子,而听闻此言,皇后立刻开口训斥了起来。
“锦儿,不得胡闹!”
“母后,先生让儿臣背诵的文章儿臣已经都背完了,而且都城最近新开了个字画铺,连先生也赞口不绝,儿臣早就想去看看了。”玄孝锦一本正经地对她母亲说着,一转头,便又成了一幅摇尾巴的小狗模样,“辰哥哥,带锦儿一起去吧。辰哥哥不是忘了很多事吗?正好锦儿可以一路告诉辰哥哥过去我们经常去的地方。”
“过去我也经常与你一起出宫?”我提起了眉毛,这个玄孝锦是真的这么单纯还是在暗示我他过去与玄孝辰的关系不错?不过即使是后一种,他也不可能编造谎言,因为这种谎言太容易被揭穿了,只要事后问问竹儿,便一切了然。
“唉,辰哥哥果然都忘了。”他失望地叹了口气,很快两眼又着了火般烧了起来,“到底是谁害的辰哥哥!将来我做了皇帝绝对不饶他!”
“那得等你先做了皇帝,呵呵。”眼前张牙舞爪的小老虎般的少年让我微笑了起来,虽然很想摸摸他的头,但以我现在的只比他高半个头不到的身高,要做出这种举动实在会很滑稽,所以我决定放弃。“那么就一起去吧。皇后娘娘意下如何呢?”
“锦儿那孩子就是喜欢与七殿下在一起。”皇后叹了口气,“本宫就不同去了,不过你们可得早些回宫,别在都城惹事。”
“皇后娘娘放心。”
“母后放心。”
我和玄孝锦同时回答道,不过玄孝锦还加了句,“有竹儿照顾着呢,嘻嘻,又能吃到竹儿做的菜了。”
我侧过头,发现他竟然早就盯上了桌上那个大包裹,不由得哭笑不得起来,也顾不得什么了,抬手往他头上敲了个栗子。
“馋死你!”
玄孝锦吐了吐舌头,而皇后和竹儿都已经笑出了声。
IV
马车载着我、玄孝锦和竹儿离开皇宫驶入都城,一路上玄孝锦和竹儿指着窗外的景色告诉了不少东西,越来越接近热闹的地方,人也越来越多,四匹马拉的马车也不方便前进了,我们便下了马车,开始步行逛街。
路边摆着很多小摊,赶早的看着越升越高的太阳已经在做收摊准备,而一些来晚的显然才刚开始一天的生意。摊上卖着各种东西,有在我看来实在称不上精致但也别有一番风味的手工艺品,还有些在我眼里就是该进博物馆的古董器具。而当我看到那些现场做的糖人儿之类的东西时,肚子里的馋虫竟很没面子地开始蠢蠢欲动了。看看身边怎么都比我小的玄孝锦,我开始拿他当挡箭牌,做出一副给弟弟买糖果的好哥哥的模样,顺便自己也捞了一份。玄孝锦也不客气,于是没过多久,我们两个皇帝的宝贝儿子便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棉花糖,嘴里还含着酸梅子,整个两个馋嘴小孩,反而是竹儿倒像管着我们的姐姐一样。
“锦儿,你说的沙马志画铺寨哪?”含着个核儿,说什么都说不清,重复了好几遍,玄孝锦这才听懂。
“字画铺?听先生说应该就在这前面了。”
“哦。”
我一边点头,一边继续消灭手中的各种零食。走了不多久,果然视野里出现了一家张挂着不少书画的店铺,店堂不大,光顾的人也不多,我虽然不懂什么书法,但那些个悬挂着的书法至少让我看着觉得很舒服,而玄孝锦则是两眼发光,一进店门便开始仔细观赏每一幅作品。
小店的左边挂着的都是字,右边的是画。我在左边转了一圈,来到右边的画展区,一副巨大的装裱后的画放在了显眼的位置,我凑上去看,画里有四个人,三男一女,都腾云驾雾,周身散发着光芒,看起来不似凡人,但与我所见过的八仙过海之类的传统神化人物造型也全然不同。最中间的男子看起来地位最高,生得华贵而威仪。周围的两个男子一个红发黑眼,身材魁梧,手执一支长枪;另一个银发蓝眼,看起来像个书生;一名女子容貌相当美丽,淡金的头发,碧绿的眼睛,成熟甚至有些妖娆。图的边上写着两个字——创世。
创世?所谓创世应该就是神化传说,这么说这几个就是神了?记得那个什么神告诉过我,无论哪个时空,神总还是神,所以这几个莫非真的是…
我招手把在附近的竹儿叫了来。
“竹儿,这画里的是…?”
竹儿看了看画,指着中间的那男子说道,“这是神灵创造天下的图,中间的就是一切的父神,旁边的是父神的三个孩子日神月神星神,人称大神。”
“日月星…”我重复着,紧盯着画面,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是说这个肌肉男是日神?日神曦日?”
竹儿惊讶地望了我一眼,“原来您认得,这的确是日神曦日。”
“我们那儿也有这几个神啦,虽然民间传说五花八门…”我摸了摸脑袋,打着寒颤再看了那可怕的日神一眼,“但是,曦日绝对不是长得这样子!”
“您怎么知道?”竹儿露出更加不可置信的神态。
我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在她耳旁,“因为我见过啦,那可是个美男子哦。”除非那天突然冒出来的是个自称曦日的冒牌货。
五年前的某一天,我好端端地在学校的宿舍里独自看书,突然房间中央多出来一个红发男子,虽然长得俊美无比,但我又不是灵异爱好者,大白天见着这种事吓得我差点要从五楼跳下去。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我还是一阵发毛。
“那…那位大神对您说了些什么?”
“嘿嘿,这可就是秘密了。”我故作神秘样,成功地让竹儿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其实也没什么,说得好听叫给我神力,说得难听就是让我折寿,本来好好的全职学生,非得去当个兼职降妖者。不过也因此认识了泯。”
我的语气在最后一句稍稍变了些,意识到这点的竹儿微微低下头,不知在思考着些什么,好像只要我提到泯,她就会变成这幅难办的表情,上次齐溟也对这个名字大为光火,难道泯和这个时空有什么关系?虽然我知道妖是不受时空限制的,只要有本事找到出入口,就可以在人界的各个时空间来回,但泯在遇到我之前都还是只毛茸茸的小狐龙吧,能与他们产生什么纠葛?
我犹豫着是不是该直接问竹儿,就在刚打算开口的时候,玄孝锦却看完了左边的书法,跑了过来。
“八少爷,看到什么中意的吗?”竹儿先于我开口了。
“字的确堪称一绝,但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词句。”玄孝锦看起来有些沮丧。
“那么锦儿有什么喜欢的诗句,叫这里的主人写一幅不就好了?”我随口说道,玄孝锦立刻笑逐颜开。
“好好!”
竹儿很快把我们的意思转达给了一旁坐着的店主,他看了看我们,也不推辞,来到中间的桌前,铺开宣纸,一边研墨一边问。
“请问两位公子要写什么?”
“辰哥哥说呢?”
玄孝锦看向我,我不由地愁眉苦脸起来。我一个工科生,想当初高考时还能背上几句唐诗宋词,现在早都还给老师了,能记得的也就“床前明月光”之类的那些三岁小孩也会背的东西,拿那种来敷衍实在不道德吧。当然,更不可能写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还是锦儿自己说吧。”
我又把皮球踢回给他,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最终又把皮球转让了出去。
“就以‘辰’和‘锦’为题,这位先生随便写一句吧。”
店主再看了我们两人一眼,虽然没有穿那些繁琐的宫廷服装,但光从面料和做工上就能判断出我们绝不是什么贫民百姓,至少也是富商或者大臣神官的子嗣。看他这铺子冷清的模样,想来是不喜欢趋炎附势的人,但也得罪不起我们这种上流社会的人。思索了片刻,他终于提起笔,饱蘸墨水,正要落笔,外头传来了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怎么回事?”我回头。
竹儿出去张望了一下,很快带回了消息,脸色铁青地在我耳边低语,“殿下,是都城神殿的神官在办事…”
我一怔,耳朵尖的玄孝辰也听到了竹儿的轻语,一副与神官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样子,拉着我便冲出了店铺,向骚动的方向挤去。人群中四个身着黑色云纹衣袍,戴着古怪帽子的人特别显眼,他们的服装和在神殿里看到过的玄孝摇的衣服十分相似,那就应该是神官了吧。竹儿说他们在办事,那么…我把目光向他们追逐的方向找去,很快便发现了那个正在以飞快的速度逃窜的男子。
“让开让开!”神官们粗鲁地推搡着周围的路人。这条街上本来并没有太多的人,却因为骚动引来了不少旁观者,神官们看着自己的猎物灵巧的动作,追逐的距离越拉越大,他们的行为也越来越暴躁起来。
“让开!否则统统砍了你们的头!”
神官们威胁地亮出了腰间的长剑。我拉着玄孝锦靠到了边上,一手护住竹儿免得她被别人挤到,再回头,看到玄孝锦咬着薄唇,忿忿不平。
“玄岭的律法明明规定了神官不得扰民,不得携带匕首之外的武器,这些岩家的私兵竟敢公然无视律法!”
“岩家的私兵?”
“他们的腰际都挂着岩字令牌,那些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