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七弟就自己看着办吧!”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这样干脆地拒绝他,脸上怔了一下后,露出了少许凶相,又很快收敛,语气又变得语重心长起来,“看来七弟还是需要再好好休养一阵子,莫要辜负了为兄的一番苦心啊。”
谁要你的苦心啊!我在心里骂了一句,本想瞪他一眼,但转念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容貌,瞪眼也不见得能起到应有效果,万一不幸被理解成了娇嗔就更麻烦了。
“竹儿,你好好伺候七弟,再有差错绝饶不了你!”
玄孝仪扔下这句话,我一边怀疑着这句话是不是皇子们对我说再见的通用语,一边看着那不断渗出不悦神情的身影,肚子里突然冒出了恶作剧的念头。
“大皇兄恕小弟身体欠佳就不送了,作为赔礼,竹儿,去取一坛曲汾郡的佳酿给大皇兄带回府尝尝。”
“奴婢遵命。”竹儿与我对视了一眼,看到我嘴角的不明微笑,也会意地笑着向我行礼,而听到酒名的玄孝仪两眼顿时放出了绿光。
“曲汾的佳酿?七弟从何而来?”
“前些日子送来的,但太医嘱咐说休养期间忌酒,放着也是浪费,就给大皇兄一坛好了。”
“那为兄就不客气了。”
玄孝仪很愉快地接受了这坛馈赠,而我也很愉快地看着他把他的冤家对头的酒抱了回去。真不知道他知道这酒是从神殿而来会怎么样,也不知道四殿下知道他给我的酒跑到了大殿下那边会做何感想,嘿嘿,反正不管我的事。
我舒服地在软塌上调整了个姿势,双手枕在后脑勺上,晒着午后慵懒的阳光。竹儿送走了客人,迈着小莲步回到我身边,笑吟吟地收了桌上多余的茶杯。
“您还是这么爱捣鬼呢。”
“嗯?什么叫还是?”我抬起上半身。
“竹儿是说,过去的辰殿下也很爱捣鬼呢。”
“哦,这样啊。”我重新躺下,“他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从小看人不爽就非得捉弄下不可的那种,呵呵,说起来泯为此也没少伤脑筋过,总是怨我又去得罪了什么犯不着得罪的人。”
“泯?”竹儿停下了手中的活儿。
“嗯,我跟你提起过吧,我跑来这个身体以前,一直跟泯住在一起。一个可爱的男孩子,倔强任性还有点霸道,不过呢,谁叫他还未成年,监护人是我,所以还是得乖乖听我的。”
“辰殿下您…难道…爱着那个泯吗?”
我愣了一下,“…爱吗?我还真不知道…”看了一眼不知为何神色有些不自在的竹儿,我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手指,“他…不是人类。”
“妖?!”竹儿一下子喊了出来。
“嗯…很奇怪是不是?我明明是个降妖者却和一个妖一起生活,而且还在一个本不该有妖的地方生活。”我叹了口气,开始仰望屋顶,“但是无论如何我就是无法对他下手。他的父母是我第一次降妖的对象,力量控制不好,本来并不打算杀了他们的,但结果…那个时候泯还没有化形,还只是一只幼狐龙,在看到父母的尸体时第一次化形了,仇恨的眼睛盯着我,第一次开口的话便是‘我要杀了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那双眼睛莫名地心痛,就不顾着什么法则约束,把他带回了家,让他佯装成人类和我一起生活。”回想起那些往事,苦笑又情不自禁地浮现上来,“所谓作茧自缚就是指这种事吧,人和妖之间…我把命也允给他了,要是真爱上了,那我也认了吧。”
我朝竹儿露出个轻松的笑,却不料她好似听到了什么无法接受的事一样,身体一直僵硬着保持着许久之前的动作。
“殿下您…”
“啊啊,不说了不说了,竹儿你就当听了个荒唐的故事好了。反正我现在人都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奇怪的身体里,说什么都没用。”我站起来活动了下四肢,看看外头的阳光,想到了打消心里阴霾的好办法。
“竹儿,这个辉熠殿我也差不多都认识了,你带我到外面去瞧瞧吧,这个皇宫应该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竹儿又愣了一会儿,然后终于才恢复到了平日的微笑,手上的动作也重新开始了,“殿下要是想玩的话,不如出宫去都城看看,老百姓生活的地方才有趣呢。”
“嗯嗯,也对也对,那么你收拾完了,我们就赶紧去吧。”
“殿下别急,”竹儿看了看天色,“今日恐怕是来不及了,您刚告诉大殿下您要休养,总不能游玩到大半夜的再回宫来吧。还是明日吧。”
我想了想,觉得的确有道理,虽然大半夜要不被人发现着回来也不是不可能,但我又不是去做贼的,当然应该出入正大光明。而且我这个天下第一美人出宫,似乎应该做些准备工作。
“竹儿,这里有没有假发?或者染发剂也行。”我看着自己的紫发,说实话要把这么漂亮的颜色染成其他颜色是有点可惜,但我可不想在大街上一站,方圆五十里的人都知道七殿下来了。
“殿下要变装吗?假发殿里就有,过去七殿下外出游玩时吩咐下人们做的,不过殿下的眼睛就只能用斗篷来遮掩了。”
我点点头,谁让这个落后的时空还没有彩色隐形眼镜呢。
III
天气晴朗,是个适合外出的好日子。
我一边想象着都城该是什么样子,一边由竹儿替我更衣、戴假发。原本的银紫色头发藏在了衣服里,披上的假发是玄岭国内最常见的黑色,再经过一番化妆,我终于从镜子里看到了一张能够令我接受的普通少年的脸。
“还是这样顺眼多了,干脆以后一直这样好了。”我由衷地说着,可是竹儿坚决反对,连那些在房间里做着别的事的婢女们也纷纷转头过来表示抗议。
“这怎么成?殿下那容貌可是天底之下独一无二的俊美,自然应该让大伙儿看个够。”竹儿笑嘻嘻的,周围的婢女们也雨点般地点头。
“你们…这跟女人似的脸有什么好看的!”
“殿下的相貌哪里像女孩子家了,这么飞扬的眉,这么俊的额,这么有神采的眼睛,这么俏的鼻子、嘴和下颌,分明就是个英俊的公子,将来呀,必定是个堂堂男子。”
我瘪了瘪嘴,“小心把你们的眼光养刁,将来都找不到老公。”
“老公?”竹儿眨了眨眼,“殿下是说相公?我们可都是想好了不嫁人,才会来服侍殿下的呢。”
“竹儿你…”我伤脑筋地看着这伶牙俐齿的丫头,叹了口气,决定不去再跟他们计较我的长相问题,反正男女有别,审美观自然不一样。“那个又是什么?”
我指了指放在不远处的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竹儿循着我的手指看去,“那是为殿下准备的午点,怕殿下用不惯都城里头馆子的饭菜。”
“哦,竹儿你真细心。”我随口夸了一句,万里无云的天气里变装出行,有便当还有美女陪着,这生活真是幸福!
“好了,殿下您稍等,竹儿去看看马车的情况,若是好了便可出发了。”
竹儿跨出了房门,我很想去偷看下那个包裹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吃的,但顾忌到玄孝辰的形象,只得干坐着,偶尔用眼睛的余光瞄看一下。几个婢女看我的样子以为我是无聊了,便上前来告诉我些都城里的新鲜事,而我却只是迫不及待地等着竹儿回来。
约莫十分钟后,院子里出现了竹儿的身影。我刚想兴奋地站起来,却看见她身后跟着一对母子,母亲很年轻,少年却与玄孝辰差不多年纪。两人都锦衣缎袍,一看就是属于“主子”类的,而那个少年在看到我的第一瞬间就脱开了母亲的手,跑进了屋子。
“七皇兄!”
“…嗯,嗯…”我被他这么一叫,连忙开始搜索头脑里的数据库。玄孝辰只有一个弟弟,名字应该叫玄孝锦,比玄孝辰小了八个月,“…八弟怎么来了?”
“八弟?”玄孝锦很奇怪地睁大了眼睛,转头随便找了个侍女,“七皇兄到底出了什么事?”
“回八殿下,七殿下忘了些过去的事,太医说是太累了,修养一阵便好。”
“竟然是这样…”玄孝锦点着头,回过头来用关切的眼神看着我,“七皇兄真的忘了?连锦儿也忘了?”
“原来我过去是叫你锦儿的啊…”我揉着太阳穴,装出努力回忆的样子,“七皇兄很多事都记不起来了…不过,既然我叫你锦儿,为什么你不也叫我名字?”
“名字?”
“嗯,比如…”我转了下眼睛,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称呼,“辰哥哥之类的。”
“辰哥哥?”他低声重复了几遍,然后欣喜地拍了下手掌,“好,那以后就叫辰哥哥。”
“还是锦儿好。”我满足地笑了起来,一边拉他到身边。想当初我让化形为人类的泯这么叫我,谁知他竟然死也不答应,不就叫个哥哥嘛,哪有这么难于启口的!所以果然还是这个小孩子可爱,长得眉清目秀的,叫得又甜,极佳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么留下的。
“那么锦儿怎么突然来我这儿了呢?还有…”我转目去看用小莲步刚刚才走到门口的另一位美丽的客人,她一踏进门槛,房间里的婢女跪倒一片,请安声整齐划一。我不知道我这种皇子是不是也该给皇后请安,周围也没可以参照借鉴的,总之先弯个腰作个揖总没错吧。
“儿臣给皇后娘娘请安。”我背了句电视剧台词,但面前被引入上座的皇后闻言却露出了种受宠若惊的神情。
“看来七殿下真忘了不少事,过去七殿下从来不向本宫自称‘儿臣’。”
我身体一僵,开始自圆其说,“…您是母仪玄岭国的皇后,全玄岭的国民都是您的儿女,儿臣自然也应该如此自称。”
看起来三十未满的皇后愣了一秒,然后向我点了点头,“七殿下高兴便好。我们母子俩是听说七殿下身体欠佳,锦儿便非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