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时,却被小庆子一拳打在口鼻上,她”啊”的一声惨叫后,口鼻中鲜血喷涌而出,她后面的话就一句也说不出来了,眨眼间就被拖出了门。
我看向巧意,脸上瞬间绽开笑意,”既是太后娘娘要见本宫,本宫不敢怠慢,请巧姑姑稍等,待本宫换身衣服就随巧姑姑去。”
说着,我俯身扶起青绫,就头也不回,进了内殿。
窗外,已经响起了板子落在肉上特有的”啪、啪”的响声,那个老嬷嬷的惨叫声分外凄厉,却听不见外殿里有半点动静,巧意没有半点要救她的意思。
我摸着青绫的脸,心疼万分的问,”疼么?”
青绫轻轻摇了摇头,却道,”娘娘,您这样只会更加的激怒太后。”””激怒,或者不激怒,她同样要置我于死地。我偏要慈宁宫那个老妖婆看看,我上官云雾可是任她宰割之人?想要我的命,也得看我肯不肯!”
织锦翟衣,霞帔凤冠,玉革带,青金袜,一层层穿戴好,走出门时,小庆子已在门口回道:”娘娘,那嬷嬷已经……断气了。””辛苦了。”我淡淡道,”太后派来的人,怎好少了一个回去?裹上,交几位嬷嬷带回慈宁宫吧!”
小庆子领命而去。
巧意和她身后那群嬷嬷们已是相顾失色,惊悸地垂首侍立一边,看着我扶了青绫的手,踏上凤舆,一路出了紫薇宫,才敢缓缓地跟了上来而宫外,冷风扑面,暴雨已至,应已把方才杖葬那人的血迹冲得干干净净。
可这皇宫,又哪里有干净的地方!
这几年的恨,这几年的忍,这几年的悲伤隐忍,竟在这样的暴风雨的天气如惊雷般炸开。我不再去想这样做是不是丧尽天良,我更不去想此时的我和当初的如昭仪贞妃又有什么两样,我只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生死临头时,她死好过我死!
透过重重雨幕,我看不到前面的路,更看不到他……
那一袭明黄的身影,多少次在梦中相偎相依,彼此温柔一笑,无限缱绻。
不用这风雨交加,已是身心俱寒……
到慈宁宫时,门上的人早就飞奔进去禀报,我眼皮不抬的蹬蹬进了主殿,太后正稳稳坐在当中的正座上,进来通传的宫人还在边上站着,她见我竟然不等通传就自己闯了进来,脸上既惊且怒,在此时,巧意也跟进来了,太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巧意,就向巧意问道,”怎么回事,皇后的这副脸色摆给谁看的?”
我心知她这句话其实是冲着我来的,却只在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行礼,将头一转,巧意是宫中的老人了,什么样的事没经过,她向太后行了礼,回道,”回太后娘娘,奴婢们去请皇后娘娘时,慎刑司的张嬷嬷在皇后娘娘跟前不知道尊卑轻重,惹皇后娘娘生气了。”
太后阴阴冷笑起来,”是么,你倒说说,那张嬷嬷怎么惹得皇后生气了?”
巧意抬眼向我看了一眼,就将方才的事大略的说了一遍,然而她并没有提到我是因为张嬷嬷打了青绫的缘故,只笼统的说张嬷嬷在我面前嚣张跋扈,我心下先是有些奇怪,然而很快的,我就明白了巧意的意思,若太后知道我将张嬷嬷杖毙只是因为张嬷嬷打了青绫,张嬷嬷是她派去的人,气怒愤恨之下,只怕她随即就会将这口气出在青绫身上。
用眼角的余光向巧意扫去,不想巧意也正看着我,她的眼里满满尽是担忧,我心里顿时就是一热,原来巧意的心里,竟还是向着我的。
纵是这样,太后也怒得极了,向巧意道,”难道你没有告诉皇后,这是哀家的懿旨么?””这……,”巧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我不忍心巧意为难,就上前一步,向太后冷冷的道,”原来那个老嬷嬷不知尊卑上下,在臣媳跟前嚣张跋扈,竟都是母后吩咐的,要这样说来,那个老嬷嬷死得可真是冤了,母后可要拿臣媳的命去慰她的亡灵么?”
太后这次倒不像前几次那样激动了,她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踱到我面前,目光咄咄的逼过来,笑道,”龚明月,这么多年来,太后还是第一次看走了眼,将一只桀骜不驯的野雁误以为是温顺的鸽子,只是哀家从来都是打雁的人,绝不可能有被雁啄眼睛的那一天,哀家可以很容易的将你抬举起来,今儿也一样能够很容易的将你踩下去,你信是不信呢?”
这话一说出来,她和我的脸就算已撕破了,我就笑了起来,”太后不管说什么,臣媳都没有不信的,只是太后既然想要臣媳死,就不该做得这样张扬,明天您的侄女儿就要进宫了,册封大典上,还要用臣媳的金印呢,太后这时候将臣媳踩下去,虽然一样可以拿到金印,却免不了要落人口实了,人言可畏呀,太后!”
我这样赤裸裸的一番话,直刺得太后脸色铁青,她面孔抽搐了几下,就冷笑道,”哀家落不落人口实,就不劳皇后费心了,皇后还是想想,该怎么保住你龚家上下五十九口人的性命才是要紧。”
我心里虽惊,眉眼间却波澜不现,”多谢母后挂念了,我龚家五十九口不贪财,不害命,不抗旨,不谋逆,风和雨顺无病无灾,臣媳放心得很呢!””是啊,不贪财害命,不抗旨谋逆,是该长命百岁,只是可怜他们命苦,生了一个胆大妄为,欺君瞒圣的女儿,九族纵然忠恳为人,也一样被累得满门尽灭,龚明月,哀家真担心你死后,魂魄也要被他们撕咬唾骂,永不能翻身啊,”太后说这话时,明明眉眼含笑,却有一股凉气顺着我的背脊慢慢蜿蜒而上,瞬间蔓延至我的全身,我纵然竭力强忍,也到底还是打了个寒颤。
只是这样的时候,我如何能让她看出自己的胆怯,左右已无退路,我狠了心一咬牙,”母后这话愈发让臣媳疑惑了,臣媳父母只生得臣媳一个女儿,母后的意思是,臣媳已犯下了大逆不道之罪,要性命不保并株连九族?”冬叉双号。
太后的眼里明显的有着得意,”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龚明月,你当日做下那样的事,只以为神鬼不知,却不料老天爷有眼,这种欺君妄上的事终究还是露了出来。”
我下巴微抬,傲然看向她,”臣媳愚钝,既是如此,就请母后说得明白些罢,看臣媳到底做下了什么?”
太后看看我,却又转头问另一个老嬷嬷,道,”皇上怎么还没有到?”
那老嬷嬷低头道,”回太后,才去请皇上的祥喜回说,他去请皇上时,皇上才下朝,正在御书房里跟兵部的人商量事情,说一会儿就过来。”
太后就点点头,这才回头冷冷看我,”既是皇上还得一会儿才到,也罢,就给‘皇后’端个座儿罢,”说到皇后二字,她语气分外讥讽,在她的眼里,我这个皇后显然已只是个虚名了。
第257章 骤雨来袭 二
端来的却只是个小杌子,是日常里主子赏给得脸的奴才们坐的,到我这里,则成了一种讽刺和羞辱。我怒极反笑,退了两步绕开小杌子,径直来到我往日常坐的鎏金描凤铺垫着石榴红绣花软垫的椅子前,稳稳坐下,这对太后分明已是极大的挑战和漠视,太后脸色变了几变,倒也不阻止,她转头笑向巧意道,”罢了。就让她坐那儿罢,左右,这是最后一次了。”
巧意似极无奈的,轻轻笑了笑,却将头转了过去,像是很不愿意看见眼前这一幕。
慕如风很快来了,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我分明见他的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太后却无察觉,对他道,”哀家知道皇帝政务繁忙,只是有件事实在太过重要。这才不得不又将皇帝请过来。”
慕如风看看我,又看了看太后,眉头微微一挑,平静的道,”母后请说。”
太后用眼角向我一扫,嘴角溢起一丝戏谑的笑意。就转头向巧意道,”带她们出来罢。”
巧意点点头,却在太后不注意的时候,她满是担忧的向我看了一眼,我正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些讯息,她已经回身向里去,不多时,就带了两个人出来。冬叉华划。
我定睛一看,这两个人正是王嬷嬷和韦清荷!
两年不见,韦清荷变得苍老了许多,容颜清瘦苍白,一双好看的杏核眼因着瘦。愈发显得大了。目光落在我身上时,不知是愤恨还是嫉妒,她的眼里直要喷出火来。
慕如风显然很意外,他眼睛眨了两眨,才脱口叫道,”韦常在?”
韦清荷满眼哀怨的看向他,”奴婢韦氏清荷,给皇上请安。”
慕如风看着她,吃惊的问,”你,……你不是死了吗?”
韦清荷两行清泪滚滚而下,”皇上,两年前,若不是这位王嬷嬷救了奴婢,奴婢真的就死了,皇上,奴婢冤枉啊,求皇上为奴婢做主,”说话间,她啜泣着俯身在地。
听了这话,慕如风眉头拧起,他目光如电般的在那王嬷嬷身上一扫,森森尽是冷意,只有我知道,慕如风这一眼里包含着什么,陈绮嫣的胎本是他亲自下药去掉的,韦清荷本就是他借以平息事件的棋子,而王嬷嬷却从中杀出来救韦清荷,以慕如风的性子,这王嬷嬷分明就是犯了他的大忌了。
然而很快的,慕如风就又变得淡然,他将身子闲闲的向身后的羽毛软垫上一靠,道,”韦氏,你当年嫉妒贞妃,心怀不轨,下药堕去了贞妃肚子里的龙裔,这本该是灭门大罪,朕只将你发入冷宫,留了你一条性命,你又有何冤呢?”
韦清荷猛的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连连摇头道,”不,这不是奴婢做的,皇上,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慕如风自然知道她是冤枉的,只是他哪里管她是死还是活,转过头去,道,”那你说,贞妃怎么就落了胎呢?””这……,”韦清荷一愣,”这,奴婢……奴婢不知……””哼,当时下胎用的红花是从你屋子里搜出来的,你身边的宫女儿也招了是你买通了庆妩宫小厨房的奴才,将东西下在了贞妃的吃食里,人证物证都在,你一句‘冤枉’就能推卸得了的么?”慕如风一拍桌子,喝道。
韦清荷的眼里尽是哀伤悲凉,她哭着向前膝行了几步,”皇上,您信奴婢吧,奴婢真的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奴婢是被人陷害的,先不说奴婢没那个本事使唤庆妩宫的人,只说搜出红花粉的那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