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听我声声赞,夸得是武林盟主晏九环,仗义疏财大丈夫,锄强扶弱男子汉。
今日听我声声赞,夸得是天下英雄晏九环,西莫一役美名传,杀得敌军胆儿寒。
今日听我声声赞,夸得是……
几人听得兴起,合着曲调轻轻一哼,惟有无双与落琴不语。
世间的善恶好坏,个人所持的立场都不相同。
对楚国来说晏九环功勋卓著,的确是不世的英雄,可对西莫来说呢,他却是亡国的急先锋,背信弃义的小人罢了。
唱曲的女子声音悠扬,极富情感,让人为之动容,落琴不敢多看,只能偷偷的去见无双的神色。
他父聂将军纵横疆场,若不是晏九环开城投敌,怎会身首异处,死得如此凄惨?
这首声声赞听得晏家子女个个面露欢欣,可他呢?
“哈,笑话笑话,大笑话,晏九环有这般好,沽名钓誉,真是沽名钓誉。”
一直独坐的那位老者,此时才回过神来,手中拿着那壶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道“这等背信弃义的小人,还编个曲子来歌颂,世人皆醉呀……都醉了……就我还醒着。”
“你这个老头胡说什么呢……”晏紫澜哪里听得旁人辱及他父,立刻站了起来,欲上前理论。
“哟,小丫头,你是他什么人啊,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坐下”冷临风见那老者,白须长眉,已到耄耋之年,长衫随意破旧,歪歪斜斜的有几处补丁,醉目惺忪,脚步不稳。
他五人一行本就为游览商阳之景,并不愿显出身份,自然不可滋事扰民,坏了环月山庄的威名。
“大哥,可他说的是……是……”这个爹字自然说不出口,晏紫澜恨恨的落座,不发一言,心中却有万分不甘。
那老头一把推开那个唱曲的女子,从她手中夺过琵琶,那女子哪里见过这等阵势,慌不择路的奔下楼去。
那老头将夺来的琵琶拨弄了一阵,不成曲调,他呆怔片刻,不笑反悲,嘤嘤的低泣起来,不久便放声大哭“晏九环有什么好,这个无耻的小人,无耻……天下的坏事都做绝了,一等一的伪君子,伪君子……”
“兄长?”纵然晏元初再沉得住气,这时也不愿再忍。
“让店家将他赶走也就是了,不必动手。”
“好,那就依兄长所言。”晏元初正要招呼店家,却见他已奔了上来,显是唱曲的姑娘通风报信,说有人在楼上滋事。
“对不住客人,这是个疯子,却有几两银子,日日都来喝酒,平素倒也是好的,让你们受惊了,我这就把他赶出去。”
“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是”店家应过晏元初,转身便扯那老头“你还不快走,日日都喝,小心喝死你。”
推推攘攘之间,那个老头打了个酒嗝,拍了怕肚子“我死,晏九环死了我都没死,我告诉你……告诉你……他真是的卑鄙的小人,卑鄙小人。
知道十多年前武林盟主夏止儒夏大侠家的那场火吗?他丢下夫人孩子不顾,竟然只救了夏夫人出来,无耻,淫贼。
夏大侠如此待他,他却看中了夏夫人,可怜的晏家夫人,可怜哟……
所托非人,所嫁非人,通通的都不是人……”
冷临风酒杯一晃,险些泼洒出来,晏夫人?大火?心乱如麻,只开口说道“让他回来……来说个清楚明白。”
旧事
冷临风声儿不大,却极有气势,店家被他一喝,兀然停下了脚步,将那疯汉一带,直推到桌前。
那疯汉似不喜欢,扭动着身子,见眼前这三男二女,男子俊美潇洒,女子容貌秀丽,到像是哪家豪奢之门的公子、小姐一同出游。
赏心悦目之余,竟也毫无顾忌的坐了下来,只瞅着不放。
“你这个老头,看什么看,当心本姑娘挖了你一对招子。”
“唉”晏紫澜甫一开口,就引来他不由得一叹。
“你……你叹什么气……”
“叹你呀,小丫头,虽然你长得漂亮斯文,可脾气不好,你瞧瞧这位姑娘。”
他顺手指了指落琴“温柔婉约,难怪个个都看上了她,女子这门学问,你还得回家好好修练。”
“你放肆”他不理晏紫澜的责斥,眼神只停伫在落琴身上,用手抚了抚胜雪的白须“小姑娘,这里人人都说我疯了,我看他们才疯了,我却是清醒的很。
看你面相柔中带刚,虽有百般波折,但前景锦绣,柳暗花明,你可相信啊,哈哈哈。”
晏元初坐于一侧,越听越不是滋味,哪里容得他胡言乱语,大放厥词。
猛然抓过他的手腕,施了几分劲力,反扣在桌面之上。只疼得那疯汉呲牙咧嘴的叫嚷“杀人了,这厢杀人了。”
“好了”冷临风一挥手,晏元初不得不撤了几分气力,那疯汉觉得手腕一松,长吁了一口气对着冷临风赞道”好好好,还是这位少年郎,心疼老人家,好孩子,好孩子。”
冷临风拿过酒杯,注满了递到那疯汉手上“商阳有名的纯酿,这壶酒十年深埋在此地下,今日才开瓮,这位前辈是识酒之人,可谓我冷临风的知己。”
疯汉低头闻着那清冽的酒香,愁容收敛,顿时喜笑颜开,深深地嗅了一口“好酒,好酒”,目光闪烁接着问道“这酒是要给……给我?”
“自然,请前辈品尝。”
那疯汉将信将疑,将冷临风手中的酒杯一推,抱着酒瓮直接拿来饮,咕咚咚的下了几大口。
这不喝到好,一喝之下像是得了最好的宝贝,紧紧地将其纳入怀中,反手在嘴边一抹“好酒呀,好酒,少年郎果然是个行家,我喜欢,我喜欢……”
他连连说了好几个喜欢,喜悦之色难以言表,尽数流露面上。
冷临风亲自为他挟菜,神色之间的熟稔仿佛相识甚久,拿杯轻轻一举“前辈如此爱酒,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这个人游手好闲,江湖上的事件件都知道,他也爱酒,爱得如痴如醉,前辈与之相比不遑多让。”
“骆空空,骆前辈”落琴想起楚郡往事,她与雨桐也曾为了打探冷临风的下落,以一壶 “咏春”引得他出来一现。
冷临风含笑一瞥,情意坦坦,浑不怕流露人前,接着说“人人都说您老疯了,我看不然,李白号称酒疯,照样斗酒写诗,名流千古,这疯也是纵情之举,疯得好,疯得妙。”
“少年郎果然是我的知音人,可惜了,若你心在庙堂,当可拜相封侯,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自是探囊取物般容易。
可惜可惜,你也是一个疯子,和我一样,我是老疯子,你是小疯子,哈哈哈……”
疯这一词,本就为诋毁之说,可那老头却将它说得极为赞美,并无半分调侃。
拍了拍冷临风的肩头,毫不避讳“我也不会白喝了你少年郎的酒,你要什么,尽管告诉我……只要哥哥我有的,总忘不了少年郎你的。”
晏紫澜见他越来越疯,一会儿以前辈自居,一会儿又称自己是哥哥,反反复复占尽了冷临风的便宜。
当下便扯了扯冷临风的衣袖,容色之间,恨不得立刻将他赶走。
“一个故事,我用这酒换前辈一个故事,这笔买卖不算吃亏吧?”
“有意思,有意思,少年郎想听什么?别的我不敢说,可满肚子的奇闻轶事,说都说不完。”
“好,就说说武林盟主晏九环晏大侠怎么就成了卑鄙小人?还有那场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成交,但我有个条件。”那老头看了看紫澜,元初摇了摇头。
“前辈不妨说来”
“我只说给你一人听,旁人凶巴巴的,不说。”
他此言一出,无双率先站起身来,朝冷临风拱手说“无双本为饮酒赏景而来,在旁静候冷兄好了。”
他隐去晏兄不唤,自是回避之举,这陈年旧事,且不论是真是假,总是旁人的家事,他自不能置身其中。
冷临风点头回礼,微微举杯算是感激他知情善意,做人行事张弛有度,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再看落琴神游外物之态,若不是有她……他们该成为朋友,肝胆相照。
晏元初心中好奇,却也不得不效仿无双,退到一旁,饮酒不语,揣测这疯老头到底说些什么。
惟有晏紫澜不想置身事外,撇了撇嘴,老大不情愿的挪了两步,一双妙目只看着冷临风,希望他开口留人。
落琴将她轻轻一拉,示意回避为好,刚要离开。
只听冷临风朗声说道“她是我娘子,但凡诸事,我从不瞒她,她必须留下来,我夫妻甘苦同当,乐事共享。”
他眸光如水,带着深深的含义,有信赖,有理解更有情深,融合在一处,直略芳心,
一把将落琴拉下,坐在身侧,哪管众人的眼光心思。
“好,应了你了。”那疯汉见落琴未绾发髻,并非出阁之妇,服饰仪容应为闺中少女,倒也不愿深究冷临风言中之意。
饮尽了杯中之酒,神色收敛,轻轻地开口,此时倒也略带着几分凝重。
“十多年前,那晏九环并未成名,仗着一身外家功夫,行走江湖,少有人知,且不说他的行事人品,便是师承来历,说法也是纷纭。
可他却极为有幸,得前任盟主夏止儒夏大侠的赏识,在府中行走,帮着夏大侠督办各项事务。
沙平关一役,是他人生的转折,听说当年他拼了自己性命不顾,将待产的夫人送到夏府。
报着必死之心,带着正派人士一十二名,深入落月教总坛,灭了邪火,探了地形,我正派人士才能一举攻下,将邪魔歪道全数歼灭。”
冷临风听得仔细,早忘了饮酒一事,落琴倒是没由来的一叹,这晏九环果然惯用开城投敌的伎俩,屡屡如此。
“邪教歼灭后,他一举成名,论功行赏,却将功劳荣誉全数推了,第一时间回到夏府,声言只想见一见自己的夫人和刚诞下的幼子。”
“如此说来,他也算重情重义。”冷临风听到此言,心头一热,若没有弄错,这妻房幼子,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