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中) 28林老让墓地葬右派;尚文趁月色祭云妹 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39 本章(。dushuhun。)字数:2469
师傅,今天你,你如果不带我回去,我是不想活了!尚文泪流满面,哽哽咽咽地说着,像鸡啄米似的磕头。司机见他悲痛欲绝的样子,心软了,十分关切地问因什么事,要这么急急赶回去。
我的妹妹死了,无人安葬,我要赶回去掩埋她。尚文又泪眼汪汪地恳求他。
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妹子死了,有父母壅埋,你怎么会这么伤心?你还是说老实话吧,是老婆得了凶病,还是老婆在生孩子?
是老婆难产,性命攸关,今晚我必须赶回去。请你救我这一回,日后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尚文继续磕头如捣蒜,顺着司机的意思,声嘶力竭地苦苦哀求。
看你对老婆这样情深义重,我就显回菩萨心肠,带你回去。上来吧。
恰好这台拖拉机是去昆阳的。拖拉机摇摇晃晃,天黑的时候,他在距离家最近的地方下来,趁着微微月色,跌跌撞撞,又走了十来里,他回到过虎岗。镇上的人都睡了,敲了许久的门,母亲才迎出来。母亲说,自他出事之后,无人上门,深夜来人,没有什么好事,因此来迟了。进屋以后,掌灯相见,离别不到一年,恍如隔世。
尚文凄伤地问起柳沛云死后的事,他妈告诉他,是你父亲出面,才将她葬到我们家的坟地里。尚文听说,即刻就要到坟地里去。林老十分凄楚地说:
儿子,还是明天去吧!对右派分子的处分,已经大大超过了底线。强制劳动,每月十五块钱生活费,吃饭穿衣都嫌不够,与劳改犯的待遇几乎一样。你还怕什么,难道就因为去了右派分子的坟地,就判你劳改?要知道,你越胆子小,生怕一片树叶掉下来砸破头,就越会招来无情的冰雹,打得你塌泥爬不起。你不怕鬼,不信邪,阎王老子也让你三分。你还是昂起头来,明天只管大摇大摆地去!
爸,如今我不干坏事,什么也不怕。大不了开除工职回家,与地主、富农、**分子一起被管制劳动。何况有劳动能力的地主富农,他们每月的收入也不止十五块钱。这次回家,请假不准,我是跑回来的。只是我的心憋得慌,刀割一般痛。她过世已经一个月了,我不立即赶去与她说几句,我就片刻也不得安宁。尚文痛心疾首地解释说。
林老知道他情急心切,就要他妈弄点饭给他吃。林妈弄好饭后,又替他准备了香纸、蜡烛、酒馔。尚文过去见到妈妈焚香燃烛祈神,每每心中窃笑她愚昧落后。可现在他觉得,在暴虐的乌云笼罩下的浓黑的夜里,对于自己的最亲最亲的人,切望她活得最好最好,而偏偏她却无端惨死,而他又无力为她报仇雪恨,那么,除了用钱纸酒肴,虚妄地来慰藉她可悲的灵魂,并无情地麻醉自己外,还能用什么办法来排遣自己无边的痛苦和悲哀呢?力量微如萤灯的奴隶,在狂暴的十二级台风面前,除了用这种阿Q式的方法,悲哀地诉求上苍,又有什么力量,能将头上压着的厚重的漫天浓黑剜一个小孔,让自己稍稍舒一口气呢?现在他才懂得,这大概就是千百年来,被踩在脚底下的奴隶的无边的悲哀。他草草扒了几口饭,顶着半轮缺月,扛着一把铁锹,拎了个香烛篮子,昏头昏脑,循着好似浮起的灰黑的鬼路,高一脚,低一脚,无可奈何地踏着几千年来的悲哀的奴隶的无可奈何的足迹,急急前行。急切地想赶到她未进鬼门关时,能见上她一面,送她一程,与她说几句贴心的话。
到了,到了。那好似一只蹲着的黑忽忽的大母鸡般的暗影,不就是他曾经度过郁郁寡欢的童年的小屋么?苦难曾将这里的一切涂成浓黑,在他稚嫩的心灵深处,处处刻下可怖的伤痕。他工作了,是沛云妹妹的偶尔到来,用那瀑布、彩霞似的笑声和歌声,销熔了这里的浓黑,在微澜的死水里荡起欢乐的涟漪,使他的生活显出勃勃生机,透出朝日般的亮红。可谁知她只是划破无边黑暗的闪电,仅昙花一现。抽刀断水水更流,今日的浓黑倍浓于畴昔。他下意识地走上屋前的台阶,一把大锁将门紧紧锁着。屋里墨一般的黑,死一般的静,鬼一般的恐惧。他好像走到了丰都的鬼门前,他不敢进去,也不想进去,也不能进去。他已是这里不让歇脚的过客,不受欢迎的幽灵。他心惊意动,即刻返身,快步走到荷塘边。
这荷塘像个玉环,塘里遍植莲荷,有石桥通往中间圆形的绿洲——他家的菜地。这里,曾是他郁郁寡欢的童年生活中的唯一的乐园。钱荷初浮的春天,他迎着朝阳垂钓,每当泼剌剌的鱼尾给如镜的水面描画出环状的花纹,他就迸出瀑布般的笑声。暑夏,亭亭荷叶若笠,粉红荷葩似箭,亭午炎热,他汆入碧水,摸鱼捞虾,清清凉凉,何等惬意。秋来乘坐脚盆摘莲蓬;冬天放干塘水剜莲藕:收获的甜甜喜悦透心尖。最使他难忘的狂欢是沛云妹妹初来乍到的时候,最让他神魂颠倒的是他们同乘打谷的扮桶采莲蓬。她粉手在水里轻轻划,清波在打谷桶旁悠悠荡。他摘片荷叶当箬笠,她笑偎红葩脸如霞。倩影双双沉水底,一对多情鸿雁伴着白云飞。
但是,这一切过去了,这一切都如东流逝水,永远无情地过去了!他一边冥思苦想,一边幽灵似的踏着石桥,向对岸过去曾是他家的菜地——如今是沛云妹妹的坟地,摇摇晃晃,醉鬼似地走去。愈向前走,他的头就愈晕眩,他悲伤的泪就愈似泉涌,他的心就愈像锥刺刀割。他再也无力支撑他的沉重的身躯,才到坟场,就一头扑倒在地,几乎昏死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醒过来了。睁眼一看,朦胧的月光下,有一堆凸凹不平的松土,木板钉就的惨白的棺匣,已露出了一角。他心头一震,这就是沛云妹妹的松土浅埋的坟,经饿犬扒掀后留下的痕迹?要不是还有这几块木板,那么狗彘嚼人肉、啃人骨,乌鸢啄人肠的惨象,定会在这里出现。他膝行过去,擂鼓似的捶着棺匣,失声地号哭起来:
云妹,云妹,你凡事为人想,今生哪有错?是老天怕硬欺软,昧着良心,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将你害;是你文哥瞎了眼,不辨善恶,错把魔鬼当好人,亲手将你这弱肉送进虎狼口。是我作尽了孽,我有滔天罪,天打雷劈应该我承担,我怎么能料到被虐杀的,竟是清白无辜的你!
他哭了一阵之后,颤抖的双手捧起一捧松土,禁不住满腔悲愤,又哽哽咽咽地呼喊起来:
第四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中) 28林老让墓地葬右派;尚文趁月色祭云妹 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39 本章(。dushuhun。)字数:2431
天啊,天啊!这般浅埋,岂不就等于暴尸荒郊?云妹!云妹!你苦难的灵魂,在这里怎么能得到安息?人哪,号称';万物灵长';的人哪,你除了弱肉强食、恣睢暴虐以外,又';灵';在哪里?他的喊声似悲愤的号角在呜咽,如凄厉的朔风在哀鸣,是那样强烈地震人心魄。
尚文哭诉了一阵,就开始在原墓穴的左侧一米处挖新的墓穴。上面土层疏松,挖下去比较容易。下面的土坚如石,铁锹使劲插下去,犹如蚂蚁啃骨头。他遍体鳞伤、疲惫已极,此刻却不知怎么能爆出一股那么大的劲!他像穿山甲打土洞那样,掘起的泥土像喷泉,从墓穴中喷出来。约莫挖了两个时辰,墓穴挖了一米多深,他扒掉旧坟上的松土,小心翼翼地将棺匣挪出来,然后轻手蹑脚,将它放入新的墓穴中去。接着填上一层新土夯一轮,一层一层夯实。又在上面夯筑了一座穹庐似的新坟,将铁锹植于坟前,权当墓碑。然后燃香点烛,摆上酒馔,烧起钱纸,虔诚地连连鞠躬之后,趴在坟堆上,呜咽咽,悲不自胜地呜哭诉起来。
云妹呀云妹,以往我不相信神灵鬼魂,可今天唯愿神灵显圣,有你这个鬼魂来为我作伴。云妹呀,你体弱胆小,我离开这里以后,从此山遥路远。山有魑魅,水有蛟龙,你定然不能飞越关山,与我幽会。那么,今天,你我仅隔咫尺,你一定要鼓足勇气,显出你的灵气,与我痛诉以往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强凌弱,众暴寡,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乃是动物界亘古不变的规律。人是动物,当然也不例外。随着人的智慧的增长,他暴殄天物的疯狂也会高度膨胀,显得更残忍,更贪婪,更狡猾,更兼豺虎和魔鬼的劣根性。人有所谓笑面虎者,在音乐般笑声里,在绚丽的花丛中,他藏匿着伺机撕肉啃骨的锋利的爪牙,在温情脉脉的亲情的背面,他张开了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兽残不食同类,虎毒不食亲子。可有些人啊,却专恃这';笑面';与';亲情';的掩护,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坠入他那藏有利齿钢牙的黑洞般的嘴里。可悲啊!你,还有你腹中的他的骨肉,竟轻松地成了姚令闻这只凶残狡诈的老虎的口中弱肉!兽虎凶残,本性显露于外表,弱肉犹可避其锋锐于万一,人狼狡黠,凶残本性深藏于内心,羸羊步步蹈死地而不自觉。云妹啊,原来,我为你遭虎狼戕害而悲痛不已,如今,我真为你弃世飞升而欣慰万分。如今,你面对的只是阴曹地府的牛头马面,虽然它们个个凶相吓人,可这都是';明枪';,你只要步步留意,还可躲避。可我面对的除了凶相毕露的厉鬼,还有心藏砒霜的';菩萨';。就是处处小心,也难防他们频频射出的';暗箭';。如今,我才真正认识到,人世不如鬼域,偷生不如横死!
从前,我认为,爱一个人,就要让她得到最理想的幸福。我位卑人微,才疏学浅,只会给你带来无边的苦难,而你与姚令闻的结合,才是你完美的归宿。如今残酷的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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