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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妹啊!这次,风之惨烈,夜之黑浓,亘古未有。你没有抗过去,我也无法承受……一旦我送走了白发人、建好了我们温馨的家之后,我就会紧步你的后尘,与你伉俪同行。在你的右面永远歇息下来,陪你多说些心爱温存的话,决不让你再忍受这无穷难耐的寂寞。这时间不会多久,云妹啊,你千万别匆匆走过奈何桥,你的幽魂一定要在这里苦苦等待我。让我能纠正以往不鉴之错,赎我从前伤君之罪,重续前缘,找回我们预想的幽梦,似化蝶的梁祝,在花丛中轻歌曼舞。云妹啊,人世间的重压不让我们喘口气,活得比鬼还窝囊;在鬼世界我们一定要昂起高傲的头,活得人羡慕。云妹呀,过去,是我因为我无限地爱你,可又不能给你幸福,才绝情地离开了你;今天,沛云妹妹啊,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辜负了你,而怨我恨我,忍心地抛弃我……
他反反复复地诉了一遍又一遍,悲悲切切地哭了一回又一回,直哭得他昏天黑地,筋疲力尽,迷迷糊糊,仿佛见到了远去的沛云妹妹的倩影。他奋力追上去,追上去,近了,近了,他想一把抓住她的手,可她挣断了衣袖,一晃,竟如青烟薄雾,消散得了无踪迹。他醒过来后,才知道他偎伴坟茔睡着了,手里抓着的是坟上的一把土,原来这是一场撩人哀思、揪人心裂的梦。
如钩的残月西沉了,眨鬼眼的星星隐曜了。他知道彻夜未眠、悲泪盈眶、满头白发的老父母正佝偻着腰背,紧倚着门闾在呆呆地张望,在痴痴地等待,怪异他这么整整一晚还没有回去。他急急忙忙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回走。凄凄厉厉地和泪呼:
云——妹——啊——,你可以——你可以怨我、恨我,可你,可你——千万别——别抛弃我!
这夜无风,香火还红,蜡烛仍亮,他一步一回头,回头一声哭,一哭泪潸潸。山川为之动容,群星为之呜咽……
第四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中) 29狠心整人图再起,不挑担子保乌纱 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40 本章(。dushuhun。)字数:2617
夜闯桥卡后的第五天的傍晚,尚文总算还有一口气,终于爬进桥卡。他浑身淋汗,周身裹泥,臊臊刺鼻,张开大口喘粗气。他抖颤的双腿再也支承不住他那庞大的身躯,啪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摇醒了正在小睡的民兵,民兵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见是尚文,不禁眉头打结,诧异他这个昏了头的怪物,在这个时候,怎么竟意外地在这里出现?这个民兵向棚外张望了一眼,见没有人,就小声神秘地对他说:
伙计伙计,你,你真是个猪脑壳!这里是个火坑,你逃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受罪?原来他就是那晚放他走的那个民兵。
尚文恳切地告诉他,人无信不立。这次他有要事请假,虢栋臣故意找岔子折磨他,还胡说这是什么阶级斗争新动向,开了批判会。他孤立无助,一无所有,没办法,只能如《国际歌》里所说的,不靠神仙和皇帝,全靠自己救自己。他就自己准了假,离开了农场。他十分感激他那天晚上对他的再造之恩,再生之德,为他放了行。今天假期已满,他不能失信不到,特别是不能不知好歹,不对恩人道一声谢谢。别人可以对他不仁,他却不能恩怨不分,不讲信用,对人不义。说时,他苦笑着掏出请假条,交给了这个民兵。又说,在他心目中,他就是他的最高领导。
这个民兵瞅见他,头发凌乱似狼窝,胡髭拉撒如乱草;黎黑的脸上的两只凹陷的眼睛,简直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洞;瘦骨嶙嶙,丰满的肌肉已不见了踪影,简直像一具可怕的骷髅。五天,才五天啊,他就像大病了两三年,一下子变成了这副吓人的模样。原来他在夜祭以后,拖着疲痛的身躯,昼夜兼程,饥吞一块妈妈为他准备的干饼,渴饮几捧路旁沟里的脏水,像个醉汉,跌跌撞撞,偏偏倒倒,挪一程,就在路旁歇一阵。就这么挪呀坐啊,三天两夜,才如期挪到桥卡前。这个民兵听了天方夜谭式的叙述,也感佩得陪着掉眼泪。于是,他也再不顾及别人蜚短流长的议论,背着将他送到窝棚里。
虢栋臣听说尚文又回来了,兴奋得不得了。他狠很地骂道,这家伙,比猪还蠢!已经漏网的鱼,又自动钻进网里来。送上砧板的肉,他不猛砍狠割收拾它,怎么能表明他立场坚定,斗争坚决?怎么能向无产阶级靠拢一大步?!有这么个立功赎罪的好机会,他应该好好把握。过去是自己昏了头,不只没有用右派的尸体去垒升官的台阶,反而鸣放中随声附和,为右派呐喊助威,差点儿坠入万劫不复的右派深渊。
原来虢栋臣在整风期间,被调去审干,走遍西北调查取证,半年多才回到单位。他的任务完成得十分出色,领导上又准备要他南下广东。可是他深受外地的大鸣大放的影响,觉得自己有很多的话要说,不说怎能表明自己对党的忠诚?他一再提出要求,领导都没有同意他参加鸣放,于是在他南下的前夕,赶紧写了一些大字报,夤夜贴了出来。等到他到广州调查了一个星期以后,他接到了单位领导的电话,说外调取证,已安排了别人,要他火速回单位,另有任用。接到电话后,他喜不自胜。原来去西北外调,十分艰苦,当时无人愿去。局党组书记曾向他许下诺言,如果出色完成了此次任务,就任命他当人事科科长。他想,这次肯定是组织实践承诺,升他的职了。俗话说,佛要金装,人靠衣装。当上科长,就应该有科长的派头,广州有派头的衣服多,他得好好挑一套。穿上它,往办公室一坐,那才够风光。他整整花了两天的时间,跑遍了广州的大街小巷,终于找到了一套昆阳罕见的广州仅有的咖啡色的中山装,他穿上在试衣镜前摇来摆去,仔细端详,觉得穿上它,不只当科长,就是当县长也有十足的威风。他穿上它坐在火车上,旅客们都投以羡慕的眼光,好像他是个大国的外交部长。
下了火车赶紧转汽车,马不停蹄到昆阳,他想人事科的干部、职员,一定在等着他作指示。可是,才走进单位大门,一条醒目的横幅,横亘在他面前:把隐藏得最深的右派分子虢栋臣揪出来!顿时天旋地转他傻了眼,手提包啪啦一声掉到地上。此后,日日斗,夜夜批,连他的名字,也不知批了多少回。原来,左派中的杰出的代表,优秀的文化人,从假虞灭虢这个成语中,得知虢是西周的一个国家,那么,虢栋臣,岂不就是封建国家的栋梁之臣,是封建王朝、地主阶级的看家狗?难怪他要反党反社会主义,于是就狠狠批判他是封建皇帝、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他见风转舵,马上申请改名叫国忠臣,革命左派说,是臣还是皇帝地主的狗,他再次申请改作国忠人,并且再三说明,他今后一定忠于党忠于人民。但是,不管他怎么认罪,怎么改名,他心造的高高悬在天上的大科长,还是掉到了粪沟里,他顷刻他变作了臭不堪闻的右派。铁杆的左派们说,右派就是右派,他这副婊子像,就是与革命人民不一样。幸好他从西北回来的时候,反右派斗争已接近尾声,他从广州回来后,反右派已画上了句号。补批补斗、补报材料时,形势已发生了变化。上面要求抓右派名额只占教师干部总额的百分之一、二、三,最多百分之十,现在早已抓了百分之三十,超额十倍、好几倍完成任务了。领导认为,再抓下去,右派就不只是螺蛳蚌壳一小撮,而是汪洋大海一大片。到头来,惹火烧身,自己也免不了。不能树敌过多,反右斗争应该歇歇气了。就这样,他的材料五人小组没有批下来,最后定个中右结了案,撤了副科长,下放到农场去改造。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此,虢栋臣的阶级斗争的神经绷得特别紧。哪里风吹草动,他都认为是严重的阶级斗争,他都要跑去放一通枪,以显示他的立场特别坚定,是无产阶级的坚强的保卫者。他下放到农场,他迫切需要立功赎罪,重塑他往日的辉煌,因此他主动要求去管理右派。他觉得只有这样,才有众多的斗争对象,英雄才有用武之地。正因为这样,右派分子就成了他的早晚的下饭菜,饿狼追逐的猎物。本来新修的农场办公楼里,给他分配了房间,他说,办公楼离右派住的地方太远,他的战斗触角,不能及于右派分子身上,不便有效地严格掌控他们的思想。于是,他就在右派住的牛棚旁,搭了间草屋自己住。早晨似阎王催逼右派起床,晚上似壁虎紧贴着草砖墙听壁脚,他的嗅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