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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使胡某也许没有听懂或者压根儿就不想听我的话,他什么也没回答,走进房间,鼓着的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像窃贼盯阔人的钱包那样,盯着每件器物,从这间房子踱到那间房子。他的歪心眼毒毒地在想:那雕琢有古色古香的翠竹的荷花宝鼎,那镌刻着蝌蚪小篆铭文的造型奇特花瓶,听人说,都是古董呀,一个该值多少钱?你尤鹏又是从哪里弄来的?崭新的大红罗帐缎子被,他有生以来没见过,他结婚时连想都不敢想。他走着瞧着,两颗眼珠几乎暴到了眼眶外。又听说酒宴上还用了熊掌鱼翅,花钱岂不是如淌流水?要是过去,你家老尤豆腐能赚钱,你做大官的姐姐、姐夫也会全力帮衬你,你一时大手大脚也许勉强能说得过去。可如今私营工商业改造后,老尤豆腐已榨不出一滴油水;你姐姐、姐夫也被充军海南,自己的虱子都捉不完,哪有闲工夫来帮你捉虱子?你不挪用贪污,光靠每月那几块钱的工资怎么能支撑?我知道他对我不友善,但礼多人不怪,来者都是客,我还是准备热情招待他,可他却瞪大眼睛,似冷冰冰的法官审罪犯:
“尤书记呀尤书记,你房里陈设的花鼎、花瓶全是古董,你知道一个该值多少钱?洞房布置得这般奢华,酒筵还用了熊掌鱼翅,用钱如淌水,你仔细算过没有,这次究竟花了多少钱?你出身商人家庭,过去胡乱花钱不足为怪,可如今你是**员,你千万不要被资产阶级糖衣炮弹击中,浪费挪用贪污呀。我们的原则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只有老实交代,才是唯一出路哟!”
听到他专门挑刺捅心的话我心里也很气愤,但我还是也不想将关系弄得过僵,我极力装作受委屈、难为情的样子,低声下气地说:
“同志,这婚礼是办得铺张了点。可,可这些,都是朋友赠送给我做结婚纪念品,我也盛情难却呀!听说他们是自己制作的,只出了力,没花钱,当然也就不值几个钱。你再仔细瞧瞧,它决不是什么古董。这些东西古里古怪,也像你的不是真名的名字一样,我真不知称呼它作什么为好。不过,我可以对天发誓,它真的是朋友送给我结婚的礼品,绝不是什么古董。如果你真以为这些东西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好好好,那我就全部送给你,现在你就可以全拿走!”
“尤大书记,你也聪明过了头,竟想把我当作天字一号大傻瓜逗。我告诉你,说不定这些宝贝是那个贼古子从博物馆里偷出来的,你将它送给我,那我岂不也为贼古子销赃了,拖着我将来与你一道蹲班房?你想把我拉下水,我可不会上你的当!高书记交代,要你现在老老实实写检查,你能彻底说清这些宝物的来源,处罚从轻,否则严惩不贷。”
我见他如此武断霸道,心想他是奉命来整我的,狼要吃小羊,怎么辩解也无用。既然来者不善,我又何必以善对待他。于是我就转调侃,尽情揶揄他:
“胡,胡某,这个这个,不行。你自称胡某,我这么直呼你不是真名的名字,那,那是大不敬,在前清,这么呼皇上,是要砍头的;这样呼官员,屁股会打得开花,比你那卖牛肉的脸还难看。俗话说,猪有名,狗有姓,是人总得呼个名吧,因为不呼名那更是大不敬!可是,可是我真不知呼你作什么好。这,这,这,好;有了!我记起了中国自古以来敬称人家呼官名,丞相、将军,主席、总理,书记、部长,喊得震耳欲聋,官员们个个都喜欢听。你的官名是地委秘书处的主管干事,我就称你为胡主管干事,可这,可这字数太多,像外国人的名字,还是不敬。按中国语言简称的习惯,每个词各取前一个字,那该叫‘主干’,可是只有树有主干,作为官名,‘主干’一词,恐怕古今中外的官名大全中,也查考不到。称‘干事’,这干事可大可小,中央办公厅的干事是‘地、师’级,而县局办公室的干事只是跑腿的。可是不好呼也得呼呀,那么,我就只好勉为其难,称你胡干事!但是,在我心目中,你仍旧是地委秘书处的主管干事,县团级副职。胡干事同志,这些东西稀奇古怪,正像你的名字一样,在我心目中,还是个未知数,真的不知道该呼它什么。不过,它决不是什么古董。”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24候补送贺礼,高达彻查贪污案;彭芳施巧手,婚礼锦上又添花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36 本章(。dushuhun。)字数:3616
我的罗罗嗦嗦的调侃,揶揄,诱发了胡干事的极大的愤怒,他横瞪眼睛口中冒怒火,可惜下巴刮光了,没有胡子吹:
“尤鹏,我刚才还只说了你的窝赃罪。其实,你挪用、贪污、浪费,数罪并发,已完全堕落为资产阶级分子,可你拒不认罪,反而转弯抹角戏弄我,攻击我在胡干事。告诉你,我不是秦二世,你赵高也别想指鹿为马,把古董说成朋友赠送的工艺品。你虽然是县委第一书记,比我高半级,可我是代表地委高书记来的,如今我手中泰山般的权力,可以压得你塌泥倒地爬不起。既然你敬酒不吃你要吃罚酒,那我就成全你。现在我就代表地委慎重宣布:尤鹏即刻停职反省,彻底交代挪用贪污公款、购置古董、操办豪华婚礼的严重错误!”
“胡干事,你真的在乱点鸳鸯,胡乱地办事。我认为,你的确不是秦二世,而是赵高!你偏偏指鹿为马,将工艺品成古董。不过,如果这些真的是古董,是买来的或是偷来的,全是我干的,与尤书记根本没关系。”胡干事听到厉声斥责,回过头来,只见村姑打扮的妇女在指手画脚,他的火与气,立即汇聚在一起,像子弹出枪膛那般,从鼻孔里喷射出来:
“你,你是什么人?我们领导谈话,你一个农村泼妇,竟敢插嘴!你,你给我滚出去!滚慢了,别怪我把你抓起来!”
“你抓,你抓呀!你胡干事可以横行霸道乱办事,就不许我农村妇女凭着良心讲道理。只许官家放火,就不许百姓点灯,你一个**的干部,怎么竟袭用千人咒、万人骂的秦始皇、蒋介石的老规矩?”这个“农村妇女”用手理了理因愤怒而散乱了的头发,插进去站在胡干事、尤瑜中间,怒目睨着胡干事,真有几分像泼妇,“胡干事,在新社会,秦始皇、蒋介石的那一套规矩,对我这个农村泼妇不管用!我明确告诉你,这些古董全是我送给尤书记的。冤有头,债有主,你真要找冤大头,就找我!你把我抓起来,我还有张嘴巴可以骂,我量你也不敢做安绿山,钩断我的‘常山舌’!”
胡干事原以为她是个见识浅薄的乡间愚妇,三下五去二,他就能将她搞定。现在她旁征博引,词锋竟这般犀利,有些话连他都听不懂。他也曾读过初中,学过历史,他知道赵高、安绿山是什么人,却不明白“常山舌”为何物。他判定,来人绝不是普通村妇,来者不善,他一定得小心应付。于是他面上的冰雪渐渐溶解,化作了一湾春水,泛起了笑的涟漪:
“姑娘,这个,刚才是我的态度不好,冲撞了你。不知者不罪,请姑娘见谅,请姑娘见谅。另外,我还想请问问姑娘的芳名,你又如何拥有这么多价值连城的古董?”
“你不必问她,就问本姑奶奶。”貌似泼辣村妇的斥骂,让使胡干事招架不住,本想垂手静听她的回答,以解开他心中的谜团。没想到才被凶神李鬼狠狠将了一军,半路上又杀出个恶煞似的李逵来。他循声立即转过去,向新房那边张望,只见又一个红扑扑脸蛋的姑娘,两手叉腰,气冲冲地向他走过来,“她与我的同年,又是我的最要好的朋友,她叫彭芳。我们又都是尤书记极要好的同学,这些是我们共同送给尤书记的。这些价值连城的古董,有些是我们从东海买回的,有些是我们在故宫博物馆偷来的,其中一半属于我。偷盗、倒卖我是主犯,彭芳她一切听从我指挥,你要抓人就先抓我;如果你不抓我,我也不能让你空手白费力,那么我那一份古董就全部送给你,你现在就可以拿走!”
“你的古董要送人全由你,只是各自能分多少,我看谁也说不准。”彭芳顺手从墙上取下一个镌刻着蝌蚪小篆铭文的花瓶摔到水泥地面上,啪啦一声,花瓶摔成四叶八块,原来花瓶就是在普通的酒瓶上,裹上层瓷泥,捏成花瓶形状,刻上蝌蚪小篆之后,再刷一遍清漆;瓶中插着的斑斓的鲜花,也是在白纸上略施铅华后的剪纸。彭芳指着破碎的花瓶对红玫瑰说,“红玫瑰,这个花瓶中的酒瓶是尤瑜的,这瓶上的瓷泥是我捏的,只有瓷泥上镌刻的文字、彩绘的图案,才是你巧手制作的,你尽可以刮下来送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巧手镌刻绘制的只是‘毛’,不知你红玫瑰将这些‘毛’,‘附’在胡干事的哪一张‘皮’上?”
看到摔碎的花瓶,听到尖刻的讽刺,胡干事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他不得不佩服这两个貌似春花、舌如利刃的奇女子超人的智慧,他又不能不痛恨昆阳的好事者以讹传讹、推波涌浪的恶劣行径,弄得自己现在如此狼狈。这事始作俑者为谁,他无从查考,但自己确实是积极推波涌浪、以讹传讹的核心人物,要不是他三番五次向高书记传讹,又千方百计为高书记整尤瑜定计,他又怎么会来查这等糊涂案?他也恨李健人这条滑泥鳅,书记要他挂帅,他临阵脱逃缩了乌龟头,他才自告奋勇当拳头。不然,又怎么会造成这种尴尬局面,最终使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他又想,他也是地区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被个死右派的老婆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