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风俗小说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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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风俗小说选- 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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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道:“现今我脚掐得生疼,那里是贼脚?”妻道:“你脚在里床,我拿的 
在外床。况且吾不曾掐住。”夫道:“这等是贼掐我的脚,你只不要放那只 
脚便是。”妻道:“我听你喊将起来,慌忙之中,认是错了,不觉把手放松, 
他便抽将去了,着了他贼见识,定是不好了。”摸摸里床箱子,果是不见, 
夫妻两个,我道你错,你道我差,互相埋怨不了。 
     懒龙又走在一个买衣服的铺里,寻着他衣库,正要拣好的卷。他黑暗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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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却把身边宝镜来照。又道是: 
          隔墙须有耳,门外岂无人? 
     谁想隔邻人家,有人在楼上做房。楼窗看见间壁衣库亮光一闪,如闪电 
一般,情知有些尴尬,忙敲楼窗向铺里叫道:“隔壁仔细!家中敢有小人了?” 
铺中人惊起,口喊:“捉贼!”懒龙听得在先,看见庭中有只大酱缸,上盖 
篷罩。懒龙慌忙揭起,蹲在缸中,仍复反手盖好。那家人提着灯各处一照, 
不见影响,寻到后边去了。懒龙在缸里想道:“方才只有缸内不曾开看,今 
后头寻不见,此番必来。我不如往看过的所在躲去。”又思:“身上衣已染 
酱,淋漓开来,掩不得踪迹。”便把衣服卸在缸内,赤身脱出来,把脚踪印 
些酱迹在地下,一路到门,把门开了。自己翻身进来,仍入衣库中藏着。那 
家人后头寻了一转又将火到前边来,果然把酱缸盖揭开看时,却有一套衣服 
在内,认得不是家里的,多道这分明是贼的衣裳了。又见地下脚迹,自缸边 
直到门边,门已洞开。尽皆道:“贼见我们寻慌,躲在酱缸里面,我们后边 
去寻时,他却脱下衣服逃走了。可惜看得迟了些个,不然,此时已被我们拿 
住。”店主人家道:“赶得他去也罢了,关好了门歇息罢。”一家尽道贼去 
无事,又历碌了一会,放倒了头,大家酣睡,讵知贼还在家里。懒龙安然住 
在锦绣丛中,把上好衣服,绕身系束得紧峭,把一领青旧衣外面盖着;又把 
细软好物,装在一条布被里面,打做个包儿。弄了大半夜,寂寂负了,从屋 
檐上跳出,这家子没一人知觉。跳到街上,正走时,天尚黎明,有三四一起 
早行的人,前来撞着。见懒龙独自一个负着重囊,侵早行走,疑他来路不正 
气,遮住道:“你是甚么人?在那里来?说个明白,方放你走。”懒龙口不 
答应,伸手在肘后摸出一包,团■如毬,抛在地下就走。那几个人多来抢看, 
见上面牢卷密扎,道他必是好物,争先来解。解了一层又有一层,就象剥笋 
壳一般,且是层层捆得紧,剥了一尺多,里头还不尽,剩有拳头大一块,疑 
道不知裹着甚么。众人不肯住手,还要夺来解看。那先前解下的多是敝衣破 
絮,零零落落,堆得满地。正在闹嚷之际,只见一伙人赶来道:“你们偷了 
我家铺里衣服,在此分赃么?”不繇分说,拿起器械蛮打将来。众人呼喝不 
住,见不是头,各跑散了。中间拿住一个老头儿,天色黯黑之中,也不来认 
面庞,一步一棍,直打到铺里。老儿口里乱叫乱喊道:“不要打,不要打, 
你们错了。”众人多是兴头上人,住马不住,那里听他。看看天色大明,店 
主人仔细一看,乃是自家亲家翁,在乡里住的。连忙喝住众人,已此打得头 
虚面肿。店主人忙陪不是,置酒请罪。因说失贼之事,老头儿方诉出来道: 
 “适才同两三个乡里人,作伴到此。天未明亮,因见一人背驮一大囊行走, 
正拦住盘问,不匡他丢下一件包裹,多来夺看,他乘闹走了。谁想一层一层 
多是破衣败絮,我们被他哄了,不拿得他,却被这里人不分皂白混打。这番 
把同伴人惊散,便宜那贼骨头,又不知走了多少路了。”众人听见这话,大 
家惊悔。领里闻知某家捉贼,错打了亲家公,传为笑话。原来那个毬,就是 
懒龙在衣橱里,把闲工结成,带在身边,防人尾追,把此抛下做缓兵之计的。 
这多是他临危急智,脱身巧妙之处。有诗为证: 
          巧技承蜩与弄丸,当前卖弄许多般。 
          虽然贼态何堪述,也要临时猝智难。 
     懒龙神偷之名,四处布闻。卫中巡捕张指挥访知,叫巡军拿去。指挥见 
了问道:“这是个贼的头儿么?”懒龙道:“小人不曾做贼,怎说是贼的头 
儿?小人不曾有一毫赃私犯在公庭,亦不曾见有窃盗贼伙扳及小人,小人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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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有些小智巧,与亲戚朋友作耍之事,间或有之。爷爷不要见罪小人,或者 
有时用得小人着,水里火里,小人不辞。”指挥见他身材小,语言爽快,想 
道无赃无证,难以罪他;又见说肯出力,思量这样人有用处,便没有难为的 
意思。正说话间,有个阊门陆小闲,将一只红嘴绿鹦哥来献与指挥。指挥教 
把锁镫挂在檐下,笑对懒龙道:“闻你手段通神,你虽说戏耍无赃,偷人的 
必不少;今且权恕你罪,我只要看你手段。你今晚若能偷得我这鹦哥去,明 
日送来还我,凡事不计较你了。”懒龙道:“这个不难,容小人出去,明早 
送来。”懒龙叩头而出,指挥当下分付两个守夜军人:“小心看守架上鹦哥, 
倘有疏失,重加责治。”两个军人听命,守宿在檐下,一步不敢走离,虽是 
眼皮压将下来,只得勉强支持。一阵盹睡,闻声惊醒,甚是苦楚。夜已五鼓, 
懒龙走在指挥书房屋脊上,挖开椽子,溜将下来。只见衣架上有一件沉重色 
潞绸披风,几上有一顶华阳巾,壁上拄一盏小行灯,上写着“苏州卫堂”四 
字。懒龙心思有计,登时把衣巾来穿戴了,袖中拿出火种,吹起烛煤,点了 
行灯,提在手里,装着老张指挥声音步履,仪容气度,无一不象。走到中堂 
壁门边,把门■然开了,远远放住行灯,踱出廊檐下来。此时月色朦胧,天 
光昏惨,两个军人大盹小盹,方在困倦之际,懒龙轻轻剔他一下道:“天色 
渐明,不必守了,出去罢。”一头说,一头伸手去提了鹦哥锁镫,望中门里 
面摇摆了进去。两个军人闭眉刷眼,正不耐烦,听得发放,犹如九重天上的 
赦书来了,那里还管甚么好歹,一道烟去了。须臾天明,张指挥走将出来, 
鹦哥不见在檐下,急唤军人问。他两个多不在了,忙教拿来。军人还是残梦 
未醒。指挥喝道:“叫你们看守鹦哥,鹦哥在那里?你们到在外边来。”军 
人道:“五更时,恩主亲自出来,取了鹦哥进去,发放小人们归去的,怎么 
反问小人要鹦哥?”指挥道:“胡说,我何曾出来?你们见鬼了!”军人道: 
 “分明是恩主亲自出来,我们两个人同在那里,难道一齐眼花了不成?”指 
挥情知尴尬,走到书房,仰见屋椽有孔道,想必在这里着手去了。正持疑问, 
外报:“懒龙将鹦哥送到。”指挥含笑出来,问他:“何繇偷得出去?”懒 
龙把昨夜着及戴巾,假装主人取进鹦哥之事,说了一遍。指挥惊喜,大加亲 
幸。懒龙也时常有些小孝顺,指挥一发心腹相托,懒龙一发安然无事。普天 
下巡捕官偏会养贼,从来如此。有诗为证: 
          猫鼠当一处眠?总因有味要垂涎。 
          繇来捕盗皆为盗,贼党安能不炽然? 
     虽如此说,懒龙果然与人作戏的事体多。曾有一个博徒,在赌场得了采, 
背负千钱回家,路上撞见懒龙。博徒指着钱戏懒龙道:“我今夜把此钱放在 
枕头底下,你若取得去,明日我输东道,若取不去,你请我吃东道。”懒龙 
笑道:“使得,使得。”博徒归到家中对妻子说:“今日得了采,把钱藏在 
枕下了。”妻子心里欢喜,杀一只鸡,烫酒共吃。鸡吃不完,还剩下一半, 
收拾在厨中。上床同睡,又说了与懒龙打赌赛之事,夫妻相戒,大家醒觉些 
个。岂知懒龙此时已在窗下,一一听得。见他夫妇惺惚,难以下手,心生一 
计,便走去灶下,拾根麻骨,放在口中,嚼得腷膊有声,竟似猫儿吃鸡之状。 
妇人惊起道:“还有老大半只鸡,明日好吃一餐,不要被这亡人抱了去。” 
连忙走下床来,去开厨来看。懒龙闪入天井中,将一块石头抛下井,“洞” 
的一声响,博徒听得惊道:“不要为这点小小口腹,失脚落在井中了,不是 
耍处。”急出门来看时,懒龙已隐身入房,在枕下挖钱去了。夫妇两人黑暗 
里叫唤相应,方知无事,挽手归房。到得床里,只见枕头移开,摸那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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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不见。夫妻互相怨怅道:“清清白白,两个人又不曾睡着,却被他当面 
作弄了去,也倒好笑。”到得天明,懒龙将钱来还了,来索东道。博徒大笑, 
就勒下几百放在袖里,与懒龙前到酒店中,买酒请他。两个饮酒中间,细说 
昨日光景,拍掌大笑,酒家翁听见来问其故,与他说了。酒家翁道:“一向 
闻知手段高强,果然如此。”指着桌上锡酒壶道:“今夜若能取得此壶去, 
我明日也输一个东道。”懒龙笑道:“这也不难。”酒家翁道:“我不许你 
毁门坏户,只在此桌上,凭你如何取去。”懒龙道:“使得,使得。”起身 
相别而去。酒家翁到晚分付牢关门户,自家把灯四处照了,料道进来不得。 
想道:“我停灯在桌上了,拚得坐着守定这壶,看他那里下手?”酒家翁果 
然坐至夜分,绝无影响。意思有些不耐烦了,倦怠起来。瞌睡到了,起初还 
着实勉强,支撑不过,就斜靠在桌上睡去,不觉大鼾。懒龙早已在门外听得, 
就悄悄的扒上屋脊,揭开屋瓦,将一猪脬紧扎在细竹管上,竹管是打通中节 
的,徐徐放下,插入酒壶口中。酒店里的壶,多是肚宽颈窄的,懒龙在上边 
把一口气从竹管里吹出去,那猪脬在壶内涨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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