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徐徐放下,插入酒壶口中。酒店里的壶,多是肚宽颈窄的,懒龙在上边
把一口气从竹管里吹出去,那猪脬在壶内涨将起来,已满壶中,懒龙就掐住
竹管上眼,便把酒壶提将起来。仍旧盖好屋瓦,不动分毫。酒家翁一觉醒来,
桌上灯还未灭,酒壶已失。急起四下看时,窗户安然,毫无漏处,竟不知甚
么神通摄得去了。
又一日,与二三少年同立在北潼子门酒家,河下船中有个福建公子,令
从人将衣被在船头上晒曝,锦绣灿烂,观者无不啧啧。内中有一条被,乃是
西洋异锦,更为奇特。众人见他如此炫耀,戏道:“我们用甚法取了他的?
以博一笑才好。”尽推懒龙道:“此时懒龙不逞技俩,更待何时?”懒龙笑
道:“今夜让我弄了他来,明日大家送还他,要他赏钱,同诸公取醉。”懒
龙说罢,先到混堂把身子洗得洁净,再来到船边看相动静。守到更点二声,
公子与众客尽带酣意,潦倒模糊,打一个混同铺,吹灭了灯,一齐藉地而寝。
懒龙倏忽闪烁。已杂入众客铺内,挨入被中,说着闽中乡谈,故意在被中挨来
挤去。众客睡不象意,口里和罗埋怨。懒龙也作闽音说睡话,趁着挨挤杂闹
中,扯了那条异锦被,卷作一束,就作睡起要泻溺的声音,公然拽开舱门,
走出泻溺,径跳上岸去了。船中诸人一些不觉,及到天明,船中不见锦被,
满舱闹嚷,公子甚是叹惜。与众客商量,要告官又不直得,要住了又不舍得。
只得许下赏钱一千,招人追寻踪迹。懒龙同了昨日一干人下船中,对公子道:
“船上所失锦被,我们已见在一个所在,公子发出赏钱,与我们弟兄买酒吃,
包管寻来奉还。”公子立教取出千钱来放着,待被到手即发。懒龙道:“可
叫管家随我们去取。”公子分付亲随家人,同了一伙人走到徽州当内,认着
锦被,正是元物。亲随便问道:“这是我船上东西,为何在此?”当内道:
“早间一人拿此被来当。我们看见此锦,不是这里出的,有些疑心,不肯当
钱与他。那个人道: ‘你每若放不下时,我去寻个熟人来,保着秤银子去就
是。’我们说:‘这个使得。”那人一去竟不来了。我元道必是来历不明的,
既是尊舟之手,拿出去便了。等那个人来取时,小当还要捉住了他,送到船
上来。”众人将了锦被去还了公子,就说当中说话。公子道:“我们客边的
人,但得元物不失罢了,还要寻那贼人怎的?”就将出千钱,送与懒龙等一
伙报事的人,众人收受,俱到酒店里破除了。元来当里去的人,也是懒龙央
出来,把锦被卸脱在那里,好来请赏的。如此作戏之事,不一而足,正是:
胪传能发冢,穿窬何足薄?
若托大儒言,是名善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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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龙固然好戏,若是他心中不快意的,就连真带耍,必要扰他。有一伙
小偷,置酒邀懒龙游虎丘。船经山塘,暂停米店门口河下,穿出店中买柴沽
酒。米店中人嫌他停泊在此出入搅扰,厉声推逐,不许系缆。众偷不平争嚷。
懒龙丢个眼色道:“此间不容借走,我们移船下去些,别寻好上岸处罢了,
何必动气!”遂教把船放开,众人还忿忿。懒龙道:“不须角口,今夜我自
有处置他所在。”众人请问,懒龙道:“你们去寻一只站船来,今夜留一樽
酒、一个槪芭萍一稹⑿教恐啵喟卜糯校乙橥疽宦飞驮律教臁�
明,你们明日便知,眼下不要说破。”是夜虎丘席罢,众人散去。懒龙约他
明日早会,止留得一个善饮的为伴,一个会行船的持篙,下在站船中。回来
经过米店河头,店中已扃闭得严密。其时河中赏月归舟,吹唱过往的甚多。
米店里头人安心熟睡,懒龙把船贴米店板门住下。日间看在眼里,有米一囤,
在店角落中,正临水次近板之处。懒龙袖出小刀,看板上有节处一挖,那块
木节囫囵的落了出来,板上老大一孔。懒龙腰间摸了竹管一个,两头削如藕
披,将一头在板孔中插入米囤,略摆一摆,只见囤内米簌簌的从管里泻将下
来,就如注水一般。懒龙一边对月举杯,酣呼跳笑,与泻米之声相杂,来往
船上多不知觉。那家子在里面睡的,一发梦想不到了。看看斗转参横,管中
没得泻下,想来囤中已空,看那船舱也满了,便叫解开船缆,慢慢的放了船,
去到一僻处,众偷皆来。懒龙说与缘故,尽皆抚掌大笑。懒龙拱手道:“聊
奉列位众分,以答昨夜盛情。”竟自一无所取。那米店直到开囤,才知其中
已空,再不晓是是几时失去,怎么样失了的。
苏州新兴百柱帽,少年浮浪的无不戴着装幌。南园侧东道堂白云房一起
道士,多私下置一顶,以备出去游耍,好装俗家。一日夏月天气,商量游虎
丘,已叫下酒船。有个纱王三,乃是王织纱第三个儿子,平日与众道士相好,
常合伴打平火。众道士嫌他惯讨便宜,且又使酒难堪,这番务要瞒着了他。
不想纱王三已知道此事,恨那道士不来约他,却寻懒龙商量,要怎生败他游
兴。懒龙应允,即闪到白云房,将众道常戴板巾,尽取了来。纱王三道:“何
不取了他新帽,要他板巾何用?”懒龙道:“若他失去了新帽,明日不来游
山了,有何趣味?你不要管,看我明日消遣他。”纱王三终是不解其意,只
得繇他。明日一伙道士,轻衫短帽,装束做少年子弟,登舟放浪。懒龙青衣
相随下船,蹲坐舵楼。众道只道是船上人,船家又道是跟的侍者,各不相疑。
开得船时,众道解衣脱帽,纵酒欢呼。懒龙看个空处,将几顶新帽卷在袖里,
腰头摸出取去的的那几顶板巾,放在其处。行到斟酌桥边,拢船近岸,懒龙
已望岸上跳半去了。一伙道士正要着衣帽登岸潇洒,寻帽不见,但有常戴的
纱罗板巾,压折整齐,安放做一堆在那里。众道大嚷道:“怪哉!怪哉!我
们的帽子多在那里去了?”船家道:“你们自收拾,怎么问我?船不漏针,
料没失处。”众道又各处寻了一遍,不见踪影。问船家道:“方才你船上有
个穿青的瘦小汉子,走上岸去。叫来问他一声,敢是他见在那里?”船家道:
“我船上那有这人?是跟随你们下来的。”众道嚷道:“我们几曾有人跟来?
这是你串同了白日撞,偷了我帽子去了。我们帽子儿两一顶结的,决不与你
干休!”扭住船家不放,船家不伏,大声嚷乱。岸上聚起无数人来,蜂拥争
看,人丛中走出一个少年子弟,扑的跳下船来道:“为甚么喧闹?”众道与
船家各各告诉一番。众道认得那人,道是决帮他的。不匡那人正色起来,反
责众道道:“列位多是羽流,自然只戴板巾上船;今板巾多在,那里再有甚
么百柱帽?分明是诬作船家了。”看的人听见,才晓得是一伙道士,板巾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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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反要诈船上赔帽子。发起喊来,就有那地方游后好闲,几个揽事的光棍
来出尖,伸拳掳手道:“果是贼道无理,我们打他一顿,拿来送官。”那人
在船里摇手止住道:“不要动手!不要动手!等他们去了罢。”那人忙跳上
岸。众道怕惹出是非来,叫快开了船,一来没了帽子,二来被人看破,装幌
不得了,不好登山,怏怏而回,枉费了一番东道,落得扫兴。你道跳下船来
这人是谁?正是纱王三。懒龙把板巾换了帽子,知会了他,趁扰攘之际,特
来证实道士本相,扫他这一场。道士回去,还缠住船家不歇。纱王三叫人将
几顶帽子送将来还他,上覆道:“已后做东道要晒■那帽子时,千万通知一
声。”众道才晓得是纱王三耍他。又曾闻懒龙之名,晓得纱王三平日与他来
往,多是懒龙的做作了。
其时邻境无锡有个知县,贪婪异常,秽声狼藉。有人来对懒龙道:“无
锡县官衙中金宝山积,无非是不义之财,何不去取他些来?分惠贫人也好。”
懒龙听在肚里,即往无锡地方,晚间潜入官舍中,观看动静。那衙里果然富
贵,但见:
连箱锦绮,累架珍奇。元宝不用纸包,叠成行列;器皿半非陶就,摆满金银。大象
口中牙,蠢婢将来揭火;犀牛头上角,小儿拿去盛汤。不知夏楚追呼,拆了人家几多骨肉;
更兼苞苴混滥,卷了地方到处皮毛。费尽心要传家里子孙,印琶婺咳厦裰改浮!�
懒龙看不尽许多奢华,想道:“重门深锁,外边梆铃之声不绝,难以多
取。”看见一个小匣,十分沈重,料必是精金白银,溜在身边。心里想道:
“官府衙中之物,省得明日胡猜乱猜,屈了无干的人。”摸出笔来,在他箱
架边墙上,画着一枝梅花。然后轻轻的从屋檐下,望衙后出去了。过了两三
日,知县简点宦囊,不见一个专放金子的小匣儿,约有二百余两金子在内,
价值一千多两银子。各处寻看,只见傍边画着“一枝梅”,墨迹尚新。知县
吃惊道:“这分明不是我衙里人了,卧房中谁人来得?却又从容画梅为记?
此不是个寻常之盗,必要查他出来。”遂唤取一班眼明手快的应捕,进衙来
看贼迹。众应捕见了壁上之画,吃惊道:“覆官人,这贼,小的们晓得了,
却是拿不得的。此乃苏州城中神偷,名曰懒龙。身到之处,必写一枝梅在失
主家为认号。其人非比等闲手段,出有入无,更兼义气过人,死党极多,寻
他要紧,怕生出别事来。失去金银还是小事,不如放舍罢了,不可轻易惹他。”
知县大怒道:“你看这班奴才,既晓得了这人名字,岂有拿不得的?你们专
惯与贼通同,故意把这等话党庇他,多打一顿大板才好。今要你们拿贼,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