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文学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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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0701-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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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有期徒刑。柴旺东挪西借地凑钱赔偿被柴高伤害的人。直到此时;他才愧疚地对老婆说;子不教;父之过啊。柴旺家的知道柴旺幼年丧父;欠父爱;所以才对柴高溺爱过头。她抹着眼泪说。现在教也不晚啊;他出了狱才二十一嘛。 
柴旺七年前下岗时;像其他人一样买断了工龄;一次性得了三万多块钱。这些钱到手后;今后的生老病死就与单位无关了。看着那三万多块钱;他落泪了。万一将来家人有个病有个灾的;这些钱很快就会化为乌有。他想绝不能单单守着这点钱过日子;他要靠力气挣钱。他先是蹬三轮车;一年下来;赚了两千多块钱。接着;他找了份美差;在烟草公司的家属区烧锅炉。虽然这工作是季节性的;但收入可观;一个冬天可净赚三千块。而且;他还省了不少烧柴钱。与他一起烧锅炉的;是一个绰号黑头的人。黑头原来在县委小车班给领导开车;因为一次交通事故;他丢了工作。黑头喜欢上夜班;他说自己落魄后;老婆跟他不亲热了;他不愿意晚上呆在家中。而柴旺天黑后爱在老婆身上吃“那一口”;乐得上白班。柴旺通常是早上六点来接班;这时天色还昏暗着。他发现黑头在回家时;常常用帆布口袋在自行车后座上驮着煤;心想这不是偷吗?不过柴旺没有张嘴说什么。直到有一天黑头喝多了酒;指着柴旺的鼻子骂;你他妈的是缺心眼呢;还是想告发我?你怎么就不知道往家里驮点煤呢!柴旺说;这是公家的东西;万一让人看见;当贼给抓起来;哪多哪少啊!黑头“呸”地将一口唾沫吐在柴旺身上;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给领导开过车;什么事瞒得过我的眼睛?现在是大官大贪、小官小贪;哪个领导不是靠公家的职位给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办事?我们倒回家的这点煤;就是人家手中被剪掉的那一点点指甲;什么都不算!你就没占过公家的一点东西?柴旺嗫嚅着说;我也占过;早年我在机修厂时;用单位的废料给儿子车过玩具。黑头一撇嘴说;那还值得一提?从那以后;柴旺像黑头一样;三天两头地趁黑往家里偷上一袋煤;开始时战战兢兢的;柴旺家的也跟着提心吊胆的;但几次之后;他就驮顺手了;尤其一想自己在别人的眼里如同草芥;拿起来就更理直气壮了。这样;他既赚了钱;又为火炉这张贪吃的大嘴准备了充足的吃食。然而好景不长;柴旺当了三年锅炉工后;县里集中供暖的工程上马了;这样就要把那些小锅炉房取缔了。工人们在春季时就开始了挖沟改线;到了夏季;初期工程完工时;县长被检察机关抓了起来。他利用职务之便;不仅在提干上大肆收敛钱财;还在工程的招投标中做手脚;收取巨额回扣;其中就包括集中供暖工程的改造。此事一出;全城哗然;涉案的在建工程一律停工;这样;各个锅炉房在夏末时紧急调运煤;进行设备的检修;柴旺和黑头又回到了老地方。为了庆祝这失而复得的活儿;他们买了二斤猪头肉、一袋花生米和两瓶高粱烧酒。痛快地吃喝了一场。可是到了第二年春天;工程又上马了;说是尽管县长犯了法;但他做的事情是有益老百姓的;集中供暖不仅节约能源;而且能减轻煤烟对环境的污染;这样;柴旺和黑头彻底回家了。他们散伙前去酒馆喝了顿酒;两个人从黄昏一直喝到夜半;舌头都喝硬了。出了酒馆;黑头指着星星说:老子、要、要变成、一股、黑烟;飘、飘上去;熏、熏死你!柴旺也指着星星发牢骚;说:你、你们、天天往地上、撒、撒尿。这、这光、就不污染、我们啦?黑头摇晃着说:污染!柴旺也摇晃着说:污染!两个人就在这痛快淋漓的“污染”的叫喊声中相互拉了一下手;告别了。黑头很快离开这里;投奔南京的舅舅;去一家东北餐馆当厨子去了。柴旺呢;他又蹬起了三轮车;每日早出晚归地上街找活儿做。他的三轮车既拉人;也载货。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三四十;到了冬天的淡季;一天也就收入个十块八块的;空手而归的时候也是常有的。 
柴旺家的在冬天走路的时候爱想柴旺;一想;身上就暖了。北风仿佛也就不是北风了;让她觉得舔着脸颊的是小猫那温热的舌头。儿子犯了事后;家中的四万多积蓄就像飞进了火中的一团棉花;顷刻间化为乌有。他们又借了两万多块钱;总算把事给平了。带着饥荒过日子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他们不敢再添置新衣裳;不敢吃肉吃鱼;不敢买水果。夏天时;柴旺家的自 

己种蔬菜;把黄瓜和西红柿当水果来吃。到了冬天;他们的水果就是储藏在窖中的青萝卜。烹调用的酱油和醋一律是散装的;花椒和大料也都是最便宜的。就连她每月必用的卫生巾;也改为卫生纸了;这种纸论斤卖;便宜。为了偶尔能沾点荤腥;柴旺家的有时到鱼市上;在宰活鱼的现场;拾捡人家遗弃的鱼的内脏;回来后把鱼肚和鱼肠洗净;做鱼汤面。冬天的时候;为了省下买煤钱;柴旺家的每隔两三天就出去拉烧柴。她去山上捡枝桠;也去河套的柳树丛中把那些枯树伐了;锯成段;用爬犁拉回来。去年;她发现了一个弄烧柴的好去处;就是北山的贮木场。它虽然离家远;有十几里路;但那里的烧柴不需她费心思寻觅;到了就可以装。贮木场储存的都是从深山中运下来的原木;它们大都是落叶松;通常是二十多公分直径;比海碗大、比脸盆小的。这些成材的树经风雨多年;身上披挂的树皮也就厚实。原木被运来后;在装卸的过程中;那棕红的树皮会像秋风中的玫瑰花瓣一样;大批大批地脱落;好像原木想美美睡上一个长觉;睡前要把衣裳脱个干净。这树皮是天然的烧柴;一般是不允许人拾捡的;贮木场会把它们当做造纸的原料卖掉。看场的是个叫王店的老头;六十多了;身体结实得很;他自称一天要吃一摞烧饼。柴旺家的溜进贮木场捡树皮的时候;他呵斥过几次;后来柴旺家的把家中的遭遇说给他听;王店对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过他让柴旺家的不能白天来;让人看见的话;他会被撵回家。再说开了这个口子;别人如此效仿;也来捡树皮;这贮木场不就成了人家的柴垛了吗?柴旺家的对王店保证;她会起大早来捡树皮;天亮时就回去了;不会被人发现。就是有人看见的话也不要紧;她把树皮装在麻袋里;扎紧口;没人猜到那里面是烧柴。王店看这女人可怜;平素就把那些块大肉厚的树皮提前备好了;单独堆在一处;她来了;只需装袋就是了。有时他也给她搭个手;帮她撑着麻袋口;让她装袋时顺畅些;或是在她往自行车上捆麻袋时;帮她扶着车子。柴旺家的很感激;把自己的一件毛衣拆了;将线并成两股;织了四双厚厚实实的毛袜子;一双给了柴旺;一双寄给了狱中的儿子;另两双则送给王店了。王店接过袜子后把它们夹在指间甩了甩;就像打快板似的;用说书人的口吻问她;敢问尊姓大名啊?柴旺家的说;我叫柴旺家的。王店说;我是问你自己的名字哩。柴旺家的直起腰;想自己的本名时。头脑竟有些恍惚;她不好意思地说;我叫什么莲花的;一时还糊涂了。王店说;你这个女人我可是头回见;嫁了男人;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柴旺家的推着车子走了半小时左右;发现星星又少了许多;看来黎明之船要驶来了;这些暗礁似的星星知道阻挡不了这条金光闪闪的大船;识时务地隐去了。北风不那么猛了;柴旺家的就骑上车子。先前步行已走了三分之一的路;上了车子后;路就像进了口中的面条似的;消逝得更快了。城里的路有人清扫;车马又多;所以路上的雪是存不住的。出了城呢;由于车少人稀;无人清理;路被雪捂得严严实实的;自行车的轮子发出“吱吱”的碾雪声。雪路两侧是平坦的庄稼地;由于冬季无人涉足;那雪平平展展的。雪地上偶有的疤痕;都是麻雀的足迹。好像麻雀看它太像一床棉被了;成心要蹬出几朵棉絮;让它破破相似的。 
北山已近在眼前了;天也泛出隐隐的白色了。柴旺家的到了贮木场后;发现王店已经候着她了。堆着原木的楞场上每隔二十多米支着个简易电线杆;上面吊着盏奶白色的灯;贮木场泛着青白的光。柴旺家的看见王店手里提着一只僵死的兔子。 
柴旺家的;你怎么好几天不来了?王店说;我还以为你闹病了呢。 
柴旺家的摘下手套;捋了捋濡在刘海上的霜雪;说;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我给家刷了刷墙。去年苍蝇多。拍了一墙的蝇屎;过年得干净干净啊。 
王店问;年忙得差不离了吧? 
柴旺家的说;咱过年不像有钱人家;凡事都得弄个齐全。咱割上二斤肉;包上一顿萝卜馅饺子当年夜饭;再买上挂鞭炮放放;就算过年了! 
你也不添置件新衣裳?王店说;我前天上城里去了一趟;自由市场卖的花布衫;才四十块;绿地红花;才俊呢。 
我都半大老婆子了;穿新的谁看? 
你家柴旺看哪。王店说;再说你也不显老;眉眼也好看。 
柴旺家的笑了;说。柴旺吃饺子不爱吃皮;看人也不看皮;我就是穿着金缕玉衣;他不搭眼;等于白穿! 
王店嘟囔一句;他爱吃馅啊—— 
这“馅啊”二字让柴旺家的想起了昨夜的缠绵;她羞涩地笑了。王店大约也意识到自己讲了可笑的话;跟着笑了。他晃着兔子对柴旺家的说;拿回去过个年吧;是我在北山套的。 
柴旺家的一迭声地说;这可不行;你让我白捡树皮;已经感激不尽了!这兔子您自己留着吃吧; 
王店说;我套了两只;有哩。你拿去吧。 
柴旺家的便不好拒绝了。她在接过兔子的时候。心想这种野味咱可不舍得吃;让柴旺悄悄卖到饭店去;得来的钱一半自己留着;一半给老人买点吃食。 
王店早已把树皮堆在一处了。这样柴旺家的带来的铁挠子就派不上用场了。她很快装满了两麻袋树皮;把它们搭在车上。自行车的后轮被这一左一右两个麻袋夹击着;就好像丢了一只轮子似的。王店把兔子放进篮筐;柴旺家的道着谢;踏上了回家的路。 
天好像刚刚打过一个喷嚏;看上去神清气朗;透出活泼的亮色了。星星全然不见了;雪路也亮了。柴旺家的心情很好;她想趁着腊月天多捡点树皮回来;这样;正月就可以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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