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第04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2004年第04期- 第3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虢璐撕芎玫馗行灰幌虏芾鲜Α<改昀矗何硪恢笔强坎芾鲜γ磕甑亩俟し稚涎У模何硪棠锎永匆裁挥邢窠裉煺庋罡卸圆黄鸩芾鲜Γ幢阆窬乒碚煞蛩档陌汛何斫痈芾鲜σ渤セ共涣苏馇橐暾K哺械蕉圆黄鸫何怼K何砺蛄艘惶坠涌悖凰斓菩救薏夹拐依戳苏胂撸汛何淼耐嘧印⑿痛┝硕嗌倌耆纪柿松囊路系钠贫础⒘逊煺拖叩牡胤揭灰徊柜趾茫⒃缭缣嫠岩路⒈蛔印㈩孪从闷防υ茫帐巴5薄2芾鲜春染频氖焙颍何硪棠锢潘氖郑步患拥乜蘖似鹄础6何硪谈杆畔鹿颍反蛞荆怀缮殂翡桡�
  小洲人日月孤寒,聚在一起喝酒是少见的事,被邀请的人都早早地到了,每人都郑重其事而又情深意长地带了礼物,有的送一条毛巾,有的送一块布料,也有的送几只鸡蛋,老队长送的是用红纸包着的两块钱。只有曹老师两手空空,没带礼物,在春雾姨娘眼泪未干地和他们推拉礼让的时候,曹老师微微有些局促。
  多少年来,这大概是曹老师第一次上春雾家做客。春雾心情格外激动。曹老师跨进门槛的时候,春雾像见到生人一样,脸红了。春雾端来一杯糖开水,略带羞涩地递给老师。曹老师接过杯子,望着春雾不自然地笑了笑。这一小撮红糖是从小姐姐家拿来的,小姐姐正在家坐月子,春雾早就暗暗准备着用来招待老师。她用两层纸把红糖包好,放在箱底,像收藏一个秘密似的惴惴不安,这之中,去县城上学的事依然遥远而苍茫。
  酒桌上,人们都说着对曹老师感激的话,叮嘱春雾不要忘了曹姑洲,不要忘了曹老师,春雾姨父姨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一个劲陪曹老师喝酒。气氛喜庆而又真诚。但曹老师总感到不得要领,春雾也觉得心里空泛泛的……
  “大轮船大概过去了吧,老师。”
  “没有过去。我今天特别注意,没有听到大轮船的呜叫。”
  “小时候在这里看大轮船,我怎么也想象不出坐在那大轮船上的情形,现在我就跟小时候一样。老师,我突然觉得我又回到小时候了。一个人孤零零的。我想象不出县城会是什么样,农业学校会是什么样。”
  “春雾再也不会像童年那样孤单了。你会有新老师,新同学。”
  “新同学,新老师……是什么样的人呢?”
  “肯定是很好,很好的人。因为,好人总和好人在一块。”
  清寒逶迤的西江沿依旧迷蒙而又岑寂。绀青的夜色映照着江面上如水似梦的雾气,飘飘忽忽、若隐若现,点点渔火在更远更迷离的夜色中微弱地闪烁。从江面上吹来的风清冽而悠柔。埂堤、田野上不住地有窸窸窣窣的碎响,像是万物在这沉闷旷远的夜色里萌动,沉吟……
  “老师,”曹老师站在苍颓的大树下,默无声息。春雾靠近老师,“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小时候。”
  “老师,你为什么总爱想我小时候的事?今天见到老师我突然觉得我是一个大人了,我还觉得老师……年轻了。”春雾更紧地依偎着老师,隐约的星光映现着老师耳根至腮帮间稀疏而粗硬的胡茬,映现着老师宽阔而有棱角的嘴唇,春雾从来也没有这样切近而亲切地注视过老师,她好像第一次发觉老师脸上有胡茬,与此同时,一阵从没有过的恋人一般的甜蜜风啸一样盈荡在心田。
  “你第一次来学校报名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曹老师把手放在春雾肩上,“老师从你眼边的黑痣上认出你的那一会儿,冲动极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冲动,我脑际里立即浮现一个画面,那是在家乡的山道上为父亲出丧的情景,飘洒的纸钱,猩红的棺材,血红的夕阳,还有那‘可怜的儿呀,没爹没娘的儿呀’的哭喊……其实,父亲的丧事我根本就记不得了,我不知道我脑际里哪来那个画面的,但就在那一会儿,我和你合二为一了。当时若不是当着那么多学生和学生家长的面,我真会流出眼泪。现在,在你离家前夜,我又像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冲动里,我想着你的童年,也想着我的童年。只不过那一次是重逢,这一次是离别。”
  “老师……”春雾一把抱着老师的腰,把头深埋在老师胸前,声音堵塞而颤抖,“我离不开老师呀!”
  曹老师紧紧地搂着春雾抽搐着的双肩,哽咽着。
  “春雾,你可从来都是沉静的。”过了好久曹老师才平稳下来,他轻轻推开泪水涟涟的春雾,“老师还希望你能坚强!”
  春雾仰起头,望着老师,感受着老师平静而温暖的鼻息。她觉得老师就像她家门前的那株水青枫,多汁而硬挺。而她自己此时却像小草一样柔弱,需要依傍。
  “春雾,你听老师说,”曹老师凝视着夜色苍茫的江心,脸上有一种令春雾陌生的威严的神情,“人是深不可测的,人的感情是深不可测的,和春雾认识之后,我总觉得除了那些已有了名称的关系之外,人与人之间还有更深的情感,更深的联系,似乎还很神秘,说不清。”说完,曹老师感到局促不安。
  “老师,你可从来没跟春雾说这么深的话。”春雾迷惑地望着曹老师,她觉得这些话不像是老师说的。
  “老师从来也未像今晚这样深想过,”曹老师重新面对着春雾,温和地说,“老师太激动啦,所以就瞎说开了。”
  “老师没有瞎说。老师说得太好了。真的,老师。春雾有一天也会像老师那样,说很深很深的话吗?春雾太笨了呀!”
  “春雾以后感受的一定比老师更多,更深。”顿了一下,曹老师说,“直到今晚我才发现,春雾,从你第一次来学校报名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把你当作我的学生。”
  “真的吗,老师?”春雾甜蜜地重又依偎着老师。
  “春雾,直到现在,你大概还没理解老师的意思。”  春雾不吭声了。  秋夜的霜雾和江上的水汽丝丝缕缕地交融着,空气异常潮湿,曹老师和春雾的头发上粘满了细小的水珠。呜呜的风还是有一阵无一阵地从江面刮来,带着侵人肌肤的寒凉。
  “你冷了吧,春雾?”
  “我不冷。老师手冰凉,老师冷吧?”
  “我也不冷。”
  随着一声惊心动魄的汽鸣,一片粗厉锐亮的灯光闯进了茫茫夜色,久违的大轮船正缓缓地从西江沿驶过。曹老师和春雾被灯光照得煞白,他们互相依偎着,手拉着手,心情激动而又心照不宣地注视着那片金色世界。
  大轮船驶远了,灯光也消逝了,西江沿上还回旋着一种低微的钟磬般的萦绕之声,四周显得更静,更黑,也更幽玄。
  “没了,大轮船。”春雾终于打破了沉默。
  “还有声音,大轮船的余音总是好久还不消失。”
  春雾今天像主妇似的替老师洗缝了被子,打扫了房间,给老师的床铺了干爽的稻草,收叠整齐之后,又找来了破棉絮给老师缝制了一个大枕头。尽管忙碌了一天,但春雾现在一点累的感觉都没有,她只想紧一点更紧一点地伏在老师胸前,任无端的泪水流个够……
  春雾走的这天早晨,全洲人几乎都来送行,人们从马拐队走来,从北江沿走来,从曹姑洲的角角落落走来。深秋的曹姑洲的田野、树木、埂堤都披着一层褐色的外衣。刚离开江面的太阳穿过朝雾把光芒温情地洒在送行的人们欢笑的脸庞上,洒在一条条温湿的,深长的小路上,小路两旁是含着秋霜的各种蒿子,和在枯黄中更显鲜灿的是轻轻晃着脑袋的马兰头……
  曹老师背着被子,一只手爱抚地搭在春雾瘦削的肩膀上。春雾姨娘挎着一个大布包。老队长燃着了一串长鞭,噼里啪啦,欢喜得像新年里的孩子。
  到了渡口,笑语喧嚣之中掩不住瞎女人凄凉的叫卖:“老鼠药哎——卖婡,老鼠药哎——卖唻
  船渐渐远去了。
  
  七
  
  依旧是风声虫鸣,夜色茫茫,而春雾却不再来上课了,桌上放着春雾的来信,曹老师坐在窗前,感到孤寂,也感到踏实。
  曹老师没答应春雾姨父姨娘把春雾接给他做女儿的请求,当时他确实别扭,而现在他心里充满着父性的温情,爱意和思念……
  “我们学校坐落在县城南边的扁担河旁。老师,本来我以为城里的学校都盖着高楼大厦,夜晚高楼上的灯光就像小时候我站在江边看的那大轮船上的灯光一样,其实只是几间旧瓦房,房檐很低,四周全是稻田,傍晚,稻由上飞着密密麻麻的蝗虫,轰轰嘤嘤,黑压压一片。学校左边是一片灌木林,往前走就是学校的试验田,试验田上插着很多白色标杆,四周是石灰打的各种记号。放学时,我就和我的新同学穿过灌木林,沿着试验田,来到悠悠流淌的扁担河边,一边看书,一边散步……
  “老师,我的这些新同学可好了,都快快乐乐的,穿得漂漂亮亮的,每次洗完脸都往脸上擦雪花膏。他们大多比我大,是从城市下放来的知识青年,也有回乡青年,有一个名叫张春霞的大姐姐对我特别好,我们睡在上下铺,她特别爱听我唱我们曹姑洲的那支歌谣,那支歌颂和留恋驴蒿、马兰头的歌谣,我白天唱,晚上唱,有时睡到夜里我也唱给她听。今天早晨我在扁担河边采了一枝马兰头给她,她说她不要这里的马兰头,她要我回家时一定要采一枝曹姑洲的马兰头给她,让她夹在书里永远珍藏,老师,你看她怪不怪!
  “她是上海人,她给我讲了好多城市人的风俗习性,衣食住行,也讲她插队的小山村。她每次回家都乘大轮,原来大轮不像我们当初想象的那么神秘,那么好。大轮分等级舱,一等舱最好,五等舱
                             最差,她每次乘的都是五等舱,五等舱里大多数是乞丐、流浪汉、民工、农村人,还有贫困潦倒的知青,都七倒八歪地睡在甲板上,连一条板凳也没有。我问她那大轮船路过我们曹姑洲吗?她说路过。啊,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