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
夏古月一咬牙,向着那个悠闲自得的人道:“十三梁!你别想看戏!给我出来!”
情况简直急转直下,正厅里的人都快被这瞬息万变的情况搞昏了。
夏古月对梁十三的称呼一直是江湖中很流行的谈资,因此正厅里大多数人一听到夏古月说的话,便马上反应过来。
“什么?‘无踪手’也在?!”
“今天是啥日子啊……难道名人们最近都偏爱易容了?”
一旁一个劲装打扮的大汉较为机灵,他领着大家的眼光看了看站在程家女眷旁、顾盼生姿的秋红道:“我觉得是因为……不方便。”
被人当面指着点名,梁十三便是想掩饰也不行。
放下茶盅,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古月公子,自己有难便罢了,何苦拉别人下水?”
夏古月苦笑,“再不叫你出来,我便真的水洗难清了。”
“你向来便不是清白人家。”
梁十三轻笑,稍微提气一跃,轻易地跃过人群,落在“四绝阵”中程杰的背后,右手一锁一带,“哐啷”一声,程杰拿着的利剑竟轻易脱手。
梁十三凭着出奇不意,一招便制服了这个程家年轻一代的高手。
“四绝阵”是必须靠十六人之力发动的,梁十三已等同于破解了这个在武林中称霸一时的阵法。
过程虽然有些取巧,但梁十三的功夫让在场许多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程杰万分羞愧,口上道:“卑鄙、小人……”
梁十三淡淡地道歉:“为了控制场面,委屈二公子了。”
在场的只程断一人不为所动,“怎么,夏古月,约了好朋友来助拳么!?”
梁十三把话茬接上,“不,程老庄主,梁某出来只是要说明一件事。方才并非无人认得夏公子,梁某便一直在他旁边。”
不等程断再度质问,梁十三继续道:“或许程老庄主未必会相信梁某——毕竟梁某是夏公子的朋友,是有为他作弊的嫌疑的,只是梁某可以对天发誓方才夏公子的确未离开正厅一步。梁某在江湖上还有些微薄的信誉,这个保证,程老庄主应该可以接受吧?”
梁十三向来性冷,除了秋红,很少人能见到他如此凛然的一面。
便是夏古月,也愣了一下。
秋红眼神闪了闪,向一旁的黄氏说了几句话,一闪身,便离开了正厅。
一旁一直没作声的玄虚道长,此时插了话:“贫道也愿为夏公子和梁少侠作担保。”
绝尘师太也点点头,“夏公子不愿与程家庄结怨这点,相信大家都看到了,老尼更相信夏公子非大奸大恶之徒。程老庄主,便是囚犯也需知道自己犯了何事,不如先让夏公子了解一下程少庄主的状况后,再作结论也不迟。”
光是碍着在武林中地位崇高的玄虚与绝尘的面子,程断已不好随便出手。更何况夏古月身边多了个梁十三?冷哼了一声,程断道:“好!就让道长与师太作证,瞧瞧老夫是不是老糊涂了、瞧瞧廉儿到底是不是死在逍遥侯手中!”
第六章 狡稳袖香约月期
程廉是被一招毙命的。
他的咽喉上,有一道一寸长的切口,刚好把他的颈动脉给割破了。
准确、利落、毫不留情。
这道切口旁,竟有些幽雅而繁复的花纹,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会以为是漂亮的纹身。
程廉的血流了一床,夏古月却没受什么影响,硬是看了他的伤口很久。
终于,梁十三在一旁凉凉地道:“古月公子,再这么看下去你的眼睛迟早会坏掉。”
夏古月皱眉,这才决定放弃去找那伤口的破绽,为程廉盖上白布后,他道:“明明扇子在我身旁,一跟扇骨也没少,为什么会……”
梁十三道:“江湖中稀奇古怪的事还少么?现在这个并不重要,你还是想想如何向程老庄主解释吧。”
夏古月偷瞄了身后脸色同样沉重的三位长辈,“解释什么?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做的’吗?十三梁啊十三梁,说出来的话没人相信有什么用?可恶!当初就跟老头说了,这把扇迟早是会出问题的,他偏就不听,现在可好了。”
梁十三居然还能开玩笑,道:“说不定,烈百逸烈前辈当初锻炼你这把扇的时候,多做了几支扇骨呢。”
夏古月道:“这方面我可没想过,但那老头既然敢那样放话,自然是不会另外制作多几支的……不过这却是个好借口。”
梁十三道:“古月公子,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夏古月道:“十三梁,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
梁十三一耸肩,“那就悉随尊便了。”
两人身后的程断此时冷哼一声:“借口就不必了。”
夏古月一惊,心里本来想好的十三四套说词也就顿时没了用武之地。
“程老……”
程断的眼神饱含着对夏古月的阴森杀意,嘴上却道:“一个月!”
绕是聪明如夏古月与梁十三,一时间也不明了程断的意思。
“一个月后若你还不能解释廉儿的伤口,便自求多福吧。”
看着程断负气而去的身影,夏古月简直有些懵了。“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玄虚道长脸上有丝笑意,“贫道与师太已为夏公子求情,加上……夏公子还是赶快抓住这一月之期,为自己洗脱嫌疑吧。”
绝尘师太宣了个佛号,“阿弥陀佛,老尼与道长就先告辞了。”
夏古月与梁十三当下行礼,看着两位武林名宿离开。
待屋里只剩下两人了,夏古月一脸苦恼相地道:“现在到底是怎样?”
梁十三突然闭目,一副全神贯注想事情的模样。突然,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看来是那个你不想见的人帮了你一个大忙呢。关己则乱,古月公子,稍微动动脑子吧。”
夏古月反应得很快,马上便明白方才一连串异变的原因。“你是说……”
窗外适时飘进一阵梅花的幽香,屋里阴森的气氛顿时减轻了不少。
梁十三脸上嘲弄的表情更明显了,他一拱手,道:“古月公子,古人说得好,‘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就不打扰了,若你还有兴致找我,便到镇上的福泷客栈吧,我在二楼的东厢房。”
未待夏古月回复,梁十三便已提起轻功,潇洒离去。
有点无奈地看着好友消失在茫茫雪色中,夏古月道:“三小姐,现在终于剩在下一个人了,你愿意出来相见了吗?”
空中梅香更盛,一股一股地挑动着人的嗅觉。
一把软软的听来十分悦耳的女声道:“霜儿不愿打扰堂哥,请夏公子移步,霜儿在‘古霜亭’静候公子大驾。”
一个时辰后。
夏古月一身月色锦袍,慢悠悠地走在通往古霜亭的弯曲小桥上。
刚才他一走出程廉所在的降雪居,两个温文尔雅的婢女便带着他到一间澡室。
想是那程小姐想让夏古月恢复原貌。
夏古月对此也没什么意见,摒退那两个婢女后,便拿出自家的独门芳油,慢慢清洗面部的假装。
也由于他的慢动作,这清洗过程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
若是梁十三在场,定会笑他是深宫闺秀。
但夏古月的确需要这么一段时间来平静平静自己的心情——今晚的事情,委实有些古怪。
古怪的伤口。
古怪的死亡。
程廉是在宴会的途中毙命的。
宴会开始时他是打算到场的,只是中途想到什么才折回住所——这一点有好几个程家仆人可以证明。而当仆人奉命到降雪居查看时,程廉已经死了。
今晚的程家庄虽然宾客云集,人来人往,但曾离开过正厅的宾客并不多。
夏古月自己便坐在正厅中,这一点他非常清楚。
况且今晚的宾客,需要注意的人也没多少个。
撇开玄虚道长与绝尘师太,在场能让夏古月看得上眼的就只有一直在嚷嚷的“关北力王”熊二飞和老在喝酒的“灭痕剑”骆艮。
熊二飞练的是外功,骆艮的剑注重轻巧,两人在江湖上皆颇有点名声。只是且不说那道花纹,这两人的武功虽然不错,而程廉毕竟是程家庄的下任庄主,手下功夫绝对不可小窥,他们是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杀了程廉的。
程廉的脸上,非常放松,并无惊恐之色。降雪居里的家具摆设也一概完好无损,说明程廉死前并无与人动手。
撇开那些一眼就能看出功力深浅的程家庄弟子,便是那些仆人,也无一个会有此等武功修为。
如此一来,凶手应该不是外人,那,难道会是庄里人?
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但是,要锁定嫌疑人,实在有点难度。
程断本来有两个兄弟。程廉、程杰都是他第一个弟弟程阁的儿子,而程阁在多年前,就因为长年积累的顽症而去世。程掣虽然也是程断的弟弟,却对家里的事不感兴趣,平日都出门在外,只有腊月与正月是会回来程家庄的。
若以利益来看,程廉的死,对程掣和程杰最有好处。
只是方才在正厅里的那一翻打斗,两人都是真的拼了命想报仇的,夏古月实在难以对他们产生怀疑。而且程廉死时,两人都在正厅里。
左右算来,程家便只剩下一个三小姐了。她的嫌疑并不大,但好歹这也是条线索。
这是夏古月改变态度,愿意去见她的主要原因。
夏古月回过神来,发觉古霜亭已近在眼前。
古霜亭位于程家庄最深入的一个池塘上。
虽说是池塘,其实已与一个小湖无异。由于天寒,水面早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骤眼看来简直是一面光滑闪亮的镜子。
古霜亭内已铺好了一个大帐篷,亭边又挂了几层白纱,便是夏古月,也看不出里面有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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