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霜亭内已铺好了一个大帐篷,亭边又挂了几层白纱,便是夏古月,也看不出里面有什么名堂。
刚刚在降月居所闻到的那股梅香,已幽幽地传了过来。那股香虽不若方才在降雪居时浓烈,却更有引诱的气味。
夏古月停在古霜亭外,却没有掀开纱幕走进亭里。
“夏公子为何迟迟不愿迈步?难道怕霜儿的帐篷是陷阱不成?”
甜甜的声音从帐篷中传来,与刚才在降雪居外听到的一模一样。
夏古月笑道:“所谓欲速则不达,为了再度听到程小姐的天籁之音,在下自然是要忍一忍脚步的。”
那甜甜的声音充满女儿家的娇嗲,道:“冤家!你不是一直躲着霜儿吗?还怕霜儿不说话?进来吧,让霜儿好好看看你,你也好好看看霜儿。”
夏古月笑叹:“为着这一声‘冤家’,便是刀山油锅,在下也是要一闯的了。”
说着,他一挑挑起白纱,步入亭内。
亭内斜躺在软塌上的程霜也同时挑起帐帘。
夏古月双目对上一身雪白锦裘的程霜,不由眼前一亮。
好一个绝色佳人!
程霜的脸上只略施了些薄粉,配上本来就极为出色的五官,衬得她极为淡雅高贵。
此姝清丽脱俗,加上那种圣洁的表情,实在恍若天人。最特别的,还是那身气质,明明如春桃般娇媚,却带着三分寒梅的冷艳。便是当今武林号称第一美女的林诗雨,怕也要在风格上输程霜几分。
夏古月走入纱帐,在一个坐垫上盘膝而坐,叹道:“要是早知道小姐如此标致,便是打断了双腿,在下也是要爬着来的。”
说着,他居然还很无礼地放任自己的眼光流连在程霜身上。
程霜眯起眼很开心地笑,居然也由得夏古月双眼乱瞄。好一会,她却突然变脸,扁嘴道:“霜儿早就发誓要成为夏夫人的,你这木头人却老是躲着霜儿,现在后悔了吧?”
夏古月正色道:“后悔,简直后悔得想拿豆腐一头撞死。”
程霜再次被他逗笑:“嘻!你这冤家,见到霜儿便口甜舌滑……哼!若不是霜儿开口替你求了个人情,你还不是会对人家视而不见?真是没良心的坏东西。”
说到最后,她又嘟起嘴来,那精灵可爱的模样,真想教人狠狠地疼爱一番。
夏古月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程小姐,令尊的事在下很感激。只是……你可莫再诱惑在下了,在下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一直是个正人君子。”
程霜笑得更开心了,附掌道:“霜儿最讨厌的就是木头君子了,你不是那就更好啦。”
夏古月眉皱得更深,道:“程小姐,你既明知道我的目的,便先解了我的疑问吧。”
程霜瞪大那双水灵的眼睛,“什么疑问?”
夏古月道:“关于你堂兄,你有什么看法?”
程霜偏了偏头,一派天真无邪地道:“霜儿怎么会知道?霜儿从不离开古霜居的。”
古霜居是程霜居住的院落。
这大小姐方才才在降雪居外出现,如今却一本正经地说自己从没离开过住所,显然是在气夏古月的不解风情,索性也就耍赖起来了。
夏古月却不急,道:“程小姐明知道在下需要给令尊一个交代,就别为难在下了。有正事在,在下可会一直是个君子呢。”
程霜双目一亮,“那若解决了正事呢?”
夏古月换上一副很邪气的笑容,“小姐不知道在下在美人面前从来便不是君子么?”
程霜抿了抿嘴,终于道:“好吧,霜儿就相信你一次。”
说着,她自身后摸索出一张两寸来长的雪白纸片来,递给了夏古月。
夏古月接下这纸片,正反面都看了看,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道:“这是什么?”
程霜一副不甚知情的模样,“霜儿比你们早到廉哥哥那,这是在他房里的桌子上发现的。只是,霜儿也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夏古月道:“在程廉……兄弟的房里发现的?”
说着夏古月再把纸片翻了几下,仔细看了几遍,却还是一点发现也没有。
只是他对这种纸片,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可惜一时之间,也想不起到底哪里熟悉。
程霜道:“不用看了,霜儿都检查过了,上面没有任何古怪的痕迹。甚至连火烧、水浸、墨描都不行。”
夏古月有些啼笑皆非,“你都试过了?”
程霜道:“自然,毕竟这是廉哥哥房里唯一古怪的东西嘛。”
夏古月拈着这片纸,“也就是说,这纸水火不侵了?”
程霜道:“是呢,本来霜儿打算拿来自己玩的。不过既然夏公子……霜儿也就只好割爱了。”
程霜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代表羞涩的粉红。
夏古月却没暇欣赏,他突然转换话题,问:“你与你堂兄关系好像很不好?”
这问题实在刁钻和毒辣。
没想到程霜却轻轻松松地回答:“自然是不好的,否则廉哥哥死了霜儿就不会不伤心了。以前他老跟杰哥哥欺负霜儿呢,长大后霜儿也就很少与他们见面了,感情才好不起来呢。”
夏古月笑了笑,“谢谢程小姐如此坦白。”
程霜的眼睛咕碌碌地转了一圈,“好啦,现在问题问完了吧?说吧,你要怎样对霜儿不君子?”
言下,竟有期待之意。
那抹邪笑又出现在夏古月脸上,他站了起来,还特意靠近程霜。直到两人的鼻子快要碰到了才停下。
“其实很简单。”
夏古月的气息喷在程霜的脸上,让她有些痒痒的。
不由自主地,程霜把眼睛闭上,她雪白的脸蛋荡起粉红的涟漪,似在期待着某些事的发生。
但意想之中的亲近,却迟迟没有实现。
一阵清风吹起,夏古月的朗笑从远处飘来:“程小姐,谢谢你的纸片,我们后会有期!”
不过是一息间,夏古月竟能跑得那么远,实在让人佩服。
但亭中的程霜可没那份闲情去佩服。
蓦地睁大双眼,程霜已经连夏古月的残影都看不到了。气炸了的她,只能红着双腮、完全失去仪态地骂道——
“夏古月!回来!你这个不解风情的臭木头!!!”
第七章 温茶对言访书生
梁十三换回了平日的灰衣,坐在自己厢房正中的木桌上,正全神贯注地沏茶。
他左手扶盖右手提壶,双手非常稳定,虽然茶壶与茶杯离得较开,其中的茶水居然可以一滴不外溅地落到杯子里。
整个过程安谧祥和。
窗外此时吹来一阵寒风。
东北腊月的风,寒冷而干燥,打在人脸上,甚至有些生痛。
茶已倒好。
茶杯刚好满了八分,不多一滴,不少一丝。
热茶冒出来的白烟飘飘渺渺地上升,又很快地被寒风吹散。
梁十三并没关窗。
他的手稍停顿,左手离开茶壶,在盘子上又拿了一个倒扣的茶杯,放在原来的茶杯旁。
他又倒了一杯茶,不过这次的茶水,与杯子的边缘恰好同高。
放下茶壶,梁十三叹了口气:“茶都给你倒好了,还不下来?”
话音刚落,梁十三眼前瞬间出现一个白影,不是夏古月夏公子又是谁?
夏古月看来有些沮丧,“为什么每次你都能发现我?”
梁十三淡道:“你身上那股会惹麻烦的味道,几百里外我便能分辨出。”
说着拿起那杯八分满的茶,一气喝完。
夏古月皱眉,一屁股便坐到梁十三对面,“十三梁,你好刻薄,我没你说得那么糟糕吧?”
梁十三笑道:“跟你初见面时你正被朝庭‘通缉’;再次见面时你插手了灵山坪血案;我们在泉州云聚楼把酒言欢那天以与魔教火使麦火耀拼命结束;再之后你因为酒醉,胡里胡涂地与‘铁枪儒’李瑜瑾的女儿恬煦同床了一夜,被李家的人通街追杀,差点连我与她的拜堂礼也赶不上;还有……唔,你还要我继续举例证明你确实是个麻烦精吗?”
夏古月本来正在喝茶,听了梁十三的话却差点没把口中的茶水尽数喷出,“那次醉酒实在是意外,那天心情不怎么样嘛。而其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普普通通的打斗而已啦……呜,你的茶好苦,又是那种小石茶么?”
三言两语,夏古月便把话题叉开,不愧是江湖中见惯场面的人物。
梁十三为自己再倒了一杯茶,顺便点了点头。
夏古月伸出舌头,装模作样地道:“拜托你就喝点好喝的茶好不好?杭州龙井、黄山毛峰、君山银针……哪一样不比这什么小石茶来得好?你就偏爱喝这个。”
梁十三道:“甘甜容易让人沉迷,还是苦涩能够使人的精神集中。”
夏古月反驳:“你又没重要事做,精神要那么集中做什么?”
梁十三的脸上泛起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难怪你在武林中虽无敌手,却没人敢封你作天下第一,光是那份高手的气度,你便不具有。”
夏古月道晒笑一声:“我要那天下第一作甚?诚如你所言,现在的我就够多麻烦的了,再多了那么一个不得了的名号,我还要不要活啊?那劳什子的天下第一还是让给轸千锤那冲动的家伙为好。”
梁十三道:“说起‘日门月宫’的月君……倒好久没见那两派有什么事端了。”
夏古月道:“管他们呢!最好就是两派再上打一场让我瞧瞧热闹!……不说他们了,来帮我看看这张纸片的来头。”
梁十三放下茶壶,道:“什么纸片?”
夏古月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片,笑道:“是我从程霜那弄回来的线索。”
梁十三接过纸片,研究了起来,嘴上却顺口道:“美男计?”
夏古月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彼此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