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长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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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长亲信-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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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死守住寡,把儿子拉扯成人,决不有半点闪失,更不给别人留下不清不混的话柄,让人家背地里戳脊梁骨,败坏了门风,让儿子长大了抬不起头来,误了前程功名。也许是因为母亲相貌过于出众,也许是母亲性格过于刚烈,村里人知道她要继续供儿子念书,经常七嘴八舌,说三道四。说的最多的,是笑话母亲命太薄,心太高,大白天做摘星星、摸月亮的美梦。三里五村,从没有人读过初中,左邻右舍都摇头撇嘴不赞同。有的人还讥讽说,山里人得认命,从娘肚子里掉下来时就头顶高梁花,想跳出地垄沟是白日做梦!生性倔犟的母亲一言不发,领着小清泉的手,送他爬上高高的山梁。母亲告诉儿子,翻过步云山第二峰,再过五道梁,就到乡中学了,我问过路了,山太高,路太陡,山里人的老话儿,走山路别回头,一回头就累了,泄气不愿走了。说完,母亲把身上背的一捆药材卸下来,背在小清泉的身上。那是母亲爬了十几天大山采来的,让儿子背到乡里卖了当书费学费生活费。几年后,清泉怀揣着一张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回到家,一个大字不认识的母亲,抚摸着那张录取通知书哭了半夜。清泉知道,母亲是喜极而泣。

第二章 “忧”归故里(7)
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母亲暗地里叹气的时候越来越多了。清泉知道,那天文数字般的巨额学费,压得母亲喘不过气来。坐在炕头,他故作轻松状,轻飘飘地说,考上了全国顶尖的大学,足以证明自己的才华了,人生价值其实已经体现了,我不想再离开家乡,离开母亲了。母亲把迷惑的目光投了过来,不解地望着清泉。清泉说,妈,我想回家乡来,在大山里扎下根,守着你一辈子。你不想去上大学吗?母亲问。嗯,我回家种地,也是个好农民,你放心。热汤热水热炕头,和母亲一起睡在土炕上心里踏实。清泉没有想到,他的话音刚落,母亲突然发起怒来,操起身边的笤帚疙瘩,向清泉打来。高高举起的笤帚疙瘩,虽然轻轻地落在清泉的肩上,他却觉得一阵刀割般心疼。母亲失声痛哭,哭得死去活来。清泉知道,母亲的悲伤,是缘于儿子在困难面前的退缩,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母亲心中多年来历尽苦难,顽强支撑的油灯火苗般的指望,突然间泯灭了,才会这般悲痛欲绝。清泉和母亲抱头痛哭,说,妈,我和学校再商量商量,给校长写信,求他老人家开开恩,让我休学一年两年,我把家里的地种好,多打粮多卖几个钱,再上山上去采药材,背到县城去卖钱,攒够了学费就去北京上大学。母亲听了清泉的话,哭声渐渐变小了。清泉心知肚明,他的话只能让母亲宽宽心而已。家里的责任田仅有一亩二分地,又是“挂画地”,土地贫脊,打不到多少粮。再说,产出那点玉米也卖不了多少钱。上山采药材,山高路险,药材销路也不好,根本不能指望赚什么钱。
  入夜,母子俩早早躺在了炕上。山里人家没有电视、收音机,因此都习惯早睡,免得点灯熬油浪费钱。清泉没有睡实,因为心绪不好,难以成眠,也因为担心母亲过于悲伤,身体有什么意外。半夜时分,母亲以为清泉睡着了,轻手轻脚地下了地。母亲到外屋后,翻箱倒柜找出平日里不舍得穿的衣服,又照着镜子梳头洗脸。顺着门缝,清泉悄悄看着,不知母亲夜半深更、黑灯瞎火的,梳妆打扮要干什么。虽然是简简单单地收拾,母亲的模样更好看了,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四十八岁的她像三十岁刚出头的大姑娘似的,怪不得人称一枝花呢。
  母亲收拾妥当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似乎在自我欣赏中陶醉。突然,她把手中的镜子翻扣在柜子上,呆呆地一动不动。过了大约一顿饭时间,母亲突然转过身子,又从柜子中找出清泉父亲的遗像。向遗像深深鞠了几个躬后,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屋子。清泉不放心,担心母亲一时想不开,寻什么短见,便蹑手蹑脚地偷偷跟在她的身后。
  穿过芦苇荡中的弯曲小路,母亲来到碧流边的码头。码头附近的河面上,点点渔火闪烁,河上渔家在夜钓、夜捕。河中央船上一根高高的桅杆,挑着一个写着“德”字的大红灯笼。碧流河上和岸边的人都知道,那是渔王徐世德的船。渔王在百里碧流河上威风凛凛,声名远震。有人说他是碧流河上的宋江,有人说他是船上人家的大头领。武林称雄的他,一身绝世功夫,半生忠义千秋,是个让山里人心服口服的好汉。他和清泉的父亲曾经是同门兄弟,从小都跟步云山云顶上清宫启运殿住持老师傅练功习武。因为清泉父亲年长几岁,为大师兄,渔王次之,为二师兄。就差穿一条裤子的磕头兄弟。听说,年轻时,师兄弟二人都看上了一枝花。武林重德,兄弟之间有情为重,自然是兄长为先,清泉爸爸娶了一枝花,渔王却始终未娶。父亲和母亲入洞房的那天晚上,师兄弟二人便分了手,不再往来。其实,当年威震步云山方圆数百里闻名的是“武林三杰”三兄弟。老大师兄是李清泉的父亲李穷峰,老二师兄是渔王徐世德,老三师兄是冯尽雄。三兄弟的师傅,那位启运殿年逾古稀的住持静空道人,传授给三个弟子的是步云拳。步云拳吸纳天下拳脚功夫之所长,行云流水,外柔内刚,自成门派。师傅言传身教一个“德”字,常说的是“君子进德修业”、“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也常叮嘱弟子,要“德被四海”,“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没有读过书的三位山民后代,虽然对师傅的谆谆教诲懵懵懂懂,但却知道武林崇德,师傅是希望弟子视德为性命,唯德是从,一辈子要守德!三弟子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时,师傅驾鹤西去。三兄弟泪别下山,李穷峰尘缘未尽,娶妻生子,人生的选择是普渡众生,泽及乡里。还他担任了村官,成为一村之主;侠骨义胆的徐世德融入碧流河的万倾波涛之中,带领渔家兄弟们铺风盖浪,逍遥于急流险滩;辽阔的碧流河上,从此后便树起了渔王的义旗,响起了他那粗犷苍凉的渔歌;冯尽雄却一去不复返,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二章 “忧”归故里(8)
母亲在岸边草丛中找到了一叶扁舟,划向河中央,靠近那条挂着“德”字大红灯笼的渔王船,李清泉愣住了,绝境中的母亲,难道是要……
  清晨,母亲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来了。颤微微的双手,捧着一摞用布包了不知多少层的钱,轻轻放在李清泉的枕头边。和那包钱放在一起的,还有几个金黄色的玉米饼。她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到院子里,扛起一把铁锹下地干活去了。李清泉心里明白,那是吃糠咽菜的母亲留给他的盘缠、学费和路上吃的干粮。
  始终生活在困顿中的李清泉,耳闻目睹过太多慈母的故事。为了孩子的成长、生命和前程,天下有多少母亲心甘情愿地舍弃自己的健康、幸福乃至生命,也许,这就是母亲的天性。可是,李清泉怎么也不会想到,母亲为了儿子的学业,难道舍去自己的身子和清白名声……李清泉的心在流血。他怀揣着母亲用身子换来的钱,背上那几个大玉米面饼子,翻山越岭,踏上了求学的路……
  如今,苦难已经过去,当年衣不遮体、食不裹腹的苦命山里后代李清泉,早已改变了命运。可以称之为荣归故里,衣锦还乡了。所有的苦难,都成了过眼烟云。
  沿着埋在草丛中的小路,李清泉来到枫泉边。摘下几片干净的枫叶,卷成“水杯”,舀了“杯”泉水,慢慢品味。那甘甜的味道全无,有些苦涩,和前几天在听泉饭店喝的泉水一样。再看看泉眼边那棵枫王的叶子,也不是当年红艳艳的色泽,叶脉也似乎不怎么清晰了。难道,时光真的可以改变一切?枫泉不是当年的枫泉,还是自己不是当年的山里少年?李清泉有些茫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向山下走去。
  李清泉加快了车速,一路直奔翠湖开发区而去。往事虽然耐人寻味,但是,李清泉深知自己重任在肩,没有权力沉缅,更不能缠绵。他要提前悄悄介入家乡老百姓上访事件中去,尽快想办法化解矛盾,保一方平安稳定,以切实减轻对张若愚形成的压力。先把问题的根源摸清楚,搞明白,然后才能够对症下药,达到药到病除的效果。了解社情民意,为拍板决策提供科学依据,是李清泉的看家本领。六年前,正是因为他这种刨根问底劲儿,被张若愚相中,进而得到赏识和重用的。
  车过转弯处,路边“听泉饭店”的招牌映入李清泉的眼帘。他慢慢停下车来,准备到饭店随便吃点什么填饱肚子。时间已过中午,他早已饥肠辘辘了。
  和几天前随张若愚来时相反,今天的饭店内人声鼎沸。仔细看看,又不像是在举行宴会。因为,每张餐桌上都空空如也,碗盘皆无。人们的衣着打扮和肤色告诉李清泉,相聚在这里的都是山里的农民。他悄悄挤到屋子的一个角落里,想看个究竟。
  一位古铜色脸膛壮汉把桌子拍的山响。很快,山民们的嘈杂声低了下来。

第二章 “忧”归故里(9)
“老少爷们!”壮汉大手一挥,清了清嗓子。
  “徐壮,你就发号施令吧,你说往东乡亲们不向西!”
  “徐头领,你就是老亲古邻的天,我们都跟你走!”
  人群中有人在喊。
  徐壮被英雄般地扶到了一条板凳上。他抬手捋了捋杂乱的头发,说:“这些年,咱们这旮旯的老百姓被金矿害苦了,遭的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不说别的,想当年,咱步云山区草是什么颜色的?嫩绿嫩绿的,叶尖挂的露珠亮晶晶的。现在呢?沟里谷里的草叶垂头耷拉脑袋,蔫蔫巴巴的,沾不了几颗露珠。地里的玉米、高梁,都病殃殃的,长不粗长不大,玉米棒子像小孩裤裆里的玩艺儿,不丁点的家什。那原本又大又红的高梁穗儿,现在怎么样?瘦得像火柴头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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