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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流河里的鱼也快死光了。”有人在喊。
“是啊,泉水、井水都变味了,尿潲尿潲的。我琢磨,过不了多少日子,家家户户做饭喝水,都要到山外去背去拉了!”徐壮又捋了捋头发,“天不蓝,水不清,成天闻着刺鼻的怪味,到底是什么原因?不怪天,不怪地,就怪碧流河上游,我们这村子的后面上风口,那山上的五龙金矿。大把大把的金子银子被人家老板背走了,剩下的是什么?净是些有毒的废物!”
“老百姓,老百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咱们就是这苦命,有什么法子?上访了几年,还不是外甥打灯笼?……照舅(旧)……”又有人在叫。
“吵什么吵?把两腿夹紧点,别放闲屁。”一位大腹便便的妇女扯着嗓门维持秩序,“听大壮的,壮哥怎么说就怎么办!”
“胡大枫,大家这几年上访找不到门,这回你可要上阵了。你那个相好的,小时候和你一起钻老林子的李清泉,听说在省里当了大官。这一回我们都歇了,你一个人背着状子进省城里去,和李清泉钻一回被窝,比什么都好使……你那对大*,啧啧啧,多招人喜欢……”人群中有人怪声怪气地叫着。
“放你妈的狗屁,”胡大枫被激怒了,脱下鞋子向对方甩去,“胡咧咧些陈芝麻滥谷子,能当饭吃当水喝吗?老娘我的*就是大,和大饽饽似的,奶水比蜜还甜,你想摸想咂,门儿没有。他李清泉也甭想。老娘我的心思老少爷们心里有数,他李清泉蹶着屁股数垄沟,汗珠摔八瓣吗?他现如今是穿黄马褂的官老爷,我压根就瞧不起当官的,尿也不尿他!”
“得了,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徐壮笑了笑,“大伙儿这么信得着我,叫我拿个准主意,我核计了好几个晚上,翻来覆去都没睡好觉。我想好了,咱们还要走正常渠道,还要去上级领导那里上访,把我们肚子里的苦水都倒出来,我就不信,当官的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老百姓这么活下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忧”归故里(10)
“还上访?这几年哪没去上访过?北京、省城、市里县里,半点用不顶,什么作用也不起,白白浪费眼泪了。”一个小伙子头摇的拨浪鼓似的,表示反对。
“那怎么办?咱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气?逆来顺受过日子?”胡大枫反问。
“不认命怎么办?咱们老百姓能有多大的能耐?”小伙子垂头丧气,“这口气是咽不下去,可是,实在是没有道儿走了。我好不容易说了个媳妇,人家是外乡人,说死也不嫁到咱这里来,说是怕咱这的水污染了,生下的……孩子不长*儿……这可不是瞎说,咱们村老丛家的公鸡下蛋了,老宫家的老母猪头上长角了,河里的青蛙长三条腿了。我想好了,惹不起躲得起,我明天就背井离乡,离开这鬼地方,一辈子就是当叫花子要饭,也不吃回头草回步云山了……”
“窝裹废一个,不能算是个男人,顶多是个造粪机器!”胡大枫骂了一句。
小伙子被胡大枫呛得翻了翻白眼,气呼呼地反击:“自古以来,母马哪能上阵?你也不低头看看,你的肚皮都鼓那么大了,快生了吧?肚子里面揣的是谁的种?快找个热炕头生孩子吧,别东跑西颠了!”
胡大枫火冒三丈,声嘶力竭起来:“去你奶奶的,老娘我肚子里装的是你家老子!你不让老娘上访,老娘在家里喝西北风啊?”
徐壮阻止了胡大枫,不让她继续撒野。他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希望大家一级一级地上访反映问题,人心都是肉长的,不相信当官的都聋都瞎,都不通人性。要走正道,千万不要干傻事儿,千万不要去矿上围攻闹事搞破坏,我们老百姓无权无势更应该守法啊!再说,人家矿主可是外商,别坏了国家的名声……
看来,上访的老百姓不是无理取闹,他们要求治理金矿污染,保护家乡生态环境是合情合理的。这个徐壮挺通情达理的,基本素质也不错,李清泉想。再看看站在徐壮身边的胡大枫,李清泉的鼻子酸酸的。可以肯定,她就是枫妹,那个儿时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的枫妹。多年不见,当年那花骨朵般的面容呢?那充满憧憬的清澈目光呢?那银铃般的笑声呢?怎么一点痕迹也没有了呢?光阴真的是残酷无情,在贫困中苦苦挣扎的如花少女,已被艰难生活的雪雨风霜蚕食的面目皆非!是啊,谁能够战胜岁月呢?自己此刻站在乡亲们中间,不也是无人相认相识吗?
胡大枫刚才不经意间对李清泉的一番评说,让他觉得心里很是沉重。李清泉早就知道,在一些地方和阶层,干群矛盾尖锐到了相当的程度。但是,老百姓对执政者厌恶到如此地步,还是令他感到有些意外。
站在李清泉身边的一位姑娘,已经几次投来疑惑的目光了。对于这位陌生人的出现,她始终十分警惕。李清泉友善地朝姑娘笑了笑,尽量表现出对屋内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的样子。他担心一旦姑娘提出质疑,或者当众检举揭发他的身份,后果将是难以想像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 “忧”归故里(11)
“你是记者吧?”姑娘轻声问道。
李清泉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只能将计就计,不敢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我是外地来的,路过这里,看看热闹。”姑娘的话,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姑娘善解人意,态度变得友好起来:“你别怕,我们欢迎记者,记者帮我们老百姓说话。我们对当官的可得多长几个心眼,要是他们混进来,把我们这些访民的底细摸清楚了,来个一网打尽,我们可就遭殃了。”
“请你放心,我不是当官的派来的卧底。对了,你刚才说的……‘访民’是什么意思?”
“访民,就是上访的老百姓呗!你看看,连什么是访民都不懂,准保不是坏人,我的眼睛可好使了,好人坏人一看就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虽然不是上访的骨干,但金矿污染的事儿从根到梢都清清楚楚的。步云山里的老百姓,心里都明镜似的,谁不知道金矿害死人!早些年,五龙金矿开采时,确实让俺们高兴了一阵子。俺们这里山里藏着金子,可是挖不出矿石,炼不出金子,多可惜啊!人家外商来了,大把大把地投资扔钱,把矿石挖出来,炼成金子,村里的男人有了活干,下井背矿石挣钱,虽然揣到兜里的钱不多,总算是条财路啊!五龙金矿开工赚了大钱,山外一些有权有钱人眼红了,一夜间涌来了十几个老板,在藏金矿石的几个地方挖坑采金。小井小矿漫山遍野,把山上挖得蜂窝似的,到处都是窟窿。五龙金矿的大老板,那个香港人急了,这么挖下去,把矿脉挖的乱七八糟不说,也影响了他的效益。小矿小井投资少,费用低,当然有竞争力。五龙金矿是正规大矿,该花的钱不能不花,就败下阵了。还是香港老板路子野,点子多,听说他找了市里、省里,强行把小矿小井收编了,组成了什么五龙金矿集团,都成一家了。”
“污染,是小矿小井造成的吧?”
“对,主要是小矿小井炼金子用的是土办法。他们把含金的矿石粉碎后放到‘水碾子’……就是圆形水槽底下用电机带动两个大的铁碾子,老百姓称那玩意‘二人转’……矿石被碾成和细玉米面差不多粗细……碾的同时加入水银,用乡亲们的话说,‘水银是用来抓金子的’,其实,水银溶解了金或者银以后变成了‘汞齐’,也就是金汞合金、银汞合金,汞齐的实际成份很复杂,往往含有多种重金属。水银抓的金子多的话,汞齐就会呈固态沉淀在碾槽底部;如果运气不好金子少的话,汞齐便成液态沉在碾槽底部。这时加矿石再接着碾下去,直到抓到更多金子。汞齐用布包好,压榨回收部分水银后,就是粗金汞齐。然后再用电炉加热到1000度左右,将其中的水银蒸发掉,即得粗金。土法炼金最大的问题是重金属中毒和水体污染。 直接接触土法炼金非常容易引起急性汞中毒和砷中毒。土法炼金所排废水进入水体后几乎无法治理,贻害无穷。毒气随着风飘向四面八方,毒液顺着沟沟岔岔流到地里河里,俺这里的空气、水和地都在毒了。”
“呵,没想到你懂得这么多!”
“不把这些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哪能讲得明白道理?”
“那个主矿,就是香港老板投资开采的大矿不污染吧?”
“他们? 他们刚开始时,把尾矿倾倒到半山水库里,把水库当成了尾矿库。可是,时间久了,尾矿越积越多,装不下了,经常往外溢,也污染啊!”
“尾矿有毒?”
“这你就不懂了。也难怪,你是外乡人,门外汉。我们这里金矿炼金,大多数是土洋结合,都要用有毒的化学溶液喷淋。排泄的尾矿水矿渣,也是有毒的。”
“既然尾矿有毒,这么严重地破坏环境,矿上为什么不多建几道尾矿库,把它死死挡住呢?”
“这你就又不懂了,建坝修堤,可不是嘴上轻飘飘一说就成事了,要花好多钱呢。”
李清泉和姑娘还在说着,被徐壮的一声大喊打断了。
“老少爷们,这一次,我们像山洪暴发一样,兵分几路上访去,让他们堵也堵不住!”
“可是,生态环境破坏了,多少年都修复不了,花多少钱也无能为力了。”
“我听说,市里、省里也通知香港老板解决尾矿污染。”
“结果怎么样?”
“结果?人家大老板钱赚足了,不愿意再从兜里往外掏钱治理尾矿污染了。人家说了,再逼急了,人家就关矿走人……”
“把乱摊子扔了?”
“是啊!那样,俺们可更惨了……”
“政府还是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