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猪的似水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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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猪的似水浮生-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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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小学四年级时,班主任是我哥,他每次上课第一件事不是喊“上课,同学们好”,而是直接喊我的名字,然后叫我站出来,向他低头认罪,直到上课结束。我哥这是典型的公报私仇,因为在家时,他被我折腾得像从疯人院放出来的,我经常把捉到的老鼠蛇壁虎蝙蝠蚯蚓癞蛤蟆弄死后,放在一些他触手可及又出其不意的地方,例如抽屉衣兜书柜鞋子或者枕头下。我平时一点都不怕他,但进入教室后,仿佛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磁场,让我就乖顺得像绵羊,我哥叫我低头,我就低头;叫我认罪,我就认罪;有时他忘了叫我站出来,我还奴颜卑膝地提醒他。此外每周一次的班会也成了我的批斗会,我哥动员全班学生积极发言,数列我的罪状,放学了还继续批斗,直到把批判活动搞得有声有色意义深远为止。一次我上美术课打了个喷嚏,被同学揭发后,全班开了两次班会批斗才告一段落,把我弄得痛不欲生死去活来。当然,这事也不能全怪我哥下手毒辣,本来我要打喷嚏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但我在喷嚏打出的一刹那,故意把声响弄得惊天动地,严重影响课堂秩序。虽然他是我哥,但我觉得他比老师还坏,所以一直以来,我从不喊他哥,而是喊他老师,他居然没有发现我是在嘲讽他。

  五年级时,数学老师要学生带工具到学校搞劳动,我说我家没工具,结果第二天我又带了工具。劳动时,我干得满头大汗;休息时,数学老师向我招手,我以为他要表扬我,兴冲冲跑过去,他一把拎着我的耳朵,在我头上使劲地凿了几下。我那时头皮不甚结实,起了满头的包,搞得像如来佛——数学老师给我定的罪是不诚实。这事搁谁头上都会产生一些仇恨,晚上我用报纸包了一坨牛粪,甩进了他家的窗户。报复完毕后,我心情大畅,添油加醋把壮举告诉了几个小伙伴,但这些小伙伴天生是当汉奸的材料,连夜向数学老师告了密。数学老师正在家里暴跳如雷,知道是我干的后,扬言要把我塞到茅坑里淹死,不淹死也行,但起码每天要扇五十个耳光,方能解他心头之恨。按照我那时候的纯良想法,杀人抵命,做坏事就要受惩罚,所以数学老师要把我淹死,也不是说完全不能接受,但要把我塞到茅坑里淹死,那我就有些意见。我有个小伙伴在小城郊区玩耍时,不慎掉进了农民的蓄粪池,捞起来时已经没气了,浑身臭气熏天,耳朵嘴巴里还有蛆爬出爬进,一幅为革命辛勤忙碌的样子,许多人看了后呕吐不止,我也吐了三个小时,两天没能吃下饭。我虽然不是乖孩子,但还不至于坏到因为我的死让人不吃饭。说到扇耳光,我就更不能接受,别说每天扇五十个,就是五个,我也会彻底熄火,班上有个男生被数学老师只扇了一下,三颗牙齿就没有了,世界上最厉害的牙医估计也没有他技能过硬,他要是每天扇我五十下,那小命肯定扇没了,与其被活活打死,倒不如直接丢河里淹死算了。综合以上种种顾虑,我好几个月都不敢上学,小学生涯戛然而止。

  历经这些老师的摧残,我再也不好意思去喜欢老师,讨厌上学也就正常;当然,老师经过我的摧残,想喜欢我也不可能,关于这一点我有自知之明。到了上中学,要不是我父亲每天拿着一把五股钢叉逼我去学校,我早辍学逍遥去了。也亏他耐力好,意志力强,居然拿着钢叉风雨无阻陪了我几年,一看到我有反抗的苗头,他就在一块石头上磨钢叉,等我中学毕业后,那把钢叉只剩下五根细针了,几乎可以做针灸用,这说明我曾经有过多次暴动的迹象。

  我的中学老师倒没有拿钢叉逼我,他们一直为用什么词语给我定位伤透脑筋,他们先后给我定位过不良少年、问题学生、差生、调皮鬼、小流氓、社会残渣、人类余孽,但这些词语都不足以恰如其分入木三分将我定死。开始老师们称我“不良少年”,但他们随后发现我还有一点爱心,一次给“希望工程”捐了二十元的早点钱,还有一次扶老奶奶过了马路,更有一次把一个没有修炼成型的小混混打跑了。老师们探讨了一阵,决定给我有条件地*,把我升格为“差生”。我被定位成“差生”的日子最长,历时四年,在这几年里,我有几次像癫痫病发作一样,突然把成绩窜到年级前三十名(我们年级几百人,这样的发作平均一年一次),正当老师们欢欣鼓舞,准备给我正常身份待遇时,我又回归传统,让成绩在后三十名中闲庭信步。我的上窜下跳让老师们痛不欲生,他们也因此对我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定位战”,经常吵得面红耳赤。一天清晨,某女老师一到办公室就大声嚷道:“我昨晚兴奋得一夜没睡。”马上男老师女老师都不怀好意地问:“是不是老公把你伺候得太好了?”女老师先表示出几毫米的娇羞,说男老师死不正经,说女老师整天想那破事,然后说她经过一夜的推敲,觉得给我定位成“调皮鬼”比较合适。众人听了一致讥笑女老师过于善良柔弱,说这样美好的词汇根本不能用在我身上,只有那些不很听话、但又有点聪明可爱的学生才能称之为“调皮鬼”。很显然,我不听话是事实,但一点都不可爱,虽然我偶尔也会把成绩窜进前三十名,勉强能称为聪明,但谁又知道那不是瞎猫子碰到了死老鼠?

  后来我有幸成为了学校浩浩荡荡初恋大军中的一员,本来我不准备列席这种活动,但大家都像世界末日到了一样,说如果不在中学生活结束之前来一场初恋,那人生简直是白活了,老了想回忆一下青春都找不到支点。我不由有些紧张,怕把青春支点弄丢了,于是在校园溜达了几圈,发现一个女生还不错,比较适合做初恋对象,便郑重向她发出邀请,结果她答应得比江湖豪客还爽快,搞得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原来那段日子她也正在为青春与支点的命题忧心忡忡。那天我的初恋在校园里碰到了我,先八股文一般向我畅谈人活着应该有理想,接着鹦鹉学舌对我阐释了考大学的意义,然后又像傻大姐一样说我是最棒的,她对我充满信心,最后我的初恋总结陈词,说我今后穿皮鞋,还是穿草鞋,就在此一搏了。我心不在焉地听着,第一次发现她嘴皮子上下开合的样子别样动人,我瞅了瞅四周没人,便拉着她强行索吻;但我的初恋对爱情之理解天生内存不足,反应迟钝,以为爱情只是说说话牵牵手而已,在那里拼死抵抗。我的班主任正好经过,看到了我和初恋拉拉扯扯,以为我在光天化日之下非礼女生,大喝一声“抓流氓”,然后向我扑来。我倒没什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的初恋则魂飞九天,一下子跑得没了踪影。班主任气势汹汹地问道:

  “坦白交代,你刚才在干什么?”

  “你又不是没看到,骚扰女生而已。”我满不在乎。

  “这还了得!”班主任气得浑身直抖索,嘴里反复说着。 

  就这样,我成了臭名昭著的“小流氓”。我的初恋颇为仗义,说要为我洗刷污名,但我浩然正气拒绝了,作为对我受伤心灵的补偿,那天晚上她把我嘴巴咬成了唐老鸭。自从“小流氓”称号让我黄袍加身后,我的成绩再也没有像癫痫病发作那样到处乱窜,老老实实呆在后三十名内从一而终,与二十九位难兄难妹白头偕老,客死在成绩排行榜上。与此同时,伴随“小流氓”衍生出来的一些称号也陆续问世,诸如“社会残渣”“人类余孽”等,不一而足。

  我能考上大学,还是重点大学,完全是人类历史上的奇迹。我的中学老师得知我考上大学后,用沙盘推演的方式,分析出我能上大学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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