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年15岁参军,16岁任东满军区前指报务主任,南下时是15兵团电台队长。
老人说:
电台人员资格比较老,我当报务主任时,有的报务员还是三八式的老八路。刚参军年纪小,长得也小,南方老同志叫我“小鬼”,我就说,我是“小鬼”,你是“大鬼”、“老鬼”呀?
“日本鬼子”、“美国鬼子”,中国人把仇视、仇恨的敌人称做“鬼子”。那时不大懂这些,反正就是觉得这个“鬼”字太不中听了,咱们东北哪有这么称呼人的呀?
见我真生气了,大家就给我解释,说“小鬼”不是骂人话,也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一些南方省份叫孩子“小鬼”,咱革命队伍南方人多,又都是老同志,叫“小鬼”是喜欢你。
郑需凡老人说:
在江北,我们是先遣兵团的先遣队,过江后侦察队也照例走在前面,负责了解沿途敌情、民情、道路情况和风俗人情,并随时向军里报告,军再通报师团。
在浏阳北边一个村子宿营,刚要吃饭,一个排长来报告,说“特务下毒”。跑去一看,两大盆菜,绿汪汪的,也不知是什么菜。过江后许多南方菜都没见过,有的吃完了也不知道那菜名。我拿起筷子想尝尝,被排长抢下,说吃不得。我说你怎么知道投毒了,他说我吃了一口,苦得很。我说有什么反应吗?他说现在还没有,但这菜这么苦,肯定有毒。
房东老地主和他的儿子,已经被绑了起来。老地主吓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喊冤枉,说我看天热,大军辛苦,给大军搞些苦瓜解暑,这苦瓜就是苦的呀。
第十五章“粮食问题现成为影响行动的根本问题”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过了长江,四野的粮草就行不动了。
“东北虎”病饿交加。
一、一天两顿稀粥——“东北虎”之十二
军委:
(一)现武汉及其南京地区粮食情况极为严重,四十军地区也有同样现象,部队现筹现吃有的只能吃两顿稀饭,汉口及孝感地区粮食也极缺,据报只能勉强维持一周,现正大力组织由汉江地区利用水陆交通向前赶运,但要在半月之后始能接济特报。
(二)四十三军三日十时电照转如下:
星子、德安、永修一带粮食极成严重问题四十三军吃粮已感困难,前并报德安、星子仓库有存粮五千石,派员清查结果只有四百石,连日天雨部队南移,已吃光,现无存粮,估计尚能维持一个礼拜,后续部队无法筹借了,一无存粮有钱无处买,将有饿饭之虑,根据以上情况,建议后面设法运来接济,不可能时,四十三军全部进至奉新、安义、靖安地区就粮或开南□(一字不清——笔者)、昌东西地区(原文如此——笔者),如何处理适当,请示。
林邓肖赵
三日(6月3日)
6月9日,15兵团司令邓华,在给“林罗邓肖赵聂”的电报中,称:
据赖洪①几次来电,南浔地区粮食万分困难,有些区乡已筹借几次,瑞昌城南百里筹借了两千担(每担百斤),住德安部队吃稀饭难维持。
7月17日,“野后党委会”致电“各分部党委会并报林邓肖赵”,称:
据十五兵团、三八、四七、四九等军反映由于粮食供不上部队吃稀饭已成为经常现象甚至有饿死人的马匹因为无料无草已开始大批掉队死亡使部队战斗力减弱并已影响了作战行动及作战决心。
正如“林邓肖赵”6月11日给军委的电报中说的:
粮食问题现已成为影响行动的根本问题。
如今下江南,与当年闯关东,有许多类似之处。都是新区,无党、无政权、无群众、无粮食、无药。而基本为南方人的国民党军队,闯到冰天雪地的东北,水土不服也是一样的,却没有共产党那么多难处,起码吃得饱、穿得暖,后勤保障没问题。
国民党海陆空闯关东,共产党在山海关打了一下,也扒毁一些铁路,没挡住,它的后勤补给畅通无阻。而今,共产党金戈铁马,后勤补给也今非昔比了。就说医院吧,各军、师和后勤分部的兵站医院不算,随四野主力南下的野战医院就有18所。共产党人什么时候有过如此强大、优越的医疗保障呀?而且,四野有一套完整的后勤保障规章制度,在全军都是比较先进、系统的,中央军委曾将其印发全军,是黄克诚任东北民主联军副司令兼后勤司令,统管东北战勤工作期间搞的。
可眼下,敌人破坏,加上水灾,铁路、公路受阻,万余辆汽车、大车陷于泥泞,本该先行的粮草就远远地滞后了。
林彪连电军委、华北局、东北局,请东北、华北迅速征调、购买粮食、药品,紧急南运,同时下令铁道兵团全力修复路桥,各部队就地筹粮。
洞庭湖沿湖平原和湘水两岸盛产稻米,历史上每年大量输出。“湖广熟,天下足”,乾隆皇帝更将其改为“湖南熟,天下足”。可当时正逢灾荒,在四野的一份《湖南情况简单介绍——供二野过境部队参考》的资料中,说:“本年全省大部地区都闹水灾,稻米无收,房屋荡然其中。”
更兼战祸。程潜回到湖南,为了站稳脚跟,大肆扩兵,自然就得大肆征粮。规定分保轮纳,挨户验卷清缴,如有阻挠抗缴,不问身份,概行关押。各区专员、县长、田粮处长,都要下乡催征,限期内不能完成任务,一律严惩。白崇禧退到湖南后,大灾之年,“小诸葛”当然明了粮食的价值,又刮一遍,把老百姓那点活命粮又抢走500多万担。
6月,宋希濂以10多个师兵力,欲向当阳、远安、荆门一带发动进攻。侦察报告,林彪判断,都认为江南敌人是要“局部反攻”。其实,宋希濂的主要意图还是抢粮,他的前线部队已处于半饥饿状态。
宜沙、湘赣战役中捉到的俘虏,许多开口就道:给点吃的吧。
他们还以为解放军那肚子都是饱饱的呢。
温景义老人说:
如今在三斗坪那儿修三峡水库,我们当年就是追到那儿开始饿肚子的。
平津战役时,一些兄弟部队还在吃辽沈战役缴获的大米、白面。美国、加拿大的那种砂子面,特别好吃。我们10纵在黑山打阻击了,光啃骨头了,没吃着肉。南下在河北、河南,小米干饭、大馒头,粉条炖萝卜、炖白菜,有时还有肉,也是好吃好喝又管够。没过长江就吃上糙米了,东北人叫“线米”,厚厚的皮,一煮就开花。东北大米油汪汪、黏糊糊的,吃完饭刷缸子这个费劲呀。吃糙米,那饭缸子放水里涮涮就干净了,像豆腐渣似的,东北人吃不惯,也不抗饿。可到了三斗坪那儿,连糙米也吃不上了。
每人一个米袋子,袖口粗细,一米来长,不到20斤,10天口粮,行军时挂在脖子上,或是绑在背包上。宜沙战役过江前,装的是馒头干,有的是烙饼。下雨,那馒头干泡得黏糊糊的像糨糊似的。到三斗坪时,就是麦子和蚕豆了。也不知道后勤部门从哪儿弄的,没工夫磨,就那么发下来,煮着吃。好吃赖吃不说,关键是难消化,后来连这东西也吃不饱了。
姜树华老人说:
在湘阴南边,弄些稻子,自己磨米,都是壳子,那个牙碜哪,许多人落下胃病。在军机关我是有名的“胖子”,从那以后就瘦了,再没胖起来。
杨雨田老人说:
南下时我体重130多斤,到雷州半岛不到100斤了。
离休前为某部参谋长的骆华老人,当时是49军147师441团3营教导员。
老人说:
掉队的越来越多,在路边、田埂躺着、坐着,等收容队收容,有的就剩一口气儿了。病号太多。别说有病,就是没病,吃不饱饭,吃不上饭,那也受不了呀!
那时干部每天着急上火的,就是下顿饭怎么办,能不能吃到嘴里。各营都组织筹粮队,开头是营部管理员带各连司务长,再派个战斗班,或一个排,保护他们,提前出发,到前边村镇筹粮。后来是营里干部带队,有的连队指导员亲自出马。筹多吃干的,筹少吃稀的,有的筹不到,就营里调剂一下。有时太少,没法调剂,就给病号和体质弱的熬点稀粥。
我们从安化经新化,向宝庆进击,又返回新化休整。新化有地下党,帮助我们筹粮。新化的老百姓说,你们这些大军好,前些日子过去的大军不好。
赵兴元老人说:
抗战时期,桂系在广西搞“空室清野”,这回白崇禧又拿这套来对付我们。湘桂边界,纵深100里,横宽25里,人、粮食和牲口、家禽全部转移。湘赣战役快到浏阳了,都知道那是老革命根据地,大家高兴,说这回能吃上饱饭了。结果,沿途几乎看不到人,国民党造谣、胁迫,老百姓大都跑了,躲起来了,有的把锅灶都毁了。
广西甘蔗多,到广西发红糖,一块一块的,肥皂大小,吃口饭,咬口糖。刚到雷州半岛时也没菜,光吃海菠菜和龙须草。这还算不错了。听和我们一起南下,又一起渡海解放海南岛的43军同志讲,他们解放广州前,有的部队就吃饭喝盐水。有的老乡见了,说这东北大军真厉害,不吃菜,光吃饭、喝酒——把那盐水当酒了。
吃不饱饭,吃不上菜,营养不良,病号就多。在广西追白崇禧,不管白天黑夜就那么跑,患夜盲的那跟头摔的呀,那队掉的呀,反正剩多少人也得追上敌人。有条件时,各连都想方设法买头猪,改善下伙食,增强体力。有时没等炖好,或是刚下锅,一声令下就出发了,就一人一块边走边吃,连撕带咬。有时肉都臭了,那也得吃呀,好歹添点油水。
战争年代,行军打仗,对付肚子的最好的东西,就是鸡蛋。吃上5个鸡蛋,走一天路,都不觉得怎么饿。煮熟了,带上,边走边吃,既简便,又快当。
翟文清老人说:
在雷州半岛海练,准备攻击海南岛。上级工作组来了,开座谈会,问有什么要求,一些战士说想吃顿东北大米,还有要吃高粱米的。个把月后,真的来了。高粱米不是红红的那种,而是白生生的,叫“文化米”,吃嘴里肉乎乎的,比东北大米更有一番味道。米袋子上写着“慰问四野子弟兵”,大家这个高兴啊,说这肚子可算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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