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杆子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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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杆子1949- 第5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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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虎”到华南,水土不服成了病虎,吃不饱饭成了饿虎。枪一响,饿虎扑食,枪声停了,又成了病虎、饿虎。
在东北、华北打仗,消灭一些敌人就能缴获一些给养,打下一座城镇,那粮食就更多了。过江解放第一座城市武汉,就遇到粮食问题,敌人把粮食都刮跑了,老百姓也缺粮。追上一股敌人,饿虎扑食扑上去,那粮食也在大部队前面了,消灭了敌人还是饿肚子。
战争年代,饿肚子,有时还得动员吃饭。共产党员有时得带头饿肚子,有时得带头吃饭。在东北,大饼子、窝窝头送到阵地上冻成铁饼、铅球了,放怀里暖一暖,送嘴边哈一哈,一啃一层皮。那也吃呀,手脚冻伤了也不耽误吃饭。可这地方,打摆子不想吃饭,拉肚子不想吃饭,胃难受不想吃饭,累极了、困极了趴那儿,呼呼大睡,踢都踢不醒。有人捧着饭缸子睡着了,有人大便也坐那儿睡着了。
现在,就剩下带头饿肚子了。
离休前为湖南吉首军分区顾问的李逸老人,当时是44军132师394团侦通连指导员。
老人说:
过江后,我就打摆子,一天两遍。那也得挺着呀!到赣州挺不住了,恶性的了,40多度,高烧不退,住进师医院。部队进军广东,我急呀,急也没辙。看见师长徐绍华,他说,小李子呀,我都认不出你了。当天下午,让人送来半木箱咸肉,有10多斤,还有几斤天津产的面酱。吃得那个香呀。个把星期后,病没好,那人可行了,精神多了,追部队去了。
人饿时,你说什么是药?
许多老人说,水土不服,老天爷把“东北虎”折腾苦了。又吃不饱饭,“东北虎”可真有点熊了。那时候,白崇禧要是回头打咱们一家伙,是真能占些便宜的——可他哪还有这个胆呀?

二、“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

王玉兴老人说:
围困长春时,我在独9师警卫营1连当指导员。城里饿死人,我们在城外也吃不饱,一天两顿稀粥,有时也不够吃。我批评炊事班长,说你怎么不多加些水呀,井里有的是,挑呗。小子粥要先用勺子搅一搅再打饭,就干稀匀乎了。他不,等连部去打饭时,专给你舀上面的。文书要跟他干,我说为张嘴吵嘴,大家看着,什么影响?勒紧裤带,克服一下。饭打到连部,就我掌勺,先给自己舀上面稀的。
进关到朝阳时,敌机空袭,机关炮打中炊事班长的肚子。我跑上去抱起他,和卫生员为他包扎,那血流的呀,送去医院后牺牲了。他抓住我不放手,说:指导员,我不行了,我对不起你呀,尽让你喝米汤了,来世再报答你吧。
在鄂西追击宋希濂,我和司务长出去筹粮,回来晚了,吃点剩饭,有时还吃不上饭。他说弄粮的还吃不上饭,不干了。我说咱是党员、干部,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应当的。他说你应当去吧,还骂了一句。我火了,上去给他个耳光子,他踢我一脚,被大家拉开了。
营里批评,让我检查。我说我动手打人不对,先动手就更不对了,指导员打人更是错上加错,我向司务长赔礼道歉,也向大家保证再不会打人了。大家都批评我。一个从60军起义过来的上尉教官阎柏春,到我们连当技术教员,却向着我说话。说大家吃不饱,指导员不辞辛苦,想方设法弄粮食,这是爱兵如子。共产党军队不讲打骂,可司务长顶嘴,还骂人,事出有因,打也没啥。我听着脸臊得这个红呀,说阎教员你快别说了,你说我们是共产党的军队,可你把我与国民党相提并论了。
我当指导员时19岁,在朝阳牺牲的那个炊事班长已经30多了,这个司务长也比我大不少。部队讲资格,对年轻的领导不大服气。辽沈战役前指导员集训,一个抗战初期的老指导员发言,说我提条意见,不是给大家的,是给毛主席提一条。东北小孩伢子,黄嘴丫子没褪,动不动就提起来,能干啥?
16岁参军,17岁当班长,调我去牡丹江学译电,正赶上部队要去剿匪,我就要求去鹤岗剿匪。通信科长找我谈话,说人家调学都像考状元似的,你怎么不去?我不好说有人瞧不起我这个小班长,就编了个理由。动员大会上,合江军区一个副司令讲话,说许多同志积极参加剿匪,这个很好,可有的同志,像司令部通信班长王玉兴,是不是目的不明确,有发财思想呀?鹤岗土匪老巢有个采金沟,听说剿匪时有人真发财了。那时那人直来直去,讲话不拐弯儿。我一听,这个闹心呀,憋老气,上老火了。
土匪化整为零,我们也分散活动。有天得到情报,土匪要来偷袭司令部,参谋长派我去60里外一个团去报信,调一个团增援,并强调至少要两个人去。我心里寻思,一些人瞧不起我这个“小孩伢子”,副司令又说我有“发财思想”,是骡子是马,这回给你们遛遛。
我跟副班长说声我出去一会儿,拉马就走。太阳偏西了,有点饿,也有点怕。沿途到处是土匪,又是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在村头小店买了两个“光头饼子”(一种用面粉烤制的点心),又喝了二两烧酒壮胆,左手抓缰,右手把支小马枪吊在胳膊上,发现敌人顺过来就能开火。
过个村子,路边门吱呀一声,出来几个土匪。问什么人,我说自己人,脚下马镫子一磕,手中枪就响了。听到后边枪响,那日本大洋马已经冲出几百米远了。快到地方了,明晃晃月亮地里,前边两个土匪叼着两个大烟袋,烟袋锅那红火一亮一亮的。东北抽烟的人多,那时都是个大烟袋。我的枪先响了,打倒一个。这下子可糟了,两边高粱地里枪声炒豆似的。那大洋马像箭一样快,那也快不过子弹哪,土匪打枪又准。那工夫也来不及想这些,只觉浑身血都往头上涌。老天爷保佑,竟然皮毛未损。
信送到了,团长说就你一个人?我说就我一个。这边我挺“英雄”的,那边参谋长可急坏了。有人说我开小差回家了,排长了解我,说不能。参谋长说能不能也是胡来,他一个人伤了、亡了,误了大事怎么办?我可没想这些,满脑子都被逞能好胜的个人英雄主义填满了。
当一年多排长,教导员想让我当指导员,营长要让我当连长,说当指导员就把王玉兴瞎了。我当了一辈子政工干部,体会最深的,就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什么事都得做出好样子。战争年代还有一条特别重要,你得打仗勇敢,军事上有一套才行。

翟文清、赵兴元、张仲先、王志建等人,都是政工干部出身。有的当指导员还兼连长,有的当了教导员,又接着当营长。可对他们来说,干什么都算不得改行。
李洪奎老人说:
二保临江的三元浦战斗,我是20团1营教导员,带领主攻连2连占领村外几幢房子时,头部中弹,那血流的呀。后来医生说,那子弹再往里一点点,脑浆子就出来了。正包扎着,3连报告敌人要突围,我带2连迂回过去,抓了200多俘虏。
夏季攻势打南山城子,营长重伤,没副营长,就我和副教导员赵兴元。他带突击连1连打下一个制高点,还剩个砬子山,我说这个你掩护,我来。观察地形,发现敌人防御重点左侧有条雨裂沟,小树挺密,决定3连从那里攻击,又让2连放下背包,轻装绕到背后,从悬崖上攀爬上去,突然袭击,打敌人屁股。方案报到团里,认为很好,集中炮火掩护,歼灭号称“虎师”的新22师一个加强连。带突击排的副指导员张维明牺牲了,指导员李春山抱挺机枪往上冲。
冬季攻势打文家台,赵兴元当营长。这个人打仗好哇,勇敢,又有头脑,文武双全。我还带2连主攻,冲锋时趔趄了一下,我知道中弹了,是右大腿根。还好,没伤着骨头,还能跑。那时候,政工干部不能打仗,战士瞧不起你,说你是卖“狗皮膏药的”,在战斗部队难生存,只有到机关去。
赵兴元老人说:
一会儿军事干部,一会儿政工干部,要说有什么差异,那就是后者更要突出以身作则的模范带头作用。是骡子是马,得拉出去遛遛。政治工作是做人的思想工作的,光耍嘴巴子功夫,那怎么宣传人、教育人、带动人啊。
在东北,我那件大衣基本都在战士身上。营长、教导员有马骑,两个副营一匹马,从东北到华南,除北平入城式外,4个营干那屁股少有碰马鞍子的时候。天冷了少穿点,缺粮了少吃点,行军路上还要多背点。从指导员到教导员,步枪、冲锋枪、机枪,背包、锹镐、米袋子,不是这样,就是那样,而且越是走不动的时候背得越多。湘赣战役期间,大热的天,肚里没食,眼冒金花,还扛挺机枪。真走不动了,也咬牙挺着,心里说再走几米,再走几步。
行动是最有力量的。嘴再笨,行动好,战士就服你、敬你、听你的。
王玉兴老人说:
在鄂西追歼宋希濂,有个叫得玉山的,是从傅作义部队起义过来的个兵油子,总掉队。他是河北人,参加国民党军队前在北平拉洋车,腿脚挺利索的,就是耍熊。我说加把劲,快到宿营地了。他说我倒想加劲,可这肚子不让加劲呀。我替他背背包,说全国就要解放了,再挺上一两个月就是好日子了。那时大家都明白这个理儿,所以都能咬牙挺着。可你听他说什么?革命有前途,个人没奔头,我是挺不到那时候了。我说你也是穷人,革命再苦再累,也比你拉洋车有奔头呀!他说我拉半天洋车挣5角钱,两角钱住店,两角钱吃饭,还有1角钱喝茶听书去,那日子美着呢。
过个叫“陈大山”的山,山陡,下雨,还吃不饱饭,得玉山说什么也不走了。他说指导员,你是个好人,就当个大好人行不行?我说怎么当大好人?他说你把我枪毙了吧,我实在吃不了这份苦了。我说抬,4个人把他抬起来,我也抬。我们是炮兵,马驮人扛,多少装备呀,一个炮架4个人抬,这回还得抬个大活人。围困长春时,我右大腿负过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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