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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冻得实在受不了”,我说我也一样有些受不了。可咱们大都是河北人,比比山东来的八路军,特别是苏北来的新四军,人家南方人也没唱小调,咱们唱这个,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呀?
我们45军河北人多,闯关东时80%是河北人,南下时基本也是这么个比例。
王志建老人说:
我们47军东北人多,占80%左右。10纵刚成立时,许多团是从县大队、保安团升级为主力的。一个团,除了干部,战士几乎全是一个县的人。像420团,基本都是吉林榆树县人。南下时,大都是班排长了,个别还有连级的。
大军南下,当然要进行“爱南方”教育了。可以说,这话是讲了一路的。江南休整期间,这当然也是重点解决的问题之一。党的威信高,干部以身作则,讲话大家就信服。一些人虽然牢骚、怪话不断,行军打仗可不耽误。
你们在执行南进的途中,特别是最近恰遇天气热的时期,你们所受的辛苦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的,是广大的人民都知道的。你们是在烈日和暴雨下前进着,是在忍饥受渴的情形下前进着,是在疾病的侵袭下前进着,是在崇山峻岭羊肠小道和河川阻隔的条件下前进着,是在睡眠不足、异常疲劳的情形下前进着。你们为了人民的利益,为了祖国的利益,没有害怕困难,没有在困难面前低头泄气。你们鼓足了勇气,咬紧了牙关,忍受了和忍受着困难。你们坚决执行上级所给的任务,坚决遵守了群众纪律,并在一遇见敌人的时候,你们如猛虎一样去扑灭敌人。你们这种精神是永远值得称赞和钦佩的。
许多老人都谈到休整期间,听到、看到林彪、罗荣桓、邓子恢、肖克等四野首长给全体指战员的一封信,对其中那些印象深刻的排比句,有人还能断断续续说出几句。
老人们都说,那时那人听到上级首长几句暖心窝子的话,那可真是感动、激动、受鼓舞啊,指哪打哪,头拱地也得完成任务。
十七章 走遍中国
一、脚是最宝贵的
赵兴元老人说:
正常行军,以团为单位,营与营间距1里左右,连与连在山地以看得见为准。中间一次大休息,吃顿饭,10里左右一次小休息,解个溲,整理一下装具。一般一天行军60里至80里,急行军不低于120里,强行军就没准了。在广西追击白崇禧,最后一天,一天一夜跑了280里。我是光脚进的小董圩,没鞋了,就是有鞋也顾不上换了,那脚也没知觉了。
从武汉南下时,战士每人背7至9天粮食,不低于15斤,体力好的可以多背。连排干部背大洋,每人几十上百块。国民党完蛋了,钱也不中用了,咱们那钱新区群众还不大认,就现大洋好使。那一路买粮买菜,就用现大洋了。
一支步枪6斤半,冲锋枪稍重点,100发子弹10来斤,4颗手榴弹有5斤,一个背包七八斤。一个班有一半人有炸药包,或是爆破筒,炸药包和自制的爆破筒重量不等,一般10来斤,重的20多斤,还有更重的,根据爆破目标绑制。有人还有水壶、锹镐什么的。再加上米袋子,得多少斤?
那时有句话,叫“是兵不是兵,背上五十斤”。
机炮连负重就更大了。一挺重机枪,一人扛架子,一人扛枪身,几个人背弹药,都在70斤左右。轻机枪和60炮,都不低于60斤。
最累的还是班长和连里干部。
翟文清老人说:
我个子不高,但挺壮实,当班长帮同志们扛枪、背背包没问题。苦了那些体质差的,自己就不大行了,还得帮助别人,可你当班长就得多付出呀。
负重大,操心更多。行军路上,全班十几个人都得留心、瞅到。在东北是怕冻伤,谁脸上、耳朵白了、肿了、起斑块了。飘风扬雪的,不知不觉就冻坏了。在南方是怕中暑,谁晃晃悠悠地跌倒了,那就不大好办了。有人要强,有人觉得没事,硬挺着,你得及早发现,采取措施,报告连里。在东北进入阵地了,一会儿就得喊“跺跺脚,搓搓手,揉揉鼻子和耳朵”。光喊不行,还得一个个都看到。行军累呀,有人倒那儿就睡着了,不把他拉起来,活动活动,那人就冻坏了。在南方,特别是到了广西,谁离队解个溲,班长都得多瞅几眼,或者干脆在那儿等着。不然,他要是睡那儿了,掉队了,那人可能就没了。那地方那人野,用弯刀钩住你脖子,让你脱光衣服,有时是又要衣服又要命。
到了宿营地就更忙了。行军途中休息,班长喊“空空脚”,把背包放地上,再把双脚放背包上躺着,让血液循环得快些。到宿营地,人仰面倒在墙根下,把双脚支到墙上,或是放到什么高地方,同时烧水准备洗脚。在南方还要先喝碗淡盐水。程序是空脚、洗脚,然后吃饭、睡觉。许多时候是什么心思也没了,就想睡觉,这个弄醒了,那个又睡着了。班长、副班长和党员骨干就给洗,脚上打泡了还得给弄泡。
越是苦累,越得眼到嘴到,脚到手到。一眼未到,出个事儿,你就手忙脚乱去吧。
那时一个班,党员至少不低于3个。我当班长最多时9个党员,党员多,作用大,班长当得就不那么操心费力。
每连编制一个挑夫,4个连干,每人可有8斤东西由挑夫挑着。营干正营一人一匹马,副营俩人一匹马,可以轮换着骑,又能驮些东西。这算是有点“特权”了吧,那身上的东西却经常比战士的还多。
行军中喊声“排长出列”,连排干部就聚到一起了,边走边开会。有时研究敌情,有时各排汇报情况,有时总结昨晚在驻地执行群众纪律情况,有时是介绍前面宿营地民俗风情。需要向下边传达、交代的,排长回到队列后就安排了。
班长操心的那些事情,连长、指导员都要给予关注,特别是那种班长新、骨干少的班。无论新老,对模范作用好、体质差的班长,要帮他减负,不能让他累垮了。比如借谈话的机会,走在队尾,把他的枪或什么拿过来扛一阵子。对重点人物,像脚上打泡的、有病的、和班长闹别扭了的,前面快到谁的家乡了,要随时与之谈话。
一天行军100里,连长、指导员就要多出十里八里的。到了宿营地,连长带上几个班排长到村外看地形,设卡放哨,一旦出现敌情如何战斗,得心中有数。副连长管后勤,赶紧去伙房抓他那一摊子。指导员、副指导员各家各户转,向房东表示谢意,同时检查群众纪律,督促大家烫脚,还要向营里汇报一天情况。大家都休息了,连长和指导员再碰个头,把明天的行军路线和可能出现的问题研究一下。
王志建老人说:
毛主席问他的卫士李银桥,手重要,还是脚重要,李银桥说手重要。毛主席说不对,没有脚就不能走路,不能走路就不能革命。
那时打仗就怕腿脚受伤。截肢的不用说了,一瘸一拐的跟不上队伍了,在部队的革命也就“成功”了,到地方去吧。
我负过几次伤,都不重,有一次却把我吓坏了。
南下时,干部发双水靴,没见过,挺稀罕。宜沙战役期间总下雨,这回派上用场了。那靴子有点小,左小脚趾头磨起个泡,也没在意。那时谁脚上没打过泡呀?谁知泡破了就发炎了,烂糊糊的肿得有大脚趾头粗了。要是布鞋就没这事儿了,那靴子不透气,天热,脚出汗,连闷带沤,那发炎还不快吗?
我对营部医生说,把那烂肉都割掉,再包紧点,反正得让我穿上鞋,能走路就行。实在不行,就把它割掉,不然继续烂下去,这只脚废了,我不就废了吗?他说没麻药了,我说那也得割。他说够呛,我说够呛也得呛,反正你得让我能走路。
打泡不怕,就怕发炎。
烫脚、吃饭、睡觉,到了宿营地三件事,宁肯不吃饭,也得烫好脚。走一天那脚都木了,烫得红红的,血液循环开了,解乏,腿肿了还能消肿。那时烧烫脚水用柴,是正式列入经费开支的,南下时每人每天1斤柴钱,在东北好像是2斤。那脚该烫到什么程度,班长、副班长要一个个检查。烫好了,开始弄泡。用针扎两个眼,把水放出来,再把马尾巴穿过去,这样针眼不会封死。然后用火烤,烤硬实了,老皮厚了,再走就不打泡了。泡少,可用烟火烤。东北战士抽烟用烟袋,用那烟袋锅的火烤。泡多那就慢了。东北冬天家家户户都有个火盆,放在炕上,烤泡最方便了。
老兵脚底都厚厚的、硬硬的一层老茧子,要不怎么叫“铁脚板”呢?在平津休整两个多月,少锻炼,那脚养得有些娇贵了,刚补入的新兵和解放战士,就更不行了。南下行军,有的连打泡的占1/3,有的近一半,那可真是强大的“泡兵”。到了宿营地后烫脚、挑泡、穿马尾巴、烤泡,一个连一个小时也忙活不完。
打仗离不开行军,革命就要走路,走路靠脚,脚靠鞋。
追击敌人,轻装,除了枪支弹药,什么都能扔,就是不能扔鞋。
鞋要跟脚,宁大勿小。鞋小了,把黄豆沾湿了塞进去,黄豆见水膨胀,就把鞋撑大了。休息时穿新鞋,行军时穿旧鞋。那时那鞋大都是布鞋,新鞋鞋底硬,麻线头不平,容易磨起泡。途中休息,整理装具,主要是弄那鞋袜,把鞋里沙子倒净,袜子破了也容易打泡。
刚到东北时,发日本军用大头鞋。鬼子那东西挺结实,就是笨,还不抗冻。后来穿乌拉,那时东北人冬天都穿乌拉。那东西冬天才暖乎呢,零下40度趴雪地里,也能抗一阵子,还轻快,绑上草绳子也不滑,就是穿起来太费事。晚上把乌拉草掏出来,弄蓬松了放炕头烘干,第二天再絮进去。东北人三下两下就弄好了,里面平平展展一个窝,那脚放进去可舒服了。咱们那手就比脚还笨了,开头这儿薄了,那儿厚了,厚了硌脚,薄了冻脚,慢慢的也练出来了。那乌拉草真是好东西,真暖脚啊。
南方总下雨,布鞋吃不开,一双鞋干爽地上能穿一个月,烂泥道两天就完。衡宝战役后,我们47军挺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