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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阿姨知道你是孝顺的孩子。你爸住院时,一天就花好几百,都是你付的。让阿姨好生羡慕。阿姨命没有你爸好,没养着好女儿,养了个白眼狼的儿子。”
“他没来看你吗?”林诗曼漫不经心的问。
“他?没指望。”中年女人坐到圆桌子另一边,伸手从盒子里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你当时不是经常在我爸面前夸你的儿子成绩如何好,如何优秀嘛。怎么的?那些话都不算数了。”林诗曼轻笑道。
“呸!”中年女人从厚唇里狠狠吐出两片瓜子壳,恨声说:“他优秀个屁?!”接着,看了一眼林诗曼,脸上堆起一丝笑,眨巴着眼睛说:“当时阿姨不是编瞎话,讨你爸喜欢吗!他看我有个那么不争气的儿子,怎么会娶我呢?”
林诗曼冷笑了两声,没有吱声。母亲在自己十五岁时生病去世了。父亲下班后就泡在路边便宜的麻将馆里打牌消解寂寞,吴阿姨就是父亲牌桌上的牌友。她经常夸赞自己的儿子,如何的孝顺,如何的优秀。父亲后来对自己说,他当时想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本来就不易,还能把儿子调教的那么好,咱们家就需要这么一个女人。
林诗曼还记得十年前,自己还是一所普通中学高三的学生。一天上完晚自习回到家,推开虚掩的木门,往日冷冷清清的家,却变得异常热闹。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屋子中央,背影显得有些丰润,屋里荡漾着她吐珠子般的话语,父亲站在她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中年女人,眼角的皱纹有几分舒展。自从母亲去世后,林诗曼很难看见父亲的笑容,他的笑容仿佛被母亲一起带走了,可如今,它又重新爬上了父亲粗糙的脸庞。林诗曼惊讶的看着父亲,惊讶于他的笑容居然可以这么明亮。昏暗的房间好像敞亮如白昼。林诗曼心底涌起一丝欣喜:“爸!”她大声的叫道。“小曼回来了,快来认识一下吴阿姨。”父亲望了一眼林诗曼,急忙说道。中年女人慢慢回过头,一双圆而鼓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诗曼,这让她感觉极不自在,可还是招呼道:“吴阿姨。”“唔,放学回来了。”中年女人轻描淡写的说。“淑晴,别站着说了,坐下来聊。”父亲拉过中年女人的胳膊,两人并排坐了下来。“小曼,去给吴阿姨沏点茶。”父亲说道。林诗曼看着父亲,他丝毫没有望自己一眼。林诗曼站在那里,感觉自己从此成了这个家的局外人。她敏感的少女心捕捉到了面前这个吴阿姨,她已经代替了母亲在父亲的心里的位置。可母亲在自己心里的地位任何女人都无法代替。“家里没茶叶了,我出去买。”林诗曼搁下这句话,就返身急匆匆的走出门去。她一秒钟也不愿意多呆。她宁愿家里冷冷清清,宁愿厨房里没有热热的菜,香香的饭,宁愿父亲搓麻将到天亮,自己一个人在家胆颤心惊的睡觉,也不愿意多一个女人。街口有个小卖店,一盏昏暗的灯在前面孤独的照射着。林诗曼的心如灯光一样满满的孤独。离小卖店十多分钟的路程,林诗曼走了有足足半个小时。来到小卖店门口,林诗曼已经觉得很累很累。“林诗曼,你买什么呀?”从窗口探出一张年轻俊秀的脸来。“周健,你怎么在这儿?”林诗曼惊了惊,叫道。周健是林诗曼的初中同学,毕业后就去外面打工了。“这店被我租下来了。”周健得意的说。“什么时侯?”“就是今天。”“你当小老板了,真好。”“林诗曼,听说你在读高中。可比我强多了。”“读高中有什么强的,又不是重点高中。”“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我们班女生最棒的,你歌唱的好,又会跳舞,多才多艺的。”周健兴致勃勃的说。周健的话让林诗曼的心情好了很多,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我要一袋茶叶。”“好,我给你拿袋最好的。”“我可没那么多钱,一般的就行。”林诗曼一想到给那女人喝,改了主意:“最差的那种。”“林诗曼,你来买东西,我只会给你推荐最好的。”周健返身拿过一袋包装精致的茶,递给林诗曼:“拿去吧。”林诗曼没有接,一看包装就很贵:“换一个。”“这茶叶是这里最好的,送给你的。”周健一本正经的说。“送给我?”林诗曼摇了摇头:“我不要。”“今天我开张,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周健放下茶叶,就快速的把窗户关上了。林诗曼拿过茶,轻声说了声谢谢。
林诗曼回到家,父亲狠狠瞪了自己一眼:“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快泡上。”“这孩子肯定是种茶去了。”中年女人笑了起来,父亲连忙附和着说:“她呀像她妈妈,很文静的。”“文静?女孩子太文静,是要受欺负的。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要当她妈,一定会把她教育的泼辣一点。”“那是,你能干嘛,你的儿子被你教育的多好。”
林诗曼慢慢走进阴暗的厨房,拿过两个玻璃杯,放在水龙头下洗了洗。虽然极不其愿,可还是用温水泡了茶。林诗曼端着两个杯子,来到外面。中年女人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说道:“一个女孩子家,要懂得节约。茶嘛,不过是解渴而已。买一般的就可以了。”林诗曼觉得自己忍无可忍了接口道:“你说的没错。依我的想法,给你泡茶,一般的都显昂贵了,只要喝剩下的茶渣就可以。这样是不是更节约?!”“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叭”的一声,中年女人放下杯子,厉声道。“小曼,不能这么和吴阿姨说话,”父亲指了指手里的杯子:“你阿姨说的没错,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茶是用来解渴的,不是用来品的。”“爸!你怎么可以帮着她说话。她是谁呀?来教训我!”“小曼!”父亲呵斥道。“本来就是,她凭什么说我!我好心给她泡了茶,她为什么要说我!”林诗曼争辩道。“永常!没想到你养了这么个刺头,我走了!”中年女人站起来,恨了林诗曼一眼。“你等一等,我送送你。”父亲看了一眼林诗曼,急急的跟了出去。
身后门重重的关上了,林诗曼回到自己的卧室,这是一间狡窄矮小的屋子,拉开电灯,林诗曼看了一眼放在书桌上一只黑色的相框,眼眶不禁湿润了。相片上是一个容貌淡雅的女子,嘴角微微上翘,透着一种淡淡的贤惠。林诗曼伸手拿过来,低头认真的看着,心里念道:妈妈!我好想你!你知道吗?自从你走后,父亲迷上了赌,一晚上一晚上的不回来。抽烟也越来越厉害了。更重要的是父亲不会笑了。成天紧绷着脸。林诗曼倒在床上,抱着母亲的遗像,一阵困意袭来,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可心里仍在念着:今天爸爸笑了,那个女人让爸爸笑了。可她比不上妈妈,一点儿也比不上。恍忽之间,外面传来“吱呀”一声,紧接着轻轻的关门声。林诗曼翻了个身,睡意更沉了。“你这孩子!哎!”父亲的声音传来。林诗曼感觉放在旁边的被子被拉开,轻轻的盖在自己身上。“小曼,我这样做,还不是想让你能有个温暖的家。俗话说,没有妈的孩子像根草,你心里苦,爸心里也苦。怪就怪你爸不坚强,无法一个人承担这个家,照顾好你。那个女人她到家里来,会照顾好你,照顾好这个家的。你就抱着你妈的照片睡吧,我知道你天天都在想她。”
林诗曼缓缓睁开眼,看着父亲的背影孤单而冷寞,慢慢的走出自己的视线。林诗曼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虽然有太多的不愿,虽然有太多的不肯,可是面对父亲的一习发自肺腑的话,林诗曼只有赞同。父亲说的没错,家里真的需要一个女人来照顾,但愿父亲能够找到真正关心他的人。
“咚咚咚”林诗曼的思绪随着重重的敲门声而勉强拉了回来,中年女人摇晃着身体去开门。她胖胖的身体显得臃肿而失去弹性,和十年前相比,她老了很多,也失去了一些刻薄。父亲去世后,林诗曼心里多多少少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丝同情。门打开的瞬间,林诗曼听到一个急剧的声音响起:“妈!快给我拿钱!”“我哪有钱呀,你不是不知道我就靠那么点抚恤金生活。”“你给我让开!我进去找!”一个高瘦的身影闪了进来。林诗曼望去,吴小刚一脸气极败坏,看到林诗曼的刹那,他惊了惊,随即坏笑道:“姐!好久不见呀!你那个大款男朋友怎么没陪你一起?”“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中年女人回转身推搡了一把走在前面的儿子,随手关上了门。“怎么和我没关系呀?我姐找个有钱的,我这个做弟弟的不就跟着沾光。还有妈,你不也跟着沾光。”吴小刚快速的走到林诗曼面前,拿起盒子里的一颗糖,剥开就往嘴里送,边吃边说:“妈,你还说没钱,这么好的糖,你也舍得买。”“那是周健结婚给我的。”“周健他结婚了?”林诗曼内心涌上一丝隐隐的不快。“是呀,一周前,他还请我去吃了喜酒。”中年女人走过来,轻轻拉过一只板凳放在吴小刚的腿边,却被吴小刚一脚踢开:“我不坐!我拿了钱就走!给我钱!”“我真的没钱!你的工资呢?”中年女人无奈的说。“我的工资?就那几百块钱,还不够塞牙缝的。”吴小刚气呼呼的说。“你都二十六岁了,怎么还花钱如流水。”“你管的多!你不会想把你儿子饿死吧!拿钱来!”吴小刚气极败坏,双手紧紧捏成了拳头。“钱没有,我这条老命倒是有一条!”中年女人眼眶有些润湿。林诗曼刚想说两句,就看见吴小刚伸出了拳头,往中年女人的胸口重重打去。“哎哟!”中年女人尖叫一声,捂住胸口,睁大眼睛,里面装满了愤怒与恐惧:“你是想打死我呀!”话音刚落,另一只绷紧的拳头已经朝自己的头部打来。中年女人一下子抱住头,眼睛条件反射的闭上了。手上,肩上,接连不断的挨了儿子好几拳。中年女人边挨打边叫道:“你这个挨千刀的!你这个兔崽子!”
林诗曼看着眼前这一切,动了起身劝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