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恋歌--开在岩缝的花(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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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恋歌--开在岩缝的花(长篇小说)-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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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仍是一头漆黑的长发,面庞美丽而凄哀,村里不少男人就想打她的主意。前任支书有事无事总爱往她屋里钻,一天晚上还被她用鞋钻刺破了脸,清理阶级队伍,就又被列入批斗对象。

  队里让我做记录,可我瞧着她,眼前不是闪现出父亲就是母亲,都是一脸的痛苦和委屈,我心里就一抖,便写不下几个字。

  寻队长朝我瞪着两眼问:“李宇轩,你这是怎么了?”

  我一惊,忙说:“没,没什么,只是脑壳有些晕。”

  寻队长大声说:“这是严肃的阶级斗争,把大家揭发的事实要一字不漏地记下,让大家认清阶级敌人的反动面目,坚决不能让阶级敌人得逞。”

  “是,我记下了。”我说,便低下头去写,却又抬眼瞧了瞧他,只见他*的双眼死死地盯住她的胸脯。又见他起身走到她身后,左手压住她低头认罪,右手拍打着她的屁股说:“好你个不老实的地主婆,恼了我就捉只猫放进你的胯里!”

  卢秀梅的眼泪就汩汩地涌出来。泪水引起我心里一震,我心想,这就叫批斗会吗?人啊,为什么不能宽容点呢?

  十一月十四日     星期二             晴

  今天乡邮员又送信来了,因为这地方偏僻,又是一条山沟沟,乡邮员是每个礼拜进来一次。每次来,知青们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总有信件。在这么个地方,能收到家里的来信,这对我们知青来说是一种最大的幸福和享受,收到信件的知青,总是高兴得又喊又叫的。可我没有,我是多么羡慕每一个有家的人啊!每每看到乡邮员来了,我便躲了开去,沮丧地低着头,就像一棵被抽了一鞭子的小草,骤然茎叶低垂了。

  不过,我又想着乡邮员来。乡邮员走了后,便又天天盼,盼着他能给我带来夏雨的消息,眼前便会冒出一双黑莓子似的眼睛,那眼睛里弥漫着从心灵里荡漾出来的亮晶晶的光彩……

  她读着日记,那张瘦削的脸庞上泛起了一层严肃,似乎又是激动的红云,当她抬起头来,那泪珠儿就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五十五

  李宇轩一整天都在和社员们一块挑塘泥。队里一到冬天就要开展积肥,塘泥自然是很好的肥料。这挑塘泥不仅积了肥,也为明年春天蓄水作好准备,是一举两得的事。挑塘泥先得抽干水,塘底就全是厚厚的一层淤泥。冬天赤着脚踩进淤泥里,就觉得一股寒气砭入肌骨,他止不住打了一个冷噤,但他不敢吱声,咬牙硬撑着。几担下来,两条腿就变麻木了,也就不觉得那么冷了。

  他每一担都挑得很满,一担少说也有一百一二十斤重,不比队上一个男劳力差。挑了一会,就觉得担子愈挑愈重,肩上火烧火燎地发疼,扁担也像拼命地往肉里扣,可他硬是一挺腰,一步不拉地紧跟着社员一趟一趟地挑。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工。收工时,寻队长居然当着队上社员的面表场了他:“这小李伢子干得不错啊!不偷懒,不耍奸,我们贫下中农就欢迎这样的知识青年。”

  这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事。他从上小学一年级到高中毕业,在学校十二年,就因为家庭出身,从未得到过人家的表扬,这家庭出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总觉得自己天生就低人一等,就有一种自卑感。然而,在这山村里寻队长今日竟然会当着众人的面表扬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看到大家朝他投来真诚与信任的眼光,全身就灼热起来,胸口像着了火似的辛辣,居然不觉得了疲乏和劳累,浑身的每一个筋骨眼儿仿佛都在往外涨劲,甚至有一股想再去干一阵的冲动。

  他就这么带着一股激动回到知青点,他觉得自己满心欢喜,总想笑,想找人说话,想叫喊。

  当他走进自己的那间小屋里,不由得顿时怔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夏雨居然会在他屋子里,忙吃惊地问:“你——怎么来了?”

  夏雨却一把把他拽进屋,递过来一盆水说:“先洗个脸,有话坐下来再说。”

  他就笑了笑,那种被爱的感觉,在心里像毛毛虫一样,温暖地爬动。

  他看了她一眼,发觉她变得惊人的瘦了,脸尖了,颧骨和眉棱骨特别突出,心就像被什么拽了一下,喉咙堵得难受,便又问:“你还好吗?”

  不问还好,一问她就“哇”地一声哭了:“有什么好呀,你走后没多久我就回了茶园,知青还有好些没有回,这里就我一个女生。”

  “王一男呢?”他问。

  “王一男转点了,她家里托门子找关系,好不容易才转到郊区一家果木园艺场。”

  “那是好事嘛,我该祝贺祝贺她。”

  “可我就惨了,”她说,又一声沉沉的叹息,砸在了他心尖上,“就我一个女生嘛,每天都有人来舔窗户纸,补也补不过来。”

  “你没去找队里吗?”

  “找了,队里说这是听房,没事儿。还有,夜里老有人来扒拉门闩,我害怕极了,躲在被子里大气也不敢出。有天晚上,我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声响,是脚步声,有人悄悄地溜到我窗户底下,一会又没了动静,但潜意识告诉我这人还在。他要干什么?开始我心里一阵紧缩,随之一个念头冒出来:赖活不如好死,不如豁了出去!”

  他听着,心也随之紧张起来,口里不觉“啊——”了一声,忙说:“别,你可千万别冒失。”

  她继续往下说道:“我拿了把砍刀悄悄地走到门前,出其不意猛地把门打开:‘谁?’我大喝一声。随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个男人的身影在屋角一闪。这时,我顾不上害怕,只有满腔怒火,拿着砍刀就直追。”

  “追着了吗?”

  “那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村里有好些人跑了出来,队长一见我便问:‘夏雨,怎么啦?’我说:‘有,有……坏人!’队长就问周围的人:‘你们见着人吗?’村民们就都摇头:‘没见有人从这跑过啊!’队长就安慰我说:‘你放心睡吧,有我们在,坏人是不敢再来的。’我回到屋里,把门闩牢,还用椅子堵上,心还在怦怦乱跳,一个人盘腿坐在床上,一宿未敢合眼。”

  他听着,只觉得心像被一团秋草直扎得生疼。他说:“你就转点到我这儿来吧。”

  “这能够吗?只怕队里不肯接。”她有些担心地说。

  “我这就去找队长说说。”他说着拔腿便往外走,恨不能立刻就让她转点过来。

  她想说:“明天再去嘛,也别急在这一时。”可话还未来得及说,他已蹬蹬蹬地出了屋子。

  他找到寻队长家,寻队长一家还在吃夜饭。见他急急地赶了来,寻队长吃了一惊:“嗬,是小李呀,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他说,“想请您帮个忙,我有个女友在云雾山茶园队,想转点到这里来,我们也好相互有个照顾。”

  寻队长皱着眉头,半天未吭声,好半天才说:“这事嘛,我可作不了主。”

  “寻队长,”他急了,“这事一定要请您帮忙,您是一队之长嘛!再说,知青点里人还没有到齐,估计他们也不会来了。”

  “这样吧,”寻队长说,“明天我找队委会的几个人商议一下,再答复你,行吗?”

  “好吧,寻队长,这就全拜托您了。”他这才走了出来,走在村巷里,心里忽然感到有点浮萍般的漂泊。

  回到知青点,他把这事给张学军说了,张学军说:“明天我替你去说吧,应该问题不大。”

  第二天一早,张学军便去把寻队长的满女寻彩霞叫了出来,他对她说:“彩霞,你给我帮个忙。”

  “什么事,你说吧。”她冲他一笑,笑得很美,简直像山野里绽开的一朵山茶花儿。

  “李宇轩的女友要转到我们队里来,你去给你爸说一下。”他说。

  “这事我知道,昨晚上他就来我家了。”

  “你再跟你爸说说。李宇轩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帮了他就是替我帮了忙,懂了吗?”

  “好吧,我去跟我爸说。”她抿了抿嘴,又朝他看了一眼,圆圆的脸颊上露出了两个讨人喜欢的笑靥。

  上工的时候,寻队长叫住李宇轩,对他说:“队委会研究过了,同意接收,今儿你就去办手续吧。”

  “寻队长,不,寻叔,谢您了!”他一听,按捺不住的高兴,恭恭敬敬朝着寻队长鞠了一躬,然后一蹦老高,连跑带跳地走远了,想着自己日夜思念的夏雨能够转点来队上,以后天天都可以见着她了,心弦里就产生了一种甜丝丝的幸福的颤动。

  五十六

  自从夏雨转点来到泥坞后,李宇轩心里就觉得踏实了许多,人也精神了许多。他似乎看见了一抹光线,一抹微弱又朦胧的光线,他竭力向光源的所在接近,尽管他发现这不是一桩容易的事,但他不觉得累,不觉得乏,不管怎么样,他觉得自己不会再孤单地迷失下去。

  两人都拼命地和社员们一块劳作,他们对“重在政治表现”深信不疑,总想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得到社会的认可,取得领导的信任,获得人们的支持。

  于是,这里崎岖的山道上留下了他们担柴走过的脚印;刺骨的冷浸田,撒下了他们耕作的汗水;背楠竹、抬坑木、修河坝、烧冬茅、拌粪灰……他们和山里人一样什么都干。所不同的是,他们用自己的知识和才华,给这大山沟里带来了文化精神生活。这儿地处偏僻,再加上少有识字断文的人,这里的人对外部世界了解得甚少。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落寞而艰辛地生活着。他们的到来,的确给这里带来了很大的变化,在短短的数十天里,在公社所属的十几里公路旁立下了李宇轩写的一百多块语录牌;公社和各大队的会议室挂起了他绘制的毛主席油画像;各生产队房前屋后的墙壁上,写上了“农业学大寨”之类的大幅标语;家家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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