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恋歌--开在岩缝的花(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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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恋歌--开在岩缝的花(长篇小说)-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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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雾中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好久好久,半空中才有一个声音传来:“宇轩,你别找我了,我好蠢,死得好冤啊!”就像半空中滚过一阵隆隆的雷声。

  这让他毛发直竖,忙说:“罐子,你可别吓我!”

  “我没有吓你呀!”罐子说,“不过,我不后悔,这里真的很好,不受欺负,不挨白眼……”

  汗珠从额头上迸出来,一滴挑在浓眉上,一滴流下鼻梁,落在陡峭而又狭窄的山道上。

  忽然,太阳就出来了,从浓雾中钻了出来,远远近近的山峰一下子镀上一层金色。峰顶、山腰,飘荡着一条条、一缕缕、一层层白纱似的山岚,山谷间却依然浓雾翻滚。山风不时送过来一阵阵山泉淙淙的清音,间或可闻万丈深渊下溪流奔窜发出嗬嗬的吼叫,山路,在亘古蛮荒的原始次森林中散发着腐臭味的厚厚的落叶上曲折穿行。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他喊着喊着,一下醒了,这才发觉刚才是做了一个梦,他索性不再睡,便想着罐子,想着关于罐子的好些事。

  他记得那次吃饭打赌,罐子人虽长得瘦,但饭量大,老是喊饿,说是只要能吃上一顿饱饭,那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这天,知青组从队里分到一点糯米,一个个都欢天喜地,忙叫张小华和傅燕燕煮了。罐子在一旁说:“我就喜欢吃糯米饭,我一餐能吃两斤,你们信不信?”几个知青谁都不信,说他是吹牛。罐子急了,便说:“我们打个赌,怎么样?”邱文斌就说:“好啊!怎么赌?”罐子说:“我吃完这两斤糯米饭,这两斤米就记在你的账下。”“你要是吃不完呢?”“这米我就双倍的赔。”年轻人就想看个热闹,加上山里头也实在没什么东西可看,大家自然齐声赞同。

  两斤糯米饭用个小面盆盛着,足有一盆子。

  罐子开始吃的时候,确有点狼吞虎咽,在他吃了一半的时候,速度就开始慢了,大约吃到一斤半的时候,已是脸色发白,汗流如雨,两个女生一见,吓坏了,忙劝道:“罐子,别吃了,这两斤米就算我们出的,记在我们账上行吗?”可罐子没吭声,硬是一口气把一面盆饭全塞进了嘴里。但他话也说不出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何建国去扯他:“起来,起来,出工了!”

  罐子却仍一动不动,那回话的声音细细的,只有蚊子才听得见:“莫动我,莫动我,让我睡一觉。”

  大家见状,都说:“莫动他,兴许动了会出问题的。”

  事后,这家伙却拍着肚子嘻嘻笑道:“*,我这辈子总算是吃了一顿饱饭。”……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眼睛有点儿白蒙蒙的了,嗓子眼里像有什么东西梗塞着。这时,离天亮还远。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风在窗子外面的旷野里,无拘无束地嘶叫着,有时还发狂地摇撼着窗子。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像尊石像一般凝坐不动,忽地,便俯身桌上,铺开纸,开始编写他的剧本。

  六十八

  连着突击了两个通晚,终于把剧本编写好了,他把本子送去给宣传队的赵指导员审查。赵指导员是一位从部队上来的干部,比他们年纪要稍大一点,且不苟言笑,他们对他自然就有了几分敬畏。

  他忐忑不安地说:“指导员,您看看这本子行不行?”

  赵指导员在部队上就是搞文艺的,看了他一眼说:“你放这儿吧,看完了后我再告诉你。”

  吃午饭时,赵指导员叫住他:“李宇轩,你过来一下。”

  他忙跑过去,小声地问:“您看过了?”

  “看过了,”赵指导员说,“还不错,通知队里一声,吃过饭就即刻排练。”

  他心里很高兴,但不敢表露出来,说了声:“是!”就忙着去通知队员。

  大家排练得都很认真。

  宣传队沿线演出,这出戏居然受到了连队和当地村民的欢迎。

  赵指导员自然很高兴,他看他们时脸上居然就有了笑容,很灿烂。其实,他并不是一个不懂情感的人,也许他是平日有意装严肃吧。这天,他居然搞了一次会餐,给大家改善伙食,和大家一块说说笑笑。那天最受感动的是李宇轩,他感觉到个人的价值得到了空前的尊重。

  这天晚上,宣传队来到李青云他们连队驻扎的村子演出,很多人没到天黑就带了板凳,不畏寒冷,坐到坪里等着看宣传戏。

  陈连长也来了,就坐在民兵队伍里,他自然是看到李宇轩了,就有些不自然,忽然一抬头,居然发现李宇轩也在盯着他,耳朵根就一阵发烧,脸腾地红了。为了避免举止失措,他装作天寒怕冷活动活动身体,转身站起来朝一侧走了几步。

  李宇轩是瞧见他了,皱了皱眉头,但只一会儿就平静下来了,便走了过来,朝他招呼道:“陈连长,来看戏啊!”

  陈连长这才转过身来,笑了一下,但笑的很难看,他说:“是宇轩吗?你们的节目演得好,我就喜欢看。”

  “是吗?你可得多提提意见啊!”李宇轩说。

  “嘿嘿,不错,不错!”下面就没有了话,两只手只是一个劲地在裤腿上搓着,一时竟不知如何摆放才好。

  这时,李青云走了过来,呵呵笑着冲他叫道:“嗬,小李伢子,就盼着你们来呀!你看看,知道你们要来,一下子就挤了这么多人。”

  “这是大家看得起嘛,谢谢了!”他笑着道。

  “谢什么,大家就等着看你们精彩表演嘛!”李队长说罢又问:“呃,你们今天带来的是什么节目?”

  他说:“李队长,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把熊一兵舍命救人的事迹编排了一个叫‘湘东民兵赞歌’的小歌剧。”

  “这太好了!怎么不是花鼓戏呢?我们乡下人就喜欢看个花鼓戏。”

  “我们这些学生青年,在学校里时只学着唱歌跳舞,花鼓戏可不会。”

  “就唱歌跳舞吧,只要能把一兵伢子的事宣传宣传,我们就高兴。”

  演出很快就开始了,锣鼓敲打得很热闹。跳了几个舞蹈以后,接下来是歌剧《湘东民兵赞歌》,剧里的主人公是一位铁路上的民兵,他是城里下来的知青,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又光荣地上了三线。第一场是表现他在工地上争挑重担,赢得台下一阵阵热烈的掌声。第二场是生活小戏,那场打赌,居然让大家笑喷了。演到地主分子放火烧山时,台下气氛一变,全场爆发出一片“打倒”、“斗垮”的口号声。当演到主人公奋勇扑打山火,被熊熊烈焰烧灼时,台下竟然有许多人感动得哭了。这位扑灭山火的英雄是由李宇轩扮演的,他演得很认真,不仅舞跳得好,而且也唱得情绪激昂,能让观众感到他的舞蹈、他的歌唱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

  演出结束后,连队的民兵和村民们都陆续回去了,场子里却仍有一人未走,似在等着什么人。

  李宇轩一下认出是何建国,忙高兴地赶了过来,招呼道:“建国,你是在等我吗?”

  何建国说:“宇轩,你们演得不错,我在等你哩,就想跟你说说话。”

  “好哇,上你们连队去,”李宇轩说,“今晚我就跟你搭铺。”

  两个好朋友就手搭着肩一块往回走。

  “宇轩,罐子这事我清楚,”何建国忽然又说,“其实,罐子没你们演的那么好,那火不是地主分子放的。”

  “是吗?那是谁放的呢?”李宇轩问。

  “还有谁?当然是罐子他自己了。我和他一起在铲山墸仪籽矍萍摹!焙谓ü怠�

  “那你先前怎么不说?”

  “你想想啊,一个出身不好的青年能评上先进吗?我们这些出身不好的青年,就像美国的黑人、印度的首陀罗、日本的贱民等,得不到平等的权利。他不图当官,也不图发财,就只希望获得一张写着‘先进’字样的奖状,就只为找回属于自己的人格和尊严,你说,我能说出去吗?”

  “他这么做,连自己的命都丢了,这代价也太大了。”李宇轩说,悲怆地昂着头,望着村子上空那片蓝色的天空。

  “公社来人调查了,评了他一个‘先进知青’。李队长是个好人,给他把奖状寄往他家里去了,也算是给他的亡灵一个安慰吧。”

  两人就坐了下来,双手抱膝。好一会儿,李宇轩突然伏下身去,趴在草地上,吐出一口又细又长的气息。

第十八章  艰难的抉择
六十九

  大会战两年,湘东铁路胜利竣工。

  这几天,大批铁建民兵开始转战回乡。演出任务已经没有了,文艺宣传队失去了往日的欢歌笑语,大家都在提心吊胆地听候发落,谁也不知即将降临到自己头上的是灾难还是祥云,空气十分紧张。中午,一个叫丽华的队员悄悄告诉夏雨,说湘铁矿劳资科来人调档审查后,决定在宣传队中只找几个出身好的,剩下的要全部回生产队去。她立时想到了李宇轩,心中乱成了一团麻。

  晚饭时,宣传队的赵指导员走过她身边说:“夏雨,吃完饭到我屋里来一下。”

  她一下变得紧张不安起来,端着的饭再也没有咽下半口。

  掌灯时分,她忐忑不安地敲响赵指导员的房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只见赵指导员坐在桌旁,勾着头,在一个小本子上用劲地写着什么。她瞄了一下,好像是什么名单。

  见她进来,赵指导员顺手拿过一把蒲扇扇着,和善地对她说:“坐,坐呀!”

  她浑身变得拘谨起来,就如骤然给贴上一层胶布似的,屁股只敢坐在椅子的前半截,两只胳膊没地方放,只好撑在自己的大腿上,十指交叉托住下巴,指头还不自然地动弹着。

  “吃茶喽,妹子!”一杯凉开水送到她手中。

  “坐噻!”他再次说。

  她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点道道来。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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