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元实业社出来,蔡孟坚立在街头好一阵子。他脑子是乱的,自己真的是立了一大功么,还是闯了一个祸呢。钱壮飞啊,那是多么有能力、又多么有能量的人啊。他已经逃走了,这说明他翻译了电文,也就是说机要密码本已经被他窃得了。不过还有种可能,就是在武汉有人把消息告诉了钱壮飞,这样的话那个密码本也许没事儿。
唉,*的漏洞实在是太多了!如果把钱案跟主席说了,那么徐恩曾就完蛋了,还要牵连到陈立夫、张道藩。他们都是穿一条紧身裤的啊。说,还是不说,还是就说一点儿呢?蔡孟坚坐上车,继续想着。
3、一飞一顾
徐恩曾收到一封信,是钱壮飞邮寄的。太奇怪了!当他打开信封,看到那几行未干的墨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愚蠢。
钱壮飞在信里说自己与徐恩曾政见不合,因而作下了那些事。他希望徐恩曾不要难为自己的子女,否则的话就把徐恩曾的丑事和隐私给曝光了。钱壮飞还说,这个世上还有一种比知恩图报更高的道义,那就是信仰……
看罢信,徐恩曾把它放在那六张电报的旁边,默念着,走了一个钱壮飞,来了一个顾顺章,也算平衡啦。这句话,他一直念叨了一个来月才罢休。
幸亏蔡孟坚没在蒋主席那儿提到钱壮飞,这让徐恩曾很感激张道藩,一定是他提醒了蔡孟坚。蔡孟坚知趣地表示要回武汉,也让蒋介石无可奈何。如今,该自己显身手了。想到此,徐恩曾站起来,在镜前整理一番,要去会顾顺章了。
顾顺章自从第二次见过蒋介石之后,就内敛许多。他有问必答,写下了*中央在上海各机关的地址,还有向忠发、周恩来、瞿秋白等人的住址。而且,他首先写出来的一个人名就是:杨登瀛。
负责看押他的,是调查科干事、特务组组长顾建中。他深知顾顺章的价值,就派了两个特工小心款待着后者,要啥给啥,除了自由。顾顺章倒也安时顺命,在等候徐恩曾接见的空暇,还跟特工要了纸笔,开始主动写材料。
顾建中深为感动,也就没注意他在写什么。
徐恩曾在见顾顺章之前,已决心要争取后者跟自己合作、跟调查科合作、跟*合作。他希望以顾顺章为一座桥梁,直抵*的命脉与心脏——就像钱、壮飞那样……徐恩曾觉得自己总走神儿,就开始做仰卧起坐,一个、两个、三个……直到觉得脑子有些活络。他想,共产党的组织确实比起国民党来要严密得多,他们到底是怎么组织起来的呢。思路一清晰,徐恩曾就叫:带顾顺章。
顾顺章进来,坐下,很平静。道,徐科长,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不过已经跟顾组长说了一些了。
徐恩曾道,你,慢慢说吧。
顾顺章道,我还是先个急事吧,我的老婆孩子还在共产党手里。那钱壮飞肯定会去找他们算帐的。
这个我已安排,我们明日就去上海,把*地下组织端掉,救出你的妻儿。
晚了!
那么就现在吧,你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我马上派驻在上海的同志去营救。
那好,谢谢徐科长。
顾顺章立刻写下了两个地址。道,杨登瀛也是共产党的特工。
这个,我知道了。
徐恩曾赶紧叫来顾建中,让他打电话到上海,绕过杨登瀛。随后,徐恩曾笑着,想营造出一种高枕无忧的气氛。道,顾先生也不必如此着急了,我们派出去的都是精兵强将,这个你是了解的。
顾顺章忙说,是啊,是啊,都是精英。
徐恩曾听了,有些不是滋味。道,我问你个问题,你真的、信仰共产主义么?
顾顺章沉默片刻,说,不是共产主义,是*、列宁主义。这个,我信。
为什么呢?徐恩曾扬了扬眉毛。
阶级斗争是历史前进的动力,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刺激。
哦。徐恩曾伸出五指,问,你说这五个指头属于几个阶级呢?
阶级斗争的意思是换一只手。
那你为什么要去拜见蒋主席呢?
我希望国共能够二次合作,但蒋主席太忙,没给我机会说。
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
那么,两党合作,以什么主义为宗旨呢?
三*义啊。
以前国共也合作过,但被历史证明了,是失败的。再次合作,还是三*义。那么,共产党的立党之本往哪里放呢?怎么能融入三*义呢?你看你也说了,三*义。这就证明,共产主义不符合中国国情,中国只能走三*义的道路。民族,民生,民权。军政,训政,宪政。这样一步步地来,中国就会繁荣富强起来。
话虽这么说,可是苏联已经成功了啊。
可我们刚才谈的是国共合作的问题,是吧。你看,一谈到信仰,逻辑就容易混乱。
徐恩曾用更有磁性的话音说,还是来说说别的吧。我知道,你曾在苏联格别乌(苏联国家政治保卫局)受过严格的特务培训,技巧高超。
顾顺章也换了副笑容,道,是啊,我的射术很好,能设计在房内开枪,声音不会传到屋外去。我可以很轻松地扭死一个人,却看不出哪里有伤。我特别喜欢研究各种机器,我还喜欢玩爆破。
你担任过共产国际特派员鲍罗廷的保镖吧,你的红队让我们的人也很害怕啊。我希望你能培训出更多像你一样出色的同志来。
我了解*特务工作的所有底细。一个相对弱小的组织,肯定要用很多非常的手段。其实*从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就开始布局了。
那时候我还在美国学习怎么设计电磁场呢。你们共产党的特工经验比起我们来,要老到得多啊。
因为我们总在暗处。
徐恩曾对“我们”很敏感,便说,我热诚欢迎你回到*的怀抱,不再做共产党的杀人工具。
我虽然杀了很多人,但我觉得自己不是工具。其实……
这时顾建中进来,跟徐恩曾耳语。徐恩曾点头,顾建中就出去了,还看了眼顾顺章。
徐恩曾对顾顺章说,你给的这个地址,你看看,是不是错了?
顾顺章拿过来核对,说,没错。这么说,他们……
敲门没人应。打开门后进去,也没有人。看上去,最近还是有人在的。你的家眷会不会去别的地方了?两个地方都去了,都是这样,也没见留言。
顾顺章把脖子缩到双肩里,只听见椅子在吱吱响。
徐恩曾微微探身,道,我们明天去了上海,还可以继续找。
我以前也这么做过。顾顺章的声音很小。 txt小说上传分享
4、呼叫转移
当李克农从刘杞夫那里得知顾顺章叛变的消息,立刻来找陈赓。事情紧急,于是他们连椅子还没坐热,就赶到了周恩来的住所。
周恩来听罢他们的汇报,就说,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啊!我们苦心经营的局面就毁在了这个瘪三手里了。
陈赓说,顾顺章恃才放旷,吃喝嫖赌,好出风头,我早就说过,党早晚会毁在他手里的。
一向喜欢自我批评的周恩来沉痛地说,我曾经找他谈过话,希望他能遵守党的纪律,做事一定要低调、低调、再低调。他呢……
李克农说,这次就没有遵守纪律。
周恩来说,不,是我派他在武汉重建党组织的,但我没说让他上台表演啊。武汉的党组织被破坏殆尽,正说明那里的国民党特务活动猖獗。可是他,哪里热闹往哪钻!
陈赓说,上海在劫难逃啊。
周恩来铿锵言道,好了,不说了,还是赶紧安排转移机关人员吧。
夜上海的霓虹灯闪闪烁烁,照得人脸也烁烁闪闪的。礼拜天,正是沪上娱乐场所最忙的时候。有的人在寻寻觅觅,有的人在卿卿我我,有的人在嘿嘿咻咻,有的人在莺歌燕舞,有的人在窃窃私语,有的人在呼叫转移——从这里到那里。
若是采用红外卫星看下去,就会发现有一队人在做着推箱子运动。可惜那时还没这么先进的设备,而只能用非全景式的语言来描述了。
等到了四月二十八日,徐恩曾就带着顾顺章,开始了上海大搜捕。徐恩曾暗自庆幸,钱壮飞案被自己的哥们儿给瞒天过海了,蒋主席是不会知道啦,现在只要集中精力抓捕到更多的共产党要员,那就可以向蒋主席请功了。不仅不是将功补过,而且是锦上添锦啊。于是,徐恩曾拍拍顾顺章的肩,老弟,看你的了。
顾顺章点点头,踌躇满志,又忐忑不安。每到一个地方就扑空,这也在顾顺章的预料之内。*中央在上海设有两个机关,一个设在顾顺章家,另一个设在顾顺章哥嫂的住处。顾顺章最后也去看了,就像瞻仰谁的故居那样,仔细地观察着那些熟悉的摆设,想象着那样一个被恶意转移的情景:
他们动过什么,谁动的,动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妻子最后坐在了哪里,哥哥出门前是否给留下了纸条或暗号,有没有血迹,有没有拖痕,有没有厮打的迹象,有没有一股幽幽的杀气……
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有收获,不过是捕到的地下党分子级别都很低。有的还不是地下党,就是负责跟那儿看房子的。他们实在不好意思就这么去跟陈立夫和蒋主席交差。
回到调查科上海办事处,顾顺章对徐恩曾说,本来我想飞到南京的,却被你们的人带进了小火轮。
徐恩曾道,你也别太难过,你的家人或许现在还没遇害,等等看吧。
顾顺章说,那就让特工们把这些地方监视起来吧,也包括我家和我哥哥家。
顾顺章回到南京,还是被看押起来写材料。不过他显得很主动,不仅在作努力回忆状,而且还写了一些特工技巧方面的知识。他在想,也许我的亲人们还活着,还没有被周恩来杀掉,我还不能做得太过分。
徐恩曾对顾顺章很欣赏,并没因为一次失利而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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