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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他一看见这个人就变了,居然变得很会拍马屁。
金老大却还是板着脸,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胡矮子松了口气,道:";只要金老大明白就好了J";金老大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只会挨揍,不会揍人?";胡矮子立刻又拼命摇头,道:";不是,我绝不是这意思。‘‘一丈红忽然格格笑道:";他的意思是说,金老大已经是金刚不坏之身,就算挨了他一拳,也不会在乎的,更不会跟他一般见识。";胡矮子又松了一口气,道:";想不到今天你总算说了句人话。‘‘金老大冷笑道:";现在你总该明白,她究竟还是帮着你的。";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咳嗽声,一个人叹着气道:";夜深露重,风又这么大,你们明明知道我受不了的,为什么偏偏还要在里面吵架,是不是想要我大病一场,病死为止。";这人说话尖声细气,说两句,咳嗽几声,一口气好像随时都可以接不上来似的,显然是个病人,而且病得很不轻。
可是一听见这人说话,连金老大的态度都变了,变得很谦和有礼,道:";这屋子里还算暖和,你快请进来。";外面的病人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像我这种身份的淳淳君子,有人吵架的地方,我是绝不进去的。";胡矮子抢着道:";我们的架已经吵完了。";
这病人道:";还有没有别的人准备要吵架?";
胡矮子道:";没有了。";
这病人终于唉声叹气的走了进来。
现在,已经是四月底,天气已经很暖,他身上居然还穿着件皮袍子,居然还是冷得脸色发青,一面咳嗽,一面还在流鼻涕。
其实他年纪还不太大,却已老病侵寿,像是个行将就木的人。
他看起来简直全身都是毛病,别人只要用一根手指就可以把他摆平。
但是别人却偏偏对他很尊敬。
金老大居然搬了张椅请他坐下,等他的咳嗽喘息停下来的时候,才陪着笑问道:";现在你是不是好一点了?";这病人板着脸道:";我总算还活着,总算还没有被你们气死。";金老大道:";现在你是不是可以看看,这地方大小姐是不是能来?";这病人叹了口气,从狐皮袍子的管袖里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无忌,道:";这个人是谁?";一丈红道:";他就是大小姐要来找的人。";
这病人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无忌,忽然道:";你过来。";无忌就走了过去。
他觉得这些人都狠有趣。
这病人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很久,忽然说出句很绝的话。
他居然命令无忌:";把你的舌头伸出来给我看看。";无忌从小巴不是个难看的人,常常都有人喜欢看他。可是从来也没有人要看他的舌头的,他的舌头也没有被人看过。
他不想惹麻烦,可是也不想被人当做笑话。
他没有伸出舌头来。
一丈红又在吃吃地笑,道:";你一定从来都没有想到有人要看你的舌头。";无忌承认。
一丈红道:";他第一次要我把舌头伸出来让他看的时候,我也觉得很奇怪。";无忌道:";哦?";
一丈红道:";常常都有人要我让他们看看,有人要看我的脸,有人要看我的腿,也有人要求我,要我让他们看看我的屁股。";无忌也不能不承认,她说的这些部份,确实都值得一看。
一丈红笑道:";那时候我也跟你一样,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看我的舌头。";无忌道:";现在你想通了?";
一丈红道:";那时候我想不通,只因为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可是现在……";她媚笑着,又道:";现在随便他要看我什么地方,我都给他看。";无忌注意到胡矮子又在那里瞪眼,忍住笑问道:";他是谁?";一丈红道:";他就是当今江湖中的四大神医之一";泥菩萨‘病大夫。";无忌笑了。
他实在想不到这个全身都是病的人,居然是位名满天下的神医。
他觉得";泥菩萨";这个外号起得实在不错。
一丈红笑道:";泥菩萨过江,自身虽然难保,可是别人不管有什么病,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来。";金老大冷冷道:";平日别人就算跪下去求他,他也懒得看的。";一丈红道:";可是今天大小姐一定要到这里来。";金老大道:";大小姐的千金之体,绝不能冒一点风险。";一丈红道:";所以我们要先来看看,这地方是不是有危险的人,是不是有人生病?";金老大道:";因为这里若是有人生病,很可能会传给大小姐。";一丈红道:";所以他要你伸出舌头来,看看你是不是有病?";无忌叹了口气,道:";看来这位大小姐的派头实在不小。";病大夫也叹了口气,道:";她的派头若是小了,像我这么有身份的人怎么会替她做事?";无忌道:";有理!";
病大夫道:";可是现在你已经用不着把舌头伸出来给我看了。";无忌道:";为什么?";
病大夫道:";因为你的病我已经看出来了。";
无忌道:";我的病?";
病大夫道:";病得还不轻。";
无忌道:";什么病?";
病大夫道:";心病。";
无忌笑了,脸上虽然在笑,心里却在暗暗地吃惊。
他的心里确实有病,病得确实不轻,可是从来也没有人看出来过。
病大夫说道:";你的脸上已有病象,显见得心火郁红,肝火也很盛丁想必是因为心里有件事不能解决,只不过你一直都在勉强抑制,所以,别人是绝对看不出来的。";这位自身难保的泥菩萨,居然真的有点道行,连无忌都不能不佩服。
病大夫道:";幸好你这种病是绝不会传给别人的。";老孔忽然站起来,道:";我呢?你为什么不替我看看?我是不是也有病?";病大夫道:";你的病用不着看,我也知道。";
老孔道:";哦?";
病大夫说道:";酒鬼通常都只有两种病。";
老孔道:";哪两种?";
病大夫道:";穷病与懒病。";
他接着道:";这两种病虽然无药可治,幸好也不会传给别人。";老孔道:";那么大小姐现在是不是已经可以来了?";病大夫道:";现在还不行。";
老孔道:";为什么?";
病大夫道:";因为我还在这里。";
他又叹了口气:";我全身都是病,每一种都会传给别人的。";老孔也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既然会替别人治病,为什么不把你自己的病治好?";病大夫道:";我的病傍不能治。";
老孔道:";为什么?";
病大夫道:";因为我的病一治好,我这个人就要死了。";这是什么道理?
老孔不懂,无忌也不懂,也忍不住要问:";为什么?";病大夫不回答,却反问道:";你刚才看我是不是有点不顺眼?";无忌不否认。
病大夫道:";可是不管你怎么讨厌我,却绝不会对我无礼的。";他自己解释:";因为我全身都是病,随便谁只要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打倒,你打了我非但没有光彩,而且很丢人。";病大夫道:";可是我的病如果治好了,别人对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以前我得罪过的人,一定也会来找我的麻烦,我怎么受得了?";他摇着头,叹着气,慢慢地走出去。";所以我的病是千万不能治好的。";无忌忽然发觉这位全身是病的泥菩萨其实也很有趣。
这些人好像都不是恶人,好像都很有趣。
最有趣的当然是那位大小姐。无忌道:";现在她是不是已经可以来了。…
金老大道:";现在还不行。";
无忌道:";为什么?";
金老大道:";‘因为我还要让你明白一件事。";
无忌道:";什么事?";
金老大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无忌道:";我只知道你姓金,好像有很多人都叫你金老大……
金老大道:";你看看我的脸。";
无忌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他这张脸上有什么值得让人看的地金老大道:";你看我的脸色是不是跟别人有点不同?";这一点无忌也不能不承认,他的脸色确实很奇怪。
他的脸看来好像是蓝的,就像是块已经快洗得发白的蓝布。
金老大道了‘其实我的脸色本来跟别人也没什么不同。";无忌问道:";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子的?";
金老大道:";是被别人打出来的。";
无忌道:";你常挨别人打?";
金老大道:";这十年来,差不多每隔一两个月就要挨一两次。";无忌道:";别,你没有闪避?";
金老大道:";没有。";
无忌道:";别人打你\你为什么不躲开?";
金老大道:";因为我不想躲。";
无忌道:";难道你情愿挨打?";
金老大冷笑道:";我本来就是心甘情愿的,否则又有谁能打得到我?";别人要打他,他居然情愿挨打,连躲都不躲。
这是什么道理?
无忌又不懂了,忍不住又要问:";为什么?";
金老大忽然问道:";你知不知道出手打我的是些什么人?";无忌道:";不知道。";
金老大道:";我让你看看。";
他身上穿的是件已经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就好像他的脸色一样";他忽然将这件蓝布长衫脱了下来。
他这人长得本来就不好看,脱了衣服之后更难看。
他的肩特别宽,骨架特别大,衣服一脱下,只剩下一张皮包着骨头。
可是无忌却不能不承认,他这张皮上确实有很多值得让人看的地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