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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晓面色连变数变,心中闪过无数种念头,却转瞬又将这些念头一一扼杀掐灭。
“本王不是贪墨那些许随身明器,本王是实在按捺不住好奇……牛肉汤,你不好奇么,嘘……别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既然好奇就去把事情搞清楚,这又有什么错呢?”他微笑着把头转向那个越挖越开阔的坑洞,“钟聿楼,战神……呵呵。”
坑洞没挖多久,胡克便一脸困惑地凑了过来:“八爷,有点儿不对劲……”
司寇觉笑得正得意,这话一入耳,他的笑容便僵住了。
胡克附耳:“怕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司寇觉面色一变,晓晓面色跟着亦是一变。
“什么来路?”
“东南角也有个盗洞,看那样儿不是老伤。”
不管是几十年前挖的,还是近来挖的,这消息对司寇觉而言,都不是好事。
胡克顾忌着晓晓在边上,欲言又止,但是看主子的神色,似乎没有回避的意思,便继续说了下去:“那个坑洞里还倒了具尸体,看那穿着装扮,和之前我们遇上的那矮矬子是一路的。”
他们进洞时纯属晓晓误打误撞,结果她跌进洞口时,边上却跳出个侏儒,人虽矮身手却着实了得,要不是他们人多,可能就被他逃走了。
司寇觉扬扬眉:“可曾看到棺椁?”
“有……”
钟聿楼的棺椁比想象中要宽大,即使作为三层式的套椁,这样的庞然大物隔在黄肠题凑围起的狭小空间中,也能叫人见了不觉失神屏息。
“这么大?”胡克绕着梓木制成的棺椁转了两圈,啧啧称奇,“难道钟聿楼是个胖子?”金国人体型比吴国人高大彪壮许多,但是对照这个棺椁的尺寸而言,仍是觉得钟聿楼的体格非常不可思议。
最外层的椁盖被掀开,露出里面的内棺,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椁内居然并排放着两具石棺,椁盖被启开时非但没有尸臭味传出,反而飘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
众人吓了一跳,捂住口鼻等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那不是毒气。石棺的材质十分古怪,非玉非金,但又不像是寻常的石头,胡克命手下抬启棺盖,却是需得七八人合力方能移动。
按照这种陵寝的规格,棺内必然是金缕玉匣,然而刚刚开启的两具棺内空空荡荡,不仅没有金缕玉匣,就连尸骸也不曾见。左侧石棺中空无一物,右侧石棺则放置了一套女式礼服,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服饰的颜色已经不够鲜艳了,但是头部位置放置了的凤冠,珠玉微颤,凛凛得叫人心颤。
“这……这是皇后礼服!”
众人面面相觑,钟聿楼的合葬棺椁中居然出现了逾制的皇后服,难道传闻吴离称帝后,他与帝心生异果然属实吗?
“钟聿楼死后才建的这个墓,传闻花了二十年之久,依我看,在姑射山腹中建造这样一座规模的墓葬,耗时耗力皆非常人能为。就算这是他夫妻的合葬冢,也没有把妻子的棺冢摆成后制的道理,何况,这还是个衣冠冢……”
晓晓的话一针见血,这个所谓的聿陵中没有骸骨,只有一口空棺,一口衣冠棺。
“钟聿楼……钟聿楼……”司寇觉望着左侧的那具空棺,喃喃自语,似乎有些不自信,却又不得不信眼前所见的事实。 。 想看书来
女俘
丁丑,金兵掠同州,虏索女童三百人、教坊乐工五百人。庚辰,虏取良家七十人,拂晓退回四十人。壬午,虏索官宦家姬二十三人。火冯皇后家、宋家、米家,沿烧数千间。洪王掠妇女一百二十余人出城。
——《十国通志》
“起来!起来——”
“走不了了……”
“过不去的……”
“我不走,我不走了……”
一片嘤嘤哀号一声,任那凶神恶煞的百夫长如何训斥,如何鞭笞,那龙蛇般蜿蜒的队伍最终还是卡在了荒凉的黑泥沼泽边。
“天要黑了,才淹死了两个,现在闹情绪也在所难免,过会儿看不清路更不好走,还是先歇下吧。”
百夫长抬头看看天,耳边听着娘儿们哭哭啼啼的叫喊,不耐地挥挥手:“扎营休息!”
这是一支押送俘虏的金兵队伍,队伍中俘虏皆为女子,年长的不过二十来岁,年幼的才*岁。这一队人从同州出发,一路上餐风露宿,虽说开春气候转暖,然而那些养在深闺的小娘子哪里吃得这般的苦,没过几日,忍受不住凌辱,沿途寻找机会跳井、上吊、自刎的人不在少数。
夜幕降临,押解的金兵使唤着一些披头散发的女子埋灶烧饭,搭起的简易营帐内烛火摇曳,时不时地传出女子凄厉的尖叫和哭泣声。
她一边埋首吹烟,一边哆嗦地嘀咕:“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烟熏得她涕泪直流,声音是哑的。左右两旁跪着两名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清秀可人,一边流泪一边挽着那名两眼发直的少妇,劝道:“这种粗活还是让奴婢做吧。”
她只是不理,双手十指僵硬地抓着吹火的竹筒,不住地颤栗:“不能这样!这帮禽兽!不能让他们这样!”
她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反复念叨,除了这样念整个人便像是丢了魂似的,两名少女除了垂泪叹气外只能小心照应,生怕她也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入夜,这些女俘没有容身之地可以遮风避雨,为了取暖都挤做一团和衣而睡。夜里无声,营帐内却时不时的传出放肆的淫笑,那些被挑入帷帐的受辱女子嘤嘤的抽泣声像道鞭子般抽在她们每个人身上,但她们更惧怕那些真刀实枪的锋芒,迫于淫威早已连怨气都不敢发泄出来。
月上中天时,那生火的女子却突然坐了起来,她的两名婢女睡得迷迷糊糊,朦胧间见身旁有道影子飘也似的往营帐去了,等到彻底清醒过来,营帐那头早已像是油锅溅水般的炸了。
先是爆出一声凄厉的怒吼,然后就听见皮鞭声啪啪的响,有女人连哭带号的尖叫:“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等那俩婢女踉踉跄跄跑过去,只见不大的营帐里一片狼藉,满地的鲜血,她们的主家娘子正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打着赤膊上身的金人百夫长正手握皮鞭不停的抽打,狰狞扭曲的脸上挂满鲜血,那血顺着额头黏糊糊的蒙上眉毛眼睛,他随手一抹,骂道:“作死的小娘们,敢砸老子的头,活腻了你!”
羊毛毡上还跪了个神色张惶的赤身少女,长发披散,樱唇微张,频频发出尖叫:“打死人了!”
“夫人!”
“主子!”
两婢女护主心切,齐声尖叫后扑了上去,却被那百夫长一脚当胸踹飞一个,滚翻到角落里,其中一人嘴里吐血,尚能慢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另一人却是爬在地上没了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
那被鞭笞的女子并不畏惧对方手中的鞭子,侧卧在地上昂首,她不发一言,但那神情却是冷冰的。这时闻声而来的金兵堵在营帐门口探头探脑,百夫长被那两道冷冷的目光当众刺着,只觉得又恼又恨,被打破的后脑勺疼痛难受,他大手一挥冲帐外大吼:“都给老子滚!”然后回头冲那女子怒道:“老子戳瞎你的眼,让你瞪我!”伸手叉开食指和中指戳向她的面门。
那吐血的婢女发出一声颤抖的尖叫:“主子——”便滚带爬的扑过来,双手抱住百夫长的双腿,“跑……快跑!”
那女子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当真不在乎生死,面对着戳过来的双指竟是避也不避。指尖触到眼皮的一瞬,她默默地把眼闭上,等待残酷的降临。
耳边是风一般的声音,她只觉得耳朵一阵剧痛,嗡嗡作响,她胸口一阵发闷恶心,天旋地转般眩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清醒过来,睫毛微颤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张放大了的肥头大脸,眼珠凸出,一张嘴咧着,露出一口沾血的黄牙。她当即吓了一跳,人往后缩了缩,这才发现原来是那名百夫长倒在了地上,已经断了气,他的心口插了支断了柄的矛头,血流淌了一地。在他身后那名裸身少女也已倒在了地上,生死未知。
她头疼欲裂地爬坐起来,发现营帐内多了个穿鹅黄襦裙的年轻女子,长得并不特别出众,可那双眼却叫人望之不寒而栗。
只见黄衣女子侧了侧身,拂袖,冷淡地说:“这里也没有,走吧。”
营帐门口站了抹白色身影,斜斜的只露出半张脸。黄衣少女走到他身边,眉头略皱:“怎么?又动了你的恻隐之心?”
“若她在这……”
“她不在这!”
“我知道。”他低着头笑得有些无奈,“姐,你明知道我的意思是什么。”
“那又怎样?她不在这里!杀光了这帮金狗也就是了,你还想把这些女人都一一送回家去么?”黄衣女子的语气十分生冷嘲讽,“你有几条命可拼?”
他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方叹气道:“若她在,必然不肯这样罢手。”
“真个拖泥带水,你这性子多久才能改好?事实你也看到了,蝉姐姐不在这里,你若还想见到她,就赶紧往前追,别再说这样那样的蠢话。其实你我都该庆幸她不在这里,她那样倨傲倔强的性子,岂能忍得这般欺辱?”
少年再次沉默了。
黄衣女子拍拍他的肩:“走吧。”
两人并肩正要出去,忽然少年腿上一紧,竟是有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了他的裤腿。黄衣少女柳眉一竖,正要一脚飞出,那地上颤巍巍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声:“舒……舒将军,救……救救我们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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