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正要出去,忽然少年腿上一紧,竟是有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了他的裤腿。黄衣少女柳眉一竖,正要一脚飞出,那地上颤巍巍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声:“舒……舒将军,救……救救我们夫人……”
那是个说话呕血的婢女,她泪流满面的趴在地上,颤栗地仰望着白衣少年:“夫人……她、她是……冯……皇后。”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杀手
浣衣局的住所并不是很大,它位于皇宫最西北角,有东西两进房舍,两边是两排矮*仄的小隔间,比猪圈还小的房间里却往往要挤上七八个人,整座浣衣局大约容纳了一千多人。
浣衣局的天井中央原本有口井,是属于日常宫女们劳作的地方,可惜因为每天往里跳的人数太多,最后搞得井口堵塞,以至于捞尸的工作量大增,管理浣衣局的几名老宫女一合计,索性把井口加了盖,上了锁。
浣衣局每天的人数出入太大,内务府一开始还正儿八经地派人统计,待到后来从吴国运来的女俘源源不断更替,那些女子在吴国身份地位个个显赫特殊,不是公主就是郡主,不是贵妃就是王妃,非富即贵,上京皇宫里的宦官宫女从起初的瞠目到后来的麻木,将这些王孙贵胄们吆喝使唤得比一般奴婢还不如。
晓晓抵达上京时已是四月夏,但上京的天气要比吴国的聿京诡异得多,白日里日头不见得有多晒,但风沙惊人,人走在路上往往半里路下来能吃上满嘴的沙子,待到了夜晚,则温度下降得奇快,冻得人手脚冰凉。
晓晓在浣衣局洗了两天脏衣裳,每天都不时有衣着显贵的人过来挑人,但浣衣局的房间却总没有空置的时候。第三天一大早,晓晓和二十多位大小娘子们正挤在天井处埋头洗衣,突然浣衣局管事的一位姓陶的老宫女低头哈腰地从回廊那绕了过来。晓晓抬头眼角飞快一瞥,已经眼尖地看到陶宫女身后跟着一溜儿的人。
那队人走得飞快,陶宫女几乎是倒退着走的,让她前倨后恭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那青年身材魁梧,相貌倒也不丑,只是过于白胖了点,不过这点反而让他看上去没有金国贵胄身上普遍存在的凶狠戾气。但即便如此,这拨人从回廊上一路快步走来,天井里那些日哭夜哭哭得眼睛肿如蜜桃的娘子们还是犹如惊弓之鸟般炸了锅。
那青年反被这一阵骚动吸引住目光,停住脚步,目光遥遥望过来。陶宫女立即讨好地说道:“这一班选出来干粗活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大娘子,荣王爷尽可移驾到里面去挑好的……”
那二十多个大娘子姑且不论年纪,光是相貌本该都不丑,毕竟出身在那里摆着,个个都是金枝玉叶,只是这几个月的俘虏当下来,原先的高贵气质早被磨光耗尽了,在浣衣局里什么样的粗重活都被逼着干,吃不饱穿不暖而且还经常挨打,天长地久,以前的花容月貌这会儿全成了蓬头垢面。
大娘子们一个个像是受了极大惊吓的鹌鹑般缩成一团,脑袋低低地耷拉在胸前,肩膀瑟瑟发抖。这些鹌鹑当中却独有一人旁若无人地继续埋头干着自己的活,手里的棒槌有节奏地抡起落下,砸得砰砰直响。
司寇科看在眼里颇觉稀罕,不觉莞尔:“那是什么人?”
陶宫女回头一看,只觉得头皮发麻,弯腰说道:“那可是个刺头,还没调教好呢。”
司寇科一听愈发来了兴致,笑问:“什么来头?”
“牌子上写的姓牛,吴国同州人氏,进来才两天,虽然不吵不闹不讲话,但是谁也不敢去惹她,这妇人怕是会些拳脚。”
“同州的……那是拜大哥所赐弄进来的人呀。”司寇科笑得十分温和,指着那槌衣的女子说:“把她召来让本王瞅瞅长得如何。”
陶宫女不敢造次,忙从门口唤来四名膀大腰圆的侍卫,预备将那牛氏扭绑好去叩见荣王殿下。可不曾想,那女子突然扔了棒槌,湿漉漉的双手往衣裙上擦了擦,起身一步步往回廊这里走了过来。
陶宫女在她手里吃过亏,当下被吓得不轻,忙嚷嚷道:“快拦住她!拦住她!”
她叫得尖厉,没料身旁人影一晃,那位尊贵的荣王殿下居然单手一撑回廊旁的栏杆,翻身跃入天井,也没见他如何动作,便已如老鹰捉小鸡般把那牛氏反扭了双手提拎在了手里。
陶宫女惊出一身冷汗,人差点儿滑溜到地上去。
那牛氏也不挣扎,司寇科左手伸到身前去扳她的脸,她拧着脖子,以一个古怪的扭曲的姿势被迫强扭过头来。那女子脸上蒙着一层黑灰,蹭了司寇科满手,但手掌下的触感却是异常的柔嫩光滑。
司寇科笑了:“年纪大了不要紧,对爷味口就成。今儿不进去挑了,除这个之外,再给我选二十个处子,日落之前给我送到荣王府去,听明白没?”
陶宫女扶着柱子,额头上尽是吓出的冷汗,她也不敢当着王爷的面抬手擦一下,惟命是从道:“是,奴婢遵命。”
一群人也没再进屋子,司寇科叫随从看着牛氏,把她押回了荣王府。
荣王府的管事是个精细人,一早将荣王爷在浣衣局发生过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送进府里的二十一名女子,他特意关照内府的管事仆妇将牛氏单独挑出来洗漱换洗,整得干净体面以备晚上王爷随幸。
结果这一等便是等到了华灯初上也没动静。看守牛氏的两名仆妇倒也尽忠职守,一直等到二更过,前院传来消息说王爷回府了,仆妇们打醒十二分精神,显得很是兴奋,其中一人见精心梳洗打扮过的牛氏年岁虽长,但胜在身段窈窕,肌肤如雪,眉目也生得不赖,特别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顾盼善睐,便有心讨好地说:“不管你嫁没嫁过人,以前是什么样的身份,只要你今晚上能讨得王爷欢喜,以后要什么样的荣华富贵都行。”
那牛氏倒也识趣,眼睛一眨,冲她笑了笑,那眼弯得如同夜空中的新月般,甜甜地回道:“多谢提携,没齿不忘。”
两仆妇见她识趣,便渐渐放松了警惕。直到月上中天,仍没见前头有任何传唤,两人对视一眼,商量片刻,回头对牛氏道:“怕是今晚王爷有事,一时想不起你也是有的,妆不用卸了,你且和衣歇下,记得别睡得太死。”
牛氏又是盈盈一笑:“的确也是时候歇下了。”
两名仆妇才察觉到她站起了身,脖子后面便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下,人瞬时瘫倒在地。
荣王府邸乃是新修,建成不过数月,司寇科是已故淑敏唐后所出四子中最小的一个,文韬没有,武略差强人意,但他胜在擅于察言观色,能说会道,是以在司寇擎苍面前也颇讨欢喜。司寇觉搏命多年才换得一个王爷头衔,可他却能轻轻松松沾了光,赏赐封地面积虽不大,却是水土肥沃之地,不仅如此,他同胞兄弟四人,除却司寇敦因战在外,其余二人封王后均已受命就国,唯独他可以开辟府邸暂居京都,时常入宫,承欢于君王膝下。
将仆妇的衣裳剥下套在身上的晓晓,尽量避开人群扎堆之地,挑拣荒僻无人的小径试图绕出府去。荣王府不算大,只是金国的建筑与吴国迥异,内外府之间没什么区别,搞得她一开始有点晕,走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以为到了外宅的范围其实还停留在内宅打转。
绕过一处僻静的所在,抹黑她勉强辨认方向,正预备实在走不出去便要冒险翻墙爬屋顶,那厢房一隅的窗缝间居然隐隐透出一线光亮,晓晓本拟掉头而走,不曾想那房里却突然传出一声痛楚的闷哼。
“贱人!你为什么不叫?为什么?”
晓晓停住脚步,房里传出的呵斥声虽低,她却仍是听出那声音属于司寇科。房里除了急促的喘息外只有司寇科亢奋的叫声:“爷厉害不厉害?说!说话……爷是不是比他们哥几个都要厉害?”
晓晓的呼吸一窒。
脑海里闪现出不久前司寇觉对她说过的话来……
“这把匕首,本王可以还你,不过,你得替本王做一件事。”
“我一介弱质女流,我能做什么?勇王爷你可真是高看我了。”
“高看还是低看,那是本王的事。”司寇觉手中把玩着匕首,嘴角边洋溢着淡然的笑容,可那双眼却是异常的冷。“进京去,本王要你杀一个人。事成之后,你就是本王的朋友……”
晓晓大笑:“朋友?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以前不是,以后也不可能是。”
“别那么武断。本王肯给你机会,你就该珍惜……舒姑娘。”
晓晓微微一颤,端看司寇觉的冷笑表情丝毫未改,她惊悚过后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扯出一个看似没心没肺的笑容来。
司寇觉的姿势非常放松,似乎对面前的舒晓晓毫无警惕:“不是本王狂傲,我可以跟你打个赌,即便你不肯乖乖听话,暗中悖逆我的意思,我也照样能令你杀掉我想杀的人!”见她露出一脸鄙夷不屑之色,他突然加重语气,眸光锋芒万丈般地直视过来,“舒蝉,你若不信,大可一试!”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便由不得晓晓作主,她被夹带到了同州女俘的队伍中,十分容易便拥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这一路上她都受到严密监视,她也曾装疯卖傻、小打小闹地趁机放出暗号,但因为她自己都不清楚这一支队伍确切的行进路线,所以她没法收到任何同伴的消息,也就指望不上有人会来救自己。
这一路一走便是一个多月,抵达上京后她发现即使到了浣衣局她的一举一动还是会被人监视,没几天她的目标人物司寇科便登场了。正如司寇觉所料的那样,她若想走出侍卫林立、戒备森严的皇宫,必须选择跟随司寇科离开,所以她别无选择地按照司寇觉的计划,吸引司寇科的目光,顺理成章地进入了荣王府邸。
为什么要假借她手谋害自己的弟弟,司寇觉并没有透露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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