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不觉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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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眠不觉晓-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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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申,吴右仆射张开见吴主,言政事不治,由奸佞在朝。吴主问奸佞为谁,指吴主以对。吴主怒,以开毁斥君王罪,车裂于市。

  ——《十国通志》

  
  屺阳城位于逐鹿塬,北倚龙鳞山脉,西临岷江,自建城起迄今已三百余年,比吴国存在的历史更为悠久,城内人口近万户,以手工业兴盛传名天下。

  这本该是一座富庶的城市,却在一夕之间沦为人间地狱。

  金兵破城前一日,屺阳知州薛旺拒敌亡于城头,破城之日,薛旺的妻子将三名*斩杀后悬梁自尽,薛旺年仅十五岁的儿子下落不明。

  城破后,通判路洺手举城防图、官印,跪北门降金,被金国十五皇子骑马经过北门街时一刀劈裂了脑袋。

  从路洺横尸城门,血洒街头的那一霎,屺阳城上空的太阳便变成了血红色。金兵所到之处,哭喊嘶叫声此起彼伏,三日后,原本人声鼎沸的屺阳成了一座了无生气的死城。

  屺阳的内城河的水染成了红黑色,泡得发白的浮尸顺着冰冷的水流往东缓慢漂行,岸上金兵手持长戈匆匆而过,偶闻街上有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过不了多时便奄奄无声。内城河通岷江,成了屺阳城弃尸的最好去处,到后来甚至有人将没断气的活人直接赶到河里,金兵在岸上看着,人若是敢靠近岸边就用长矛去刺,十一月的屺阳城刚刚迎来第一场冬雪,即使擅长凫水的人浸泡在刺骨的河水里,不消一时三刻也会冻成冰坨,最后无力的沉入河底。

  屺阳城记录在册的人口拥有将近五十万,历时三日后仅存两万余人,这些人中大部分除了不是吴人而侥幸得以生存外,还有少部分人战战兢兢的躲在了一些外国人开设的手工作坊内,犹如地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的藏掖着不敢见光。

  金国虽然不对这些作坊的人杀戮,却也顺手捞过不少财物,三日后城内已渐空,烧杀抢掠到眼红疯狂的金兵开始借故骚扰这些外国人开设的作坊,肆意挑衅,尤其是坊内的女眷,往往被他们强行带走,而事后送回来的仅有半数不到。

  屺阳城十室九空,残垣断壁间尸横遍地,孩童被当成箭靶钉死在树干上,壮丁的头颅被割下来挂在了金兵的马鞍上当成彰显功勋的战利品,妇人未着寸缕的雪白尸体堆成了小山,最后统统被丢进了内城河。

  血腥和焦臭味充斥着各个角落,这让见惯了冷酷战场的司寇敦也感到了有些不适,所以他临走前不忘叮嘱他那位幼弟:“这里待够了就赶紧回上京吧,免得让父皇担心。”

  但第一次出远门的司寇忱哪里听得进这些,他坐躺在虎皮铺陈的柔软榻上,怀里搂着瑟瑟发抖的吴国美人,漫不经心的回答:“吴国好,乐无穷,我已写信让十二哥哥来。”

  “胡闹,父皇怎肯让小十二来这里。”

  “有什么不肯的?我求的,父皇必肯,十二哥哥求的,母后必应。”

  金国现任皇后是十二皇子和十五皇子的生母,司寇敦素来知道年迈的父亲对这两个幼子有些偏心,他本担心司寇忱在吴国吃亏受屈,自己领兵打仗,若是幼弟跟在自己身边照应不到,回去后他难免会受些责难。如今小十五自个儿胡闹不算还要再加上一个金贵的十二弟,他若再不走就真是傻子。

  “你好自为之,你能离京终是八弟在父皇跟前保举力荐的,你胡闹时且记得替他多想想,不要叫他白白疼你一场,枉费了心思。”

  司寇忱不耐道:“哥哥真啰嗦,你和大哥不许我领兵杀敌立功,难道还不许我在你们后面拣些现成便宜?”

  司寇敦轻轻一笑,不再多言,就此领兵前往飞峡关与兄长大军会合。

  司寇敦走后翌日正是金兵进驻屺阳城的第五日,有亲兵来报知州薛旺独子藏身城北辉孜钱庄。司寇忱正闲得发慌,听闻这个消息后顿时兴起,竟亲自领了二十名亲卫前往城北拿人。

  辉孜钱庄的大东家姓米,梁国人,名号下的钱庄遍布各国,资产无算。设在屺阳城的这个店铺除三名已经被杀的伙计是吴人外,其余都来自齐国、赵国还有越国。

  司寇忱到的时候,店里的伙计都被拉到大街上,一队金兵正把他们当皮鞠似的踢着玩。掌柜的吓得脸色蜡黄,跪在宅门前,头磕得砰砰作响:“军爷饶过小的……小的真没藏匿贼人……”

  一下又一下,灰扑扑的青砖上磕出了暗红色。

  司寇忱懒得理会,从马上一跃而下,直接带人闯进内堂。掌柜的原本磕得额头鲜血淋淋,见大批金兵涌入内堂,惊得从地上跳了起来,尖叫:“不要……”扑过去抱住一名金兵的腿,“求……军爷饶了小的一家……小的,小的是梁人……”

  “滚!”一脚踹在他心窝,掌柜的惨叫一声,仰面跌在门口昏死过去。

  司寇忱一进内堂就看见后厢有人影匆匆闪避,他冷笑一声,负手往院里一站,抬头凝望院里一株吐蕊绽放的红梅。他身后的亲卫早已饿狼扑羊般冲进各处厢房,随着门裂柜倒的巨大动静,房里果然传出女子惊恐的尖叫。

  不过盏茶工夫,亲卫们便连拖带扛的把一对母女拽了出来。

  “殿下,奴才看这小的虽然长得嫩了些,倒也有些标致……”一名亲卫一把揪住那少女的头发,逼迫她仰起头来。

  少女稚嫩的小脸上挂满泪水,泪水将她脸上涂抹的炉灰冲花,露出原本娇嫩白皙的肌肤,她张着嘴,惊惶闭上眼发抖,连呼喊也忘了。

  那妇人拼命挣扎怒骂:“你们这群杀千刀的畜生,她才九岁……”

  抓着她的人一拳捣在她的肚子上,将她打昏过去。小女孩见母亲遭难,这才清醒过来,吓得发出凄厉的尖叫:“啊——啊——啊——”

  她吓得不轻,失常的不断尖叫。

  司寇忱原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任由手下玩耍戏弄,小女孩的尖叫惹恼了他,右手一抬,腰上佩的刀脱鞘而出。

  腰刀明晃晃的在小女孩头顶划起一道弧,原是当头一刀劈下,没想到刀刃未及触到女孩的额前,就听“咣”的一声,他虎口一震,腰刀险些脱手。刀锋往右偏离,向下斜削,一刀劈在女孩的左肩上。

  女孩惨叫一声,那一刀砍在她肩胛骨上,鲜血直流,眼瞅着一条胳膊就此废了。

  司寇忱顾不得看她死活,扭头大喝:“什么人?!”眼光扫处,正有两条人影相携翻墙而出,他目光锐利,留意到其中一人正是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

  不待他吩咐,身旁的亲卫早就分出*人,翻墙追出。

  司寇忱怒气冲冲的出了门,骑马挥鞭:“我要活的!”

  只因为司寇忱一句气话,那二人虽逃得狼狈,一时半会儿倒反没了性命之忧。两人专拣闾里肆市的小巷子钻,把追兵耍得团团转。

  “有血……那姓薛的小子受伤了……”

  “抓活的,殿下要活口……”

  如此兜兜转转的闹腾了一柱香的工夫,那受伤的少年终于因为失血过多而体力不支,另一人将他背在背上继续逃,终究没能跑过四条腿的骏马。

  司寇忱扯住缰绳把马立停,被逼入内城河畔的两个人皆是头戴白色雪貂斗篷,盖住了头脸手脚,若非司寇忱眼尖,根本没法注意到对方是男是女。

  “抬起头来。”

  那人不应声,负在背上的少年似乎晕过去了,也没任何反应。

  司寇忱扬眉:“我叫你们抬起头来。”说话间,右手一扬,马鞭凌空甩了道响,凌厉的抽向已无路可逃的两个年轻人。

  无法看清对方怎么动的,司寇忱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的鞭子已经落空,紧接着自己马前有个冷冰冰的声音说:“你还不配命令我!”

  一只*纤细的拳头从斗篷里探了出来,出拳看似缓慢,却扎扎实实的砸在了马首双眼间隙。轰的声,司寇忱只觉得自己身子猛然一坠,胯下的坐骑已瘫软倒地,幸而他反应及时,身手也较为灵活。马屈膝跪地时他已迅速跳了开去,趔趄的冲了两步后站稳,回头时赫然发现自己的亲卫队伍中竟有四五人已被放倒,或躺在地上直接毙命,或血流满地的滚地惨号。

  那人身法灵活,背上负着一人尚且游刃有余,亲卫们无法,只得手持兵刃将他们团团围住,不敢再随意靠近。

  司寇忱怒斥:“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杀我的马!”

  这边缠斗的情景早就惊动了城内的守备,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到金兵独有的牛皮绑腿长靴踩在雪地青砖上的声响。

  “杀你的马算什么?杀你我都敢!”那人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屑的戾气。

  司寇忱只觉得眼前一亮,心中升腾的怒火竟有了一瞬间的压制。

  对面迎风而立的是居然是个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正所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那少女眼角眉梢流露的神情虽然冷淡倨傲,相貌却是一等一的绝色,饶是他在皇宫里阅尽后宫佳丽三千,也未曾见识这般情致娇媚的女子。

  “你……”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挖出来。”

  司寇忱见她说话时红润的小嘴微撅,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撒娇,心神被她的憨态可爱勾得一荡,不由笑着应声:“好啊……”

  这调笑的口气带着狎亵,少女眼神愈发阴沉的盯着司寇忱,司寇忱被她瞪得心里有些发毛,竟心声怯意的退了一步。

  正在这时,少女背上传来一身呻吟,她脸上的阴霾之色居然立即一扫而光,笑靥如花:“阿秀,你醒了?”

  司寇忱的脸色阴晴不定,短短一瞬间连变数次。

  越来越多的金兵闻讯赶来,将内城河堤岸围了个水泄不通。

  司寇忱心下稍定,手中马鞭凌空甩了两下:“小丫头,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跟爷回去,爷留你一条性命。”

  夙夙正细声细气的和背上的阿秀说话,听了这话,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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