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就是我,修练千年是墨书,入红尘渡劫还是墨书,我觉得自己是人便是人,所以墨书是人,愿入红尘渡劫,远抛前尘重生。」一脸的坚定。
「墨书,真想清楚了,红尘是苦,一历情劫就是千劫万难,好不容易清修千年,若再修行不坠,飞仙有期,动了情再入轮回,修行尽毁,百回千劫,值得吗?」主君款款道来,要她想个明白。
墨书黯然点头,「我知道。」这段时间,她尝到过去千年来没有过的喜怒哀乐,将来还是会有其他痛苦伤悲、欢乐喜悦,但这就是人生啊,她愿意一道道去尝,不悔、不苦。
「墨书千年来不动情是因为不识情,为短短数十载情缘放弃千年修行很傻,但墨书无法见那人有一丝哀恸,所以愿圆这几十年甚而十几年情缘,再受千百轮回之苦。」她目光清澄坚定。
「不後悔?」彷佛早料到她会这麽说。
「不後悔。」墨书毅然地回。
「也罢,你慧根早种但不识情,如今动情历劫,再轮千百轮回,再次修成之日,更能证大智慧、大慈悲,识情始知情之慎重、珍贵,生慈悲心,识情证情,你就随因缘去吧。」主君依旧洒脱。
「主君──」她霎时感概万千。
「哈哈哈,去吧,有缘我们师徒还会相见。」主君依然带著笑。
「主君。」毕竟待在主君身边千年,分离在即恋恋难舍。
「去吧──」随著一声清喝,她眼前一阵白,待回神时人已出了雪晶洞府,再无处寻觅仙乡。
满怀感激在原地磕了三个响头,「主君栽培千年的大恩,墨书没齿难忘。」
收敛心神後,她连忙往营地赶,原想会遭到德律一顿好骂,没料到踏入营地时一片凌乱,彷遭大劫。
「怎麽回事?」失神望著混乱营地。
见墨书突然出现,亲卫们也吓了一跳,「墨书小姐?你去哪了,这半个多月,王爷找你可找疯了。」一名亲卫上前说著。
「半个多月?王爷呢?我再和王爷解释。」不知为何,心头有不安掠过。
「王爷──」亲卫们脸色一沉,欲言又止。
「到底怎麽了?快说啊,王爷呢?」墨书也急了。
「我带您去吧。」一名亲卫走上前,领著她到大帐里。
印入眼帘的不是等著和她兴师问罪的彻王,却是一个躺在被褥里,昏迷不醒、面色黧黑、浑身浮肿的男人?
「怎麽回事?」脚步踉跄、连忙上前,无法置信,墨书失声吼道。
「王爷五日前受了九王馀党埋伏,虽然馀党被尽数歼灭了,但王爷也受了伤、中了剧毒,昏迷三日了,请来的郎中都无法可医。」亲卫沉著脸回覆。
「怎麽会?怎麽可能?是一样的毒吗?和皇上一样的毒吗?」心惊胆寒,墨书回头抓著亲卫急急问著。
流年 十章二回
10…2
「属下不知,已紧急传令回去请示了。」亲卫低下头。
「请示?和谁请示?届时王爷都没命了。」双手颤抖,轻抚著那张冰凉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脸,怎会这样?怎会这样?一时间泪如泉涌、悲不自胜,柔肠寸断。
「九王馀党又是怎麽回事?怎会找上王爷?」为什麽对他下毒手?墨书紧咬银牙,不让悲鸣溢出。
「当初九王馀党脱逃,就留下话要对王爷不利,王爷是在寻小姐时受的埋伏。」亲卫口气中似有不谅解。
顿觉眼前一黑,「是我,是我害的,你是为寻我才遭到埋伏──」心碎回头,哀恸地跌在那人身旁痛哭,亲卫悄悄离开,留她一人在帐里。
墨书心肝俱碎,颤巍巍地伸手探了鼻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从来健朗的身子冰凉无比,忍著悲痛侧脸贴上他胸前,要不是心口还有微微振动,真要怀疑这人已经故去。
怎会这样?她不晓得,如果知晓有人要对他不利,绝不会自行离去,哪怕惹主君不悦,也都会带著他,怎麽办?怎麽办?猛然想起,主君,对,去求主君救德律。
毅然起身正想奔回雪晶洞府,手却被抓住了。
惊愕回头迎上一双带著怒气、埋怨却勉力支撑的目光,「王爷──」
不知是什麽力量,彻王竟从昏迷中醒了,死死抓著墨书不让离开,「你,又、想走──」不过短短数字却耗尽他全部力量。
心头又酸又疼,「我不走,我是想去求主君救你啊。」跪坐在他身旁,双手紧紧握著他,哀痛欲绝。
「不──准──走。」痛苦闭上眼,他似乎不堪负荷,但大手依旧紧紧握住。
「王爷──」见状便猜著,她失踪的时日,必伤透这人的心。
「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我没想到会去这麽久,我只想先和主君商量,和主君说,我要永远留在你身边,不再和你分开啊。」惨恻哽咽,心里有无尽悔恨,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人。
彻王猛然睁眼、目光如电,「你说什麽?不回去,真留在我身边?」过去这半个月,最糟的想法都想过了,墨书突然失踪,他心乱如麻,没有音信的日子里,也想过会不会是九王馀党抓了她,最後终是承认,墨书回去了,回到她的主君身边。
日子一天天过,墨书却没回来,如果她心中有他,怎会一字片语都没递来,就这样音讯渺茫,一日日、一夜夜,宫里传来召他回去的昭令,他不理睬,没了墨书回去何用?
但没音信,她彷佛不曾存在世间般,什麽踪迹也没,一日、二日、七日、十日都过去了,墨书真不回来?
满山遍野疯狂的找、叫破了喉咙也不顾不睬,无论怎麽找、如何唤,人就是不回来。
在孤寒的山中狂啸,墨书,你真负我?
你终究舍不下主君,负我吗?
山林间栖鸟惊飞,除了簌簌落下的萧索秋叶,甚麽都没有。
那期间最难堪的想法都有了,没想过自己竟为了墨书疯狂至此、心痛至此,原来没了她,世上是如此空荡、无趣、寂寞、悲凉──
心被硬生生剐了个大洞,比之前知道墨书死里逃生都疼,那时至少还有确切消息,但无消无息、魂飞杳杳,才最叫人伤情、哀痛。
「墨书──」不吃不喝、不寝不休,满脑子只剩下找墨书的思绪,没法控制自己,直至收到那封信,那封说墨书在他们手上的信。
明知是假,还是忍不住抱著一丝企望,墨书真在他们手上的期待,当然,不过是一场陷阱。
被众杀手围杀时,他不怕,刀剑逼命、九死一生,算什麽,他不惧,确定墨书不在他们手上,他什麽都不在乎了。
回过神满身是血,手臂、腰际中了不知多少刀,伤他的人已魂归离恨天。
「墨书!」一声怒号,最後是无尽黑暗,世界再无光明。
幽幽沉暗,知道自己时睡时醒,每次醒来都没墨书,醒著何用、醒来何用?
不知在黑暗中飘荡多久,却听到一声声哀戚哭声,很耳熟,每一声都扯著他心疼,不要哭,都说此生再不给你哭了,不要哭,你哭很丑的,不要哭,墨书──
是这名字又把他拉回来,是这哭声让他舍不得,抱著又是落空的心情睁眸,却是墨书转身要走,心彷佛再被撕裂,竟生出力量扯住她。
又要走吗?还是要走吗?
「德律,别死,我不要你死,你别丢下我,我要你好好活著,你不能死,不可以丢下我。」墨书抱著他恸哭。
这才相信,墨书真回来了,一手艰难地抚上她後脑勺,缓缓吐出胸口的气,「傻瓜,哭什麽,我没死,我活著,不会丢下墨书的。」光说这几字就让他费尽力气。
「是和皇上一样的毒吗?我们可以治的,可以治的。」墨书抱著希望。
心里酸涩无比,见她这麽惊惶无助,突然希望墨书没回来过,他也想活下去啊,但,身上的毒,皇上只中一刀又未伤及要害,可他,中了数刀、伤了要害,自己清楚,现在恐是回光返照了。
不舍得地伸手握著她,能在死前,再看一眼墨书,是上天给他的恩惠吗?
「我去求主君,我去求主君救你。」墨书又想挣开。
「别去,多陪我一下,好吗?」抓住她,不想一个人走,至少看著墨书,要看著她,让她的声容音貌陪自己走,黄泉路上不会孤独。
听到那虚弱请求,墨书泪珠就一滴滴、一串串无法抑止,紧紧抱著他上身,不要死,不要死,我求求你。
「小墨书,再吻我一次好吗?」声调虽然虚软,口气却宛如从前。
咬著唇不住哽咽,用衣袖擦去自己一脸狼藉,吸了吸鼻子,将唇覆上去,这是她第一次这麽主动,恨不得将自己生息都灌进去,恨不得让自己代替这个人,不要走,留下来,我们一生一世相守。
「哈──」感觉德律笑了,但气息却越来越薄弱。
他的唇肿胀不堪、凉的吓人,拼命想用自己的唇温暖他,可那唇却越来越凉、越来越冷,直至再无动静,心猛然缩紧,静默了一下,忍不住放声大哭,「你骗我,不可以,你不能丢下我,我都回来了,你别走啊!」
「主君!」心焦如焚,如果主君在、如果主君在。
流年 十章三回
10…3
泪水全落在那人脸上,唇不舍得离开,一下下、一下下吻著,不要、不要,不要抛下我,「德律──」她哭的声嘶力竭,哀痛欲绝。
突然从身後传来,「就算这样撕心裂肝,还是不悔吗?」
惊诧回头,然後整个人猛然软趴在地下,「主君,请您救救德律,救救他,墨书什麽都愿意做,拿我命换给他也没关系,无法在一起也没关系,主君求求你,求你大发慈悲,救救他吧。」这是最後希望了,她伏在地面,一下下重重磕著头。
身子很快被托起,「在你心中,主君是这麽残忍吗?」那口气有些无奈。
「主君。」听到这话,彷佛见到生机,主君、主君。
「想救他不是靠我,是靠你。」主君又说出让她不解的话语。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