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救他不是靠我,是靠你。」主君又说出让她不解的话语。
「我?」哽咽地重复。
「你──」主君脸上是淡淡安抚的笑。
「他一息尚存,若灌注你千年修行,为他疗伤驱毒或可换回一命。」
见墨书一脸惊喜,主君又说,「我本来想,等你尘缘届满时,再将你千年修行还回,你依然可以随我修行,可若现在救了他,你就必定重堕轮回,生老病死又再缠身,值得吗?」多少人为了抛下这些,苦行不断。
「再说,是人就会年华老逝,等芳艳尽衰,你确定他还会对你一心不变吗?就不怕他抛弃你?」主君字字尖利。
「就算他没抛弃你,是人必有一死,刚刚那种痛又会重来一次,你真甘愿?」
「墨书,这是他的劫,他所造杀孽的反馈,值得你以千年修行帮他化解吗?现在还来的及,痛一次就过去了,他迟早会死,早晚而已,何必看不开?」主君的话一字字都刺著她心。
深深吸了一口气,看著他,墨书脸上出现坚毅神情,「墨书甘心,从决定留下来起,我就不眷恋千年修行,愿随此人一生,不管生老病死,不管贫贱富贵,他去哪我就去哪,绝不移改,若他真弃了我,我亦无怨,墨书心甘情愿,请主君成全。」又跪了下来。
主君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就不能给我意料以外的答案吗?傻孩子,真是傻孩子。」边说,绛紫色的宽大衣袖一摆,墨书只觉得热气上涌,阵阵白光缓缓从她身上流到他身上。
从帐外只见帐幕里白光大作冲天直达云霄却没人动了身,只能眼睁睁见著异象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墨书觉得困,蒙胧中好像听到主君说,「墨书,你我师徒主仆缘分尽也,竟决定入红尘历劫就好好过日子,或许将来哪一世我们还有相见之期,吾师会期待与你重逢再结师徒之缘的日子。」话毕她就陷入一片黑甜中。
再度清醒是在某人急切呼唤下。
「墨书、墨书──」彻王急急叫著,他醒来时身体已无异状伤势竟都好了?
想到昏迷前听到的话,那时墨书哭得哀凄,他心虽痛却睁不开眼安慰她,然後有个男人声音出现,他听到墨书苦苦哀求,从墨书和男人的对话里猜到那人便是墨书口中的主君。
当他听到墨书主君挑唆说他会负心时真想跳起来大骂,他不会!他会证明。
可墨书却回,愿为他丧尽千年道行、愿随他一生一世永不移改,瞬时心潮翻涌喜不自胜,此生此世还有什麽奢求?
清醒後见墨书倒卧一旁吓坏他了,深怕她一睡不醒才急急叫著。
只见墨书目光涣散逐渐回神,「王爷!」一把抓住他见人没事眼眶又红了。
「别哭,一直哭是想把眼睛哭瞎啊?本王可不要个瞎王妃。」怕她又哭连忙出言逗著。
这才信了他真没事,心好像要跳出来般瘫在他怀里思绪混乱,「我好怕你就这样死了,永远丢下我。」幽幽地终於发出心碎哀鸣。
不舍拥著她,「不会,本王还没欺负够墨书怎舍得死?阎王都不收。」深邃眸里尽是柔情。
墨书主动抱紧他,他也将双臂收紧,两人紧紧相依恨不能融入对方骨血里,生死一瞬的滋味太骇人,久久只闻墨书缓缓说道:「如今我轮回已动生老病死相随,以後会年老色衰也会灯枯油尽,粉红骷颅一具你还锺情於我吗?」心头纷乱虽说无怨还是会难过的。
「哈哈哈──」却听到低低笑声,「等我变成老头子你变成老太婆时,我再告诉你。」爱怜地吻了她一下,傻墨书。
不满嘟起嘴对上那饱含无尽情意的深邃目光又破涕为笑,两人呵呵笑起来越笑越开怀,彷佛想将过去这段时间的阴霾扫尽,双手紧握著这辈子再不想放开。
竟然没事了便要赶回皇宫覆命,主君故意显露的仙迹、彻王死而复生的消息已早一步传回宫中,在场众人举证历历使人不得不信真有仙人相助。
回宫时皇上已经大好,听到是墨书转达天书所载让九王妃替他出家修行,皇上全然不信。
这必是墨书想帮九王妃开脱的藉口,对九王妃他还是难以割舍可听到彻王一事後又不能不信真有天意,出家为尼也没其他人能得到她也实不愿见她死,这确是唯一办法了。
虽然对墨书还觉得怨愤但墨书救他一命是实,太后、皇后及彻王不断恳求,皇上终是网开一面答应太后所请,封墨书为端容郡主并赐婚给彻王为嫡福晋。
墨书这才知道主君到最後一刻还是护著她,不然不会故意让他人见到医救德律的景况,这是为她留後路,「主君,谢谢您。」
皇后对仙长则是感恩戴德,恳求皇上为其修观祭拜,皇上自然也准了,道观完工时还亲替仙长上封号弄得热闹万分,一时间车水马龙、百姓们争相来拜、道观香火鼎盛,反倒是墨书感到有些愧疚,不知会不会反替主君添了麻烦?
皇上指婚这天大喜讯传回王府自是举府欢腾,之前听到皇上要指婚却非墨书时,众人心神曾一度吊起、流言百出,如今峰回路转,墨书被太后收为义女立为端容郡主,这消息又让从来安静规矩严格的彻王府翻了天。
流年 十章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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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竟然是郡主又将办婚事,太后理所当然地将墨书留在宫中,美其名是待嫁,实际则是留在宫里解闷,是故太后这天天笑语不断,彻王府却是寒风阵阵。
就算婚期在即可他一个多月没见到墨书了,自两人相识後就鲜少分离这麽久,尤其现在两人心意相通更觉度日如年。
尽管觉得气闷却不能上宁寿宫去讨人,太福晋还可以三不五时进宫去探望太后,他总不能没事就往太后那跑。
皇上又有意整弄他般处处阻扰,这麽久没见到墨书只能听太福晋传回近况,彻王日益狂躁焦急。
甚至都生出夜探墨书的念头了,习惯有佳人相陪,见不到人白日还有公事繁忙可分散心神,入夜了整间寝室尽是墨书音容笑语比什麽都折磨人,「啊!再下去,本王真要疯了。」
而宫那头也有人饱受相思之苦,住在宫中墨书倒不会不习惯,仙家府邸原比皇宫还讲究,但住在哪对她而言都没意思,哪怕茅庐小屋只要能和德律在一起,哪儿都很舒适惬意。
望著天际亮如明镜的月轮满腔思念,心里满满是那人身影笑颜,见不到、见不到,已经一个多月见不到人,听太福晋说他在府里脾气不好,为什麽?是哪不称意、身体不适?还是和她一样思念成狂。
从前常常在一起不觉得怎样,如今长夜漫漫心总觉得慌、觉得痛、觉得思念到无可抑止,就是当初他去代祭时自己也都没有这麽心烦意乱,婚期还有半个月,想到还要忍耐半个月墨书愁著脸,好想他、好想见他。
两人焦急幽怨的情状都落入长辈眼中,太后及太福晋暗自被逗得乐,好久没见这种小儿女情状真真有趣,但看了看又觉得挺可怜的,所以决定成全他们来个不期而遇。
彻王身兼内务府总管,太后便找了名目让他来回话,回完话太后临时让内侍传言要他稍待一会,彻王便待在梅雪堂里静候召唤,等了一会门外长廊传来声响以为是内侍或宫女来传话,抬头却愣住了,四目相交就无法分开,墨书手上抱著一匣书身後跟著一名宫女手上也抱著书匣,两人隔著屋子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只是目不转睛定定凝视对方,明明才一眼却彷佛很久,舍不得调开眼、舍不得打破此刻幸福。
墨书轻咬著唇,那一眼中有几许委屈及浓浓思念,能见到心中朝暮思念的人仿若一梦,彻王更是双眸放光,来过几次总没机会遇到墨书,这次全不抱希望意外得见心情雀跃无比。
毕竟在宫中就算是定了亲、就算下了聘,依照礼俗还是不能见面,这不期偶遇竟连招呼都不能打只能以目光传达思念又匆匆分离。
但能见上一面就觉得幸福,两人脸上绽出的笑容灿烂无比,知道对方如同自己一般思念,彷佛心爱的人与自己在一起,心稍稍定了虽还是相思入骨却多了醇郁的深情。
好不容易盼到完婚前夕,这一天要";过嫁妆";,彻王府新房的院落早就准备妥当,内内外外也重新修整、粉刷藻绘了一番,全府焕然一新充满欢庆气氛,太后的威望、皇后有心补偿,二百馀抬紫檀、花梨、红木、金丝楠木、各式螺钿制作的全堂家具一件件由内侍抬入王府,一应古玩陈设如意、瓶炉、盆景、屏插,各式精细逸品也陆续进府,连同之前";放大定";的一应物件由两名内侍执著";吉庆有馀";的徵兆标志前导,热热闹闹送入新房并按著应摆放位置一一摆设妥当。
王府里张灯结彩,处处点著外挂喜字的牛角灯,每间屋内都挂著四盏喜字宫灯显得喜气洋洋。
终於到了完婚当日,宾客盈堂自不待言,亥初时刻,老太监上前发话道,吉时已至代表可以发轿了,此时一名年约十岁的小童被推了出来,走到新房外敲锣三下以";响房";,锣声一响府里迎亲人马如同收到信号鱼贯出行,开道锣连敲三响、一百二十对喜字灯笼高举,远远望去宛如两条火龙徐缓前行,队伍宏伟壮观、鼓乐设而不奏更显皇家气派及庄严。
火红灯笼後,四名王府乘马官员手执藏香,另有步行四人手执提炉内焚檀香,八人抬的黄丝络网大红官轿尾随其後,接著是四人抬的官轿坐著雍容地娶亲太太,另外又有送亲太太、送亲爷们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往皇城而去。
墨书自然也被繁琐的礼俗弄得头昏脑胀,等手抱宝瓶坐入了迎亲官轿,一路往王府而去心神都还没定下。
一整天都觉得虚幻的很,只是任人摆布宛如木偶。
待新郎对喜轿连发三箭她被请下轿来还有繁琐礼仪等著,入了新房早有四名上有公婆下有子女丈夫康健的全福人在,先为她揭盖头迎过宝瓶又替她梳头换礼服�